《烟火尘埃》湄南

35、第三十五章

　　“默默好样的，干得漂亮！”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Nina人未至，声先到。程默正练舞练到一半，看到Nina这副兴奋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起来，俯身关掉音乐，冲Nina笑着问道：

　　“什么好事儿呀，瞧把Nina姐给高兴的，难不成我被提名格莱美啦？”

　　Nina兴高采烈地走到程默面前，伸手揉了一把他的乱发，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格莱美倒是没戏，不过咱也不比那个差！”说着，Nina将手中的文件夹在他面前摇了摇，然后打开给他看了一眼夹在里边的A4纸，接着说道：“喏，瞅瞅这个，瞧见了没，这是上周网络上的明星流量排行榜，第二名呐！默默，我的好孩子，你活生生地把沈沐兮那个臭小子给踢下去了，真是太厉害了！”

　　程默探着头瞟了一眼Nina手中的文件夹，心里不禁沾沾自喜，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道：

　　“这不是才第二名么，有什么好骄傲自满的，等什么时候摘得桂冠了，您再来跟我报喜吧。”

　　Nina合上文件夹，在程默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无奈地笑着说道：

　　“你瞧瞧你，好大的口气！那被洛尘雨常年盘踞着的桂冠是你那么容易能摘得下来的？还真个年少轻狂的黄毛小子！你才出道半年，能交出这份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

　　程默冲Nina挤了挤眼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Nina似乎真的对程默在短短半年里交出的傲人成绩感到很是满意，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扯了扯眼角的鱼尾纹，继续说道：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副年少有为的狂劲儿，果然你Nina姐我看人还是有一手的，你看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这叫天资，浪费掉就可惜了！得亏你后来脑子转过筋儿来了......”

　　Nina说到这里，蓦地住口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默。也不知程默是故意隐藏着情绪还是并没有去想那么多，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的样子，只是吐了吐舌头，弯下/身拿起搭在音箱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Nina在他身后绕着练习室转了半圈，缓了缓脸上尴尬的神色，接着说道：

　　“这个月你的新专辑在各大音乐网站上都卖出了不俗的成绩，有一家直接奔到了销量冠军，他们那边的市场负责人跟我说他们公司想要为你举办一场小型的歌迷见面会，我觉得这事儿靠谱，咱们公司本身也打算年底给你举办首场个人演唱会，如果反响好的话，明年可能还要全国巡演，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历练历练，就当是为年底的演唱会先热个身。”

　　程默站在镜子前，一边压腿一边说道：

　　“行，您看着安排，日程订好了提前通知我就成。”

　　“我来就是为了跟你商量这个事情，我上午跟公司讨论了一下，你看咱们把日程暂定在下个月中旬怎么样？”

　　程默站直身体，拉伸了一下脊背，问道：

　　“下个月中旬？”

　　“大约10号左右，具体日期还没有最终敲定下来，大概就是前后几天吧。”

　　Nina走到程默身旁，探着头凑到镜子前仔细审了审脸上的妆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又伸手理了理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程默倏地皱了一下眉头，脸上微微显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能不能再跟公司商量商量，看看可不可以推到月底？......”

　　“嗯？”Nina转过头看向程默，说道：“你有其他的安排？”

　　“我下个月......”程默迟疑了一下，顿了顿说道：“嗯，下个月中旬有点事情，可能会休几天假，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请Nina姐看看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

　　Nina眯着眼望着程默飘忽不定的眼神，思索了片刻，脑海里渐渐清明起来，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微笑着对程默说道：

　　“跟姐还这么客气，见外了啊！你放心，这点儿主意我还是拿捏得住的，跟公司商讨也只是上下走个过场而已，最终日程还是要由经纪人来决定。”

　　程默急忙走到Nina身后，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又捏了捏颈椎，一副殷勤讨好的乖巧模样，笑嘻嘻地说道：

　　“真是太感谢了，又给Nina姐添麻烦了，让我来好好孝敬孝敬您。”

　　Nina一巴掌将程默的手拍了下去，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呀，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这娱乐圈还当真是个大染缸，才不到半年时间，当初那个清新脱俗的文艺小少年哪儿去啦？”

　　程默假装委屈地眨了眨眼睛，“黯然”地低下了头，轻声嗫嚅道：

　　“我这是真情流露，不是油腔滑调，所谓情到深处，不能自已，我对Nina姐的爱慕之心人尽皆知，苍天可见......”

　　“行啦！”Nina手中的文件夹再次落到了程默的脑袋上，她啼笑皆非地看着程默，摇了摇头说道：

　　“说你胖，你还喘！你这孩子别不是长歪了吧......？我该不会又养出一只沈沐兮吧......哎呀！”

　　说道这里，Nina蓦地拍了一下脑门，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之色，她一只手扶额，拇指缓缓地揉按着太阳穴，苦笑着说道：

　　“我说今天忘了什么事儿来着，原来是忘了去跟沈沐兮那混账小子算账了！难怪我这大半天里都隐约觉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的，敢情是憋着一肚子的火还没发泄出去呢！”

　　Nina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又顺手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过身边走边说道：

　　“行，该通知你的事情我都已经通知到了，你接着忙你的吧，我现在要去找沈沐兮那小子‘办正事儿’了，回头等那个见面会的日程正式定下来了以后我再来找你。”

　　说着，Nina已经走到了练习室的门前，她伸出手正欲推开房门，却停滞了一下，似乎在想些什么。须臾，她转过身来，收起了刚才玩笑时的面容，她看了看一脸不明所以的程默，神情略显严肃地说道：

　　“默默，你还记得今年二月咱们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程默疑惑地望着她，脑海中努力翻寻着当时的谈话。Nina看着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当时跟你说，你若下定决心踏出这一步，从今往后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要给别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否则不仅自己会被毁灭得体无完肤，还会拖累到其他人。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嗯。”程默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不能只是记得，还要努力去做到才行。”Nina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她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你感情上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愿意去干涉。但是我要提醒你，洛皓轩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尽量不要招惹到他，必要的时候该冷的冷一冷，该放的也放一放。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就听姐一句劝，别人家的恩怨最好别介入进去，感情再深，有时候毕竟也只是个局外人。”

　　Nina说完，拉开了房门，临转身前，她又最后对程默说道：

　　“还有，洛皓轩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名誉和地位。我说到这里你应该也都能明白了吧？切记，要谨言慎行，千万别触了他的逆鳞。”

　　程默站在门前，目送着Nina离去，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方才脸上茫然的神色仿佛觉醒了一般，渐渐蜕变成一丝隐隐的不安。

　　程默从未指望过沈沐兮会好心去帮他保守秘密。洛尘雨在旁人面前向来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态，对程默百般宠爱，呵护有加，从来没有刻意地想要去隐瞒两人之间的关系。程默对此也一直是听之任之，放任自流，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尽管大家知情后彼此奔走相告，再多的流言蜚语也只会止步于公司内部。毕竟从公司利益的角度考虑，程默始终坚信大家会明智且理性地对外一致保持缄默。

　　但是从Nina刚才那番话的字里行间中，程默还是品出了一些隐晦的言外之意。他暗自思忖了片刻，又想起一个月前和洛皓轩见面时的谈话，一种不好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

　　程默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暗流汹涌的危机感正在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他突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心烦意乱地回到了练习室，顺手捡起刚才被随手丢在背包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背包，想了想，俯身拎起背包，将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走到镜子前席地而坐。

　　程默盘着腿，打开背包外侧的口袋，从里边掏出了一个天鹅绒面的小盒子。下个月十二号是洛尘雨的生日，这是程默上星期跑了好几天精心挑选的礼物。洛尘雨计划今年生日连休三天，和程默离群索居，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程默打算在洛尘雨生日当天晚餐的时候，将这件极具“仪式感”的礼物递到他面前，给两人的感情交出自己的答卷。

　　程默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会不会太沉重了？他内心暗暗思索着。须臾，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会儿神，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姐姐在病房里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既然爱了，就放手去爱，用力深爱。

　　“我真的......可以吗？”程默轻声喃道。他转头望向窗外，逆着光，眼睛被刺得微微有些发痛。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盒子。

　　刹那间，程默仿佛陡然生出了一丝不计后果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