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星华缭乱

1、无题

　　深夜，寂静无声。
　　香雪流溪社区是S市西郊五年前新开发的一个楼盘，整个社区仿欧洲格调生活小镇，楼盘刚开时，火爆一时。
　　窗外，有几户还亮着灯，此时，张歌行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不远处咖啡桌上放着笔电。张歌行喜欢黑暗，只开着一盏小夜灯，笔电播放着幻灯片，忽明忽暗，他的脸也看着阴晴不定。
　　“叮”手机有短信进来，是一个跟他接洽的编辑小王，张歌行拿起瞄了一眼。
　　“张哥，封面用哪张图，现在可以确定了吗？”
　　张歌行没有回，对面好像知道他还没有睡，短信接连不断。
　　“张哥，我明天必须把封面发给主编，不然会耽误出版了!”
　　“张哥，其实你每张图都特别好，哪一张都可以拿来做封面......”
　　......
　　之后不停的短信轰炸，张歌行可以想象到此刻小王一定正在抓耳挠腮，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置之不理是不能的，张歌行再次拿起笔电，仔细查看幻灯片，一张幻灯片就是一个猫咪的图片。不过，幻灯片还是有给出版社的照片不同的地方，在张歌行的电脑上，详细的备注了拍这张照片的经历。
　　第一张幻灯片是张歌行拍的第一张猫片，是一只橘猫，照片上橘猫的头凑近镜头，小爪子好奇的扒拉着，眼神里满是惊奇。而这张备注上写着：2014年12月20日，B市，参加好友张泽婚礼，酒足饭饱后，遛弯遇到橘猫一只，名叫陛下。年纪：2个月；性格：可爱黏人。
　　人，最难忘的总是第一次，张歌行也不例外。他滑动鼠标，缩小幻灯片，回到桌面，点开一个文件夹，那是满屏的以时间排序的各种文件夹。他点开“20141220”，文件夹里是那天拍的所有照片，最满意的那张已经被挑走了，剩余的就在这个文件夹里。张歌行一张一张翻看，前面几张拍的是街景，老胡同的样子，然后是小橘猫的几十张美照，或卧或坐，憨态可掬。最后几张，出现了一位老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
　　这几张老奶奶与橘猫的合影，让张歌行的回忆慢慢回到那年冬天。
　　......
　　2014年刚入秋，在S市呆了十多年的张歌行还是敌不过S市的湿冷，那种季节衣服总是晒不干，墙面总似要渗出水。而他的身上像往年一样起了湿疹，他又燥又痒，每天的工作要面对电脑十几个小时，他也总是忘记擦药。慢慢地病灶蔓延到了脸上，严重到不能出门，他的老板，就是他的同校学长让他在家办公。张歌行去医院挂了皮肤科，大夫却让他去内科，后来抽了血做了检查，说是免疫力低下，而他这种反复性出现的情况就更严重。张歌行有着许多上班族的通病，熬夜通宵，饮食不规律，而且还不爱运动。于是，疾病爆发起来来势汹汹，张歌行就有了辞职休息的打算，跟学长好说歹说辞了职，张歌行就好好养起了病。
　　什么中药西药，理疗药浴，医生让怎么治，张歌行就怎么来。不用上班，病好得也就快了，病好之后张歌行像褪了一层皮，精神也好了起了。办了个健身卡，盘算下自己的资金，在新开的香雪流溪社区全款买了一套二居室。他的打算是，等香雪流溪那边的房下来，用卖掉自己现在的一居室的钱来装修，然后再回去工作，而他的学长也一直催他回去上班，这样生活又能回到正轨了。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收到好友张泽的结婚请柬之后，那时，张歌行的病好得差不多，已经不用往医院跑，正好想出门玩几天。于是，他收拾下行李就坐火车去了B市。B市更冷，但是是那种干冷，空气干巴巴的，正适合张歌行现在的体质。虽然已经是晚饭时间，但是，这城市仿佛被这满世界的白茫茫照亮了。去了几个B市有名的景点，吃了一些特色的小吃。直到婚礼这天，在酒席上与好友杯觥交错，张歌行故意忘记医生说的不能喝酒的嘱咐，喝的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之后，醉鬼张歌行游荡在B市的街道上，与S市的小家碧玉不同，B市的胡同更为粗犷一些，仿佛张眉努目一样，然而你想去探索她时，又变得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命中注定一般，张歌行就迷路了，醉坐在一家杂货铺门前的椅子上。
　　迷迷糊糊之间，有暖暖的柔柔的东西跳到他的怀里，发出咕噜声。张歌行打手摸了一下，毛茸茸的，脑子没来及想，手上放射性把它丢了出去，三十出头的张歌行差点在大街上叫起来。
　　“喵喵”橘猫大概没想到居然有两脚兽不喜欢它的皮毛，把它丢那么远。
　　张歌行因一些隐秘的原因从记事开始就不敢接触毛茸茸的小动物，更是严重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都不敢碰。
　　“喵喵”比拳头大一点的小猫，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无畏的时候，它再次尝试接近。张歌行看着小橘猫再次靠近，他跺了下脚想吓退它。小橘猫反而对张歌行的脚产生了兴趣，小鼻子在他的鞋上轻嗅着。
　　刚好这时，手机来了消息，是他的老板学长。
　　“休息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随时欢迎你。”
　　张歌行回到：嗯，马上快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回去上班吧！
　　俩个人瞎侃了几句结束寒暄，退出的时候一不小点到相机，手机里呆萌的小橘猫正卧在他的脚上看着他手里的手机。鬼使神差，张歌行点下手机，拍下这张照片。咔擦声，引着小橘猫顺着声音离他的手机越来越近，张歌行刷刷抓拍了几张。
　　因着工作的原因，张歌行手机的像素很好，拍出来的照片，居然出奇有点单反的感觉。其中一张就是后面他幻灯片里的第一张，当然他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随手把照片分享在自己工作微博上。
　　张歌行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准备回酒店，他慢慢站起身随便把小橘猫一点一点抖落下去。
　　小橘猫委委屈屈落了地，跑回了店里。
　　“小伙子，你要买点什么？”
　　张歌行扭头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应该是杂货铺的店主。想着在人家门口坐了老半天，张歌行挺过意不去的，就买了一些零食。小橘猫依偎在老奶奶怀里，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它，它发出舒服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很是温馨，让张歌行想起了自己的姥姥，于是他很小心的拍了几张小橘猫和老奶奶的照片。之后，张歌行跟老奶奶聊了很多，张歌行聊自己的姥姥，老奶奶聊自己的外孙子。一个是别人家的外孙子，一个是别人家的姥姥，莫名的聊到了一起。
　　......
　　后来的事，神奇的发生着，先是某平台举办了手机摄影大赛，他那爱出风头的老板学长号召公司里的职工参赛。老板学长的目的很不单纯，他们公司是做视觉设计的，为了提高名气，大大小小沾边的比赛都要职工参加。好巧不巧，他这个前职工的微博被老板学长看见了，于是就被拿去投了稿。
　　后来，那几张照片里的一张还得了个奖，奖金很挺多，却给张歌行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然而，他的那个老板学长却是后悔不已，损失了一个得力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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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奖的那张照片就是现在幻灯片里的第一张，在张歌行这五年的作品中，这一张不是最出彩的，对他而言，意义却是最大的。
　　得病的那些日子，张歌行已经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应原来的工作了。只不过，养家糊口嘛，虽然没有成家自己一个人，爸妈有退休金不用自己帮衬。买了房之后自己还有一点积蓄，不工作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后面自己还是肯定还是要回去工作的。
　　只不过得奖之后，张歌行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有另一种人生。他用奖金买了相机和镜头，慢慢在街头拍起来猫，然后发到自己微博上，也习惯了用文字记录分享自己拍猫的故事。一开始他只是在S市拍，后来S市没什么地方可以拍了，他就跑去外地拍。与别的摄影师不同的是张歌行只拍猫，而且只拍街猫，他这种特立独行的拍猫行为，很快吸引了许多爱猫人士的关注，慢慢地也在猫片界声名大噪。
　　历经五年，直到现在张歌行已经成了有几百万粉丝的博主，有的他会给杂志社投稿，有的也会投去摄影比赛。这些收入再加上他自己会做一些投资，生活没有大富大贵，到还过得去。
　　直到今年初，S市比较有名的一家出版社联系他出版一本摄影集，这是张歌行改行之后的第一本影集。他跟出版社签定合同之后，将自己总收益的一半以摄影集的方式委托出版社捐赠给贫困山区。
　　对于张歌行的行为，出版社是非常高兴的，毕竟他们每年都会组织人员往贫困山区捐赠图书，张歌行这样简直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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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将近凌晨俩点，小王还在校对明天的稿子，“叮”，手机有信息进来。看到来自张哥，他立马点开看。
　　“封面就用我给你的幻灯片的第一张，橘猫的哪张。明天，我要去一下B市，如果有事我们再联系。”
　　小王看完点开幻灯片，点到第一张幻灯片，一只小橘猫正睁着大眼睛直溜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