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星华缭乱

13、糖

　　十一点，刘菡衔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卧室里床上已经被张歌行占去一半。刘菡衔记得这张床还是他花巨资从无印良品买的，睡着非常舒服。因为床头没有放灯的开关，他在客厅把灯关了才往卧室走。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他抹黑往床边走，床头那人在玩手机，这微亮的光线给刘菡衔提供了参照。好不容易衔开被子，就被被子里一个温热的手握着，然后交叉扣着。
　　刘菡衔跟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哪怕卧室很小也要放一张大床，因为在上面滚来滚去地很舒服。现在的他无比庆幸自己买了挺大一张床，俩人之间的距离还能躺下另一个人。
　　“你手真凉，我给你暖暖。”张歌行把占便宜说得理直气壮。

　　刘菡衔觉得有点玄幻，几天前他还只是小胡同里的一个死宅。从来没有想过生命里出现这么一个人，才第三次见面俩个人就接吻了，第四次已经躺在同一张床上了，而且这个自己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喜欢。可是，他们之间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就怕来得快走得也快。

　　张歌行按掉手机，平躺下来转身面对刘菡衔，手却没松开，被子拱起，热气相通。
　　“你还不睡觉吗？”
　　刘菡衔起身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躺回去的时候就被结实的抱着，挣扎不开。
　　“别动，就抱着，什么都不干。”
　　惹不起，刘菡衔不敢再动。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出奇的好，特别是刘菡衔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张歌行还不撒手，被张歌行捏着鼻子叫醒时还一脸茫然。
　　“我先去洗漱了，小菡，你头发睡成鸡窝了。”洗漱用品是刘菡衔昨天晚上在楼下拿的，反正他家杂货铺什么都卖。
　　卫生间里并排放着俩个同款同色的牙刷杯，牙刷杯里各放着红蓝两色牙刷，张歌行拿起蓝色那根开始刷牙。
　　而刘菡衔在张歌行走之后就用被子蒙住头，口嫌体直的他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刘菡衔才起床，这才注意到张歌行在厨房煮东西。等他洗漱完，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张歌行已经坐好等着他了。
　　“我看你冰箱里有些蔬菜，就煮了点粥，做了个凉菜。”俨然不拿自己当客人。

　　凉菜只是普通的凉拌黄瓜，粥也只是放了点青菜，刘菡衔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都出奇的好吃。

　　本来二楼的层高就低，很局促，俩人吃完饭就下楼待着，陛下依然还在歇着，看来前天晚上陛下真的累得够呛，它应该有一段时间不能去找小野猫了。

　　今天是周一，张歌行理所应当地下楼帮刘菡衔看店。可是刘菡衔收拾整齐之后提出要出门一趟：“我要下午才回来，你是要走还是在这里待着。”

　　“你要去哪？”
　　刘菡衔不吭声。
　　“不方便说！”
　　刘菡衔点头。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每周一陆家那小子就回去南山养老院，只是张歌行不知道，张歌行只会以为他真的只是去办点私事，于是留下给他看店。不过，刘菡衔也是心大就这样把张歌行留在家里，真的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于是刘菡衔给张歌行留了备用钥匙，就离开了。出斜口胡同不远有一个公交站台，有一趟公交直达南山养老院。

　　南山养老院的位置有点远，要坐俩个小时的车，刘菡衔一路上边听歌边看车外的风景。这条路他很熟悉，除了在外念书，他几乎每周都要坐车去一次养老院。回国之后他就固定在每周一去了，因为这天去养老院看老人可以一直待到下午。

　　这俩年来刘菡衔早就已经和养老院门口的保安大叔混熟了，所以他了下来公交车，走进养老院门口大叔都不带拦的。

　　轻车熟路来到特护部四楼第二个房间，这是一个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因为特殊原因只有淋浴没有放浴缸。虽然房间有些小，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房间里。

　　门没关，里面有人出声。
　　“进来吧，门没关。”
　　刘菡衔走进去，里面有俩个人，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护工，她正在铺床。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正对在落地窗往外面看，嘴里还念着什么。
　　刘菡衔先走近铺床的那个：“王姨，我妈最近怎么样，我妈劳您费心了。”
　　王姨待人很和善，尤其喜欢刘菡衔这个漂亮的男孩，她跟刘菡衔咬耳朵：“好着呢！大概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吵着我给她梳头，呐，你看，还在那念诗呢！”
　　谢过王姨，刘菡衔才往窗边的人走去。
　　像王姨这种在特护部干活的人，手里一般会有三到四个客户，而她现在只负责刘菡衔的妈妈一个人。刘菡衔知道在这方面上肯定是刘明达出了力的，不然他一大学教授也不会每年出一本书，整天熬夜写稿子，人还不到五十就头发半白。就单单这间房，每年的花销就让普通家庭承担不起。

　　他慢慢地靠近轮椅上的人，单膝跪地，脸放在她的腿上。
　　“妈，我来看你了！”
　　明明王姨说的早上还吵着见儿子的人，现在却很安静，双眼放空，仔细看着刘菡衔。

　　这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头发从发根开始白了一半，她有些紧张，双手抖着。

　　仔细一看，她与刘菡衔嘴巴长得很像，嘴唇有些单薄。不过，刘菡衔脸很瘦小，而她因为多年吃药的原因，脸上有些浮肿。

　　她像是终于有了些反应摸着刘菡衔的脸叫他，“小菡吗，小菡你来看妈妈了！”

　　刘菡衔又难受又高兴，俯下身来叫妈妈。

　　没错，这个精神有些异常的女人就是刘菡衔的妈妈，是在生刘菡衔的时候得了产后抑郁症。
　　那个时候，刘明达刚当上学校的老师，正是往上升的时候，他忙于工作，没有注意到自己妻子的问题。还是在一次陆妈妈给几个月的刘菡衔用开水冲奶粉，差点烫到刘菡衔才被发现。那个时候人们对这种病症还没有很科学的了解，导致周围的人都以为陆妈妈是个神经病，还要害自己的亲儿子。
　　而正是这个时候，刘明达也意识到自己原来苗条美丽的妻子身材已经走形，在家里不修边幅，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他的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是光鲜体面，他慢慢地也意识自己已经厌烦自己的妻子。正如进过产房的男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跟自己的老婆亲热，因为孕妇生孩子大喊大叫极丑陋的姿势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很恐怖的阴影。

　　刘明达显然比这样的男人更难忍受，他冷落陆妈，甚至无视她，这对本来已经有些抑郁的陆妈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也是刘菡衔一直不肯给刘明达好脸色的原因，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也没有高尚到哪去。

　　曾经的自己弱小，没有实力照顾自己的妈妈，现在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陆妈妈时好时不好，一会抱着儿子要玩亲亲，一会又闹着推开刘菡衔说她是坏人。不管是打是骂，刘菡衔都极力包容着，中间王姨去拿午餐，陆妈妈好像想到什么在刘菡衔耳边问：“小菡呀！我的小菡，现在是不是该找媳妇了！”
　　说完，陆妈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刘菡衔手上，“下菡，给，给你媳妇吃。”
　　看她这么偷偷摸摸的，肯定是她自己藏的糖，刘菡衔赶紧配合地装进他兜里，还眨了眨眼睛，“嗯，我藏好了，回家给你儿媳妇吃。”

　　“对，给儿媳妇。”陆妈妈边说边手舞足蹈。

　　刘菡衔害羞，怕陆妈妈给嚷嚷出去，赶紧把食指抵着嘴唇，“嘘，咱们要保密，不然儿媳妇跟别人跑了。”
　　母子俩神神秘秘地，吃饭的时候陆妈一直搞小动作，王姨好奇的问了句。
　　陆妈赶紧捂住嘴，坚定地说：“不能说，不能说。”因为捂着，王姨到底也没听清她说了啥。

　　饭后，刘菡衔推着轮椅带陆妈妈散步，各种大爷大妈都对刘菡衔很熟，还有开玩笑说要跟刘菡衔介绍对象了，刘菡衔笑笑不当回事。因为他知道，像他这样家里没房没车，就有一个小破杂货铺，还有一个疯子老妈，哪有人真会给自己介绍对象。偏陆妈妈当了真，一味地拒绝，“不要，我们小菡已经有媳妇了……”，一边说一边还捂着嘴说不能说，反正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只当她在疯言疯语。

　　散完步，推回房间，陆妈妈又开始不认人了，不让刘菡衔进房间。虽然陆妈妈时好时坏，不过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刘菡衔就干脆回家了。

　　杂货铺是姥姥留给他的，虽然小，却是他现在的容身之地。回国这几年，刘菡衔一开始也尝试国参加美术比赛，可是国内跟国外的环境还是不太一样，他的作品至今还没有激起什么小水花，只能在家里接些散活勉强度日，这也是他一直没在刘明达面前很放肆的顾虑。

　　回到杂货铺，门是锁着的，刘菡衔以为张歌行已经走了，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坐在收银台上愣神。随手打开抽屉，发现里面多了不少钱，然后也看到电脑屏幕上留着的便签“看了一天店，老板，晚上要给我加餐呀！”

　　什么鬼。

　　刚嘀咕完，张歌行手里拎着俩大包东西站在门口，笑得特别坏：“老板，你回来了，正好，我买了牛排，晚上咱们吃西餐吧！”

　　说完之后，人也不客气自己往楼上走，刘菡衔觉得张歌行不仅要登堂入室还要反客为主。

　　楼上厨房里，张歌行把冰箱都塞满了，拿出今晚用的食材开始装备晚饭。牛排七分熟，配上溏心的煎蛋和意面，张歌行敢说没有男人能抵挡住味蕾的诱惑，攻陷他就从他的胃开始吧。

　　中间，刘菡衔不放心进了次厨房，还假装不小心丢了颗糖在菜板上，结果真的被张歌行发现了。刘菡衔看着他拿着那颗糖，恨不得自己会魔法，能蛊惑人心，吃掉吧，吃掉这颗糖，我就是你媳妇儿了......不对，应该是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结果张歌行并没有吃掉，只当刘菡衔在调皮，把糖放到一边继续做菜。

　　刘菡衔非常失望地走出了厨房之后没再进过，他只能去撸陛下，可惜现在的陛下娇弱的很，也凶得很，刘菡衔碰一下就挨了一爪子。

　　晚餐时间，刘菡衔恢复正常，俩个人在没有蜡烛的茶几上吃烛光晚餐。吃完之后，张歌行坚持去洗碗，说是报答被刘菡衔收留的情义。而刘菡衔没有推迟，因为晚餐的牛排和意面实在太好吃了，他已经躺着站不起来了。

　　张歌行洗掉碗，收拾完厨房就看到那颗被落在角落里的颗，鬼使神差的剥开糖纸。是一块普通的水果糖，是菠萝味的，不过很好吃。张歌行拿着糖纸来到客厅把糖纸放在刘菡衔手上，“这什么牌子的水果糖，还蛮好吃的，回头再买一点，我看楼下没有这种哎！”
　　“你把那颗糖吃了，你......”
　　你要不要当我媳妇儿，刘菡衔很想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