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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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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三环外的一家豪华——烧烤摊前,二十四岁的成功人士陆轩铭西装革履的蹲在塑料凳上,只见他两只手里都握着酒瓶,喝的已经烂醉,却还是奋力的将两只酒瓶举起来高喊着cheers。
再然后,他整个人就重心朝后双脚朝天一头栽了下去。
今天是“一箭钟情”APP上线满三周,注册用户已超过十万人次,每天的活跃用户也稳定在六位数。而陆轩铭,作为一箭钟情的创始人,今日走了狗屎运拿到了广告商前期的二十万元投入资金。
尤向然和江寒过去将陆轩铭扶起来,此刻他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叨着,“兄弟今个高兴,cheers!”
杨木看他这暴发户的模样有点不屑,转身就到大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三个人摇摇晃晃的将他抬上后座。
“得,还得再叫一辆车。”江寒看着他躺在后座已经打起了呼噜。
“哥有钱,虚什么。”尤向然钻进后座掏出陆轩铭裤兜里的钱包。
杨木一声不吭地钻进前座,砰的一声摔上车门,“那哥几个再叫车吧,我先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尤向然望着渐渐驶远的出租车有点不解,“怎么今个还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谁知道,心里不平衡呗。陆轩铭也算是我们这批人中最先发达的了。”江寒说时又顺手拦了一辆车。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尤向然扶了扶鼻梁上的一千多度眼镜,“也不知道最近这小子乐队搞得怎么样了。”
“你别每天装的一副斯文样。”江寒似乎有意避开话题,“你呢,毕业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我啊,我想留校教书。”
“在一所连三流都够不上的三本大学里?”尤向然刚说完江寒就开始反驳。
“师傅,开车。”尤向然跟在后面上车并轻轻地带上车门。
“也是,我们这群人中就数你学习成绩最好,上半年还考到了教师资格证。但是这当老师一年才挣几个钱?”江寒又开始质问他。
“人老了,以后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点日子。”尤向然侧过头去看着窗外大北京的繁华夜景。
江寒也掉过头去,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要论学习,他的各方面都不如他,但他日后至少不会求安稳。在北京如果不拼搏那跟坟墓里躺着的一堆白骨有什么区别。
四个人温馨的家安在四环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停在小巷里,出去的时候发现连倒车都很困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也不管前面是活路还是死路。
江寒和尤向然分别抱着陆轩铭一条大腿,杨木则直接拽起他两条胳膊,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进出租屋。
出租屋里简陋的像学生宿舍,除了两张双人床,最值钱的便是网络技术男陆轩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电磁炉。出租屋里还堆了好几箱方便面,泡面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老屋子里经常跳电什么的不去说它,最闹心的是这里连最基本的排污设施也没有,于是半夜里,就经常可以看见几个裸男飞奔着跑进胡同口公厕的身影。
“一”
“二”
“三!”
数到三的时候,几个人使足力气凭空将陆轩铭扔到上铺。那一瞬间,仿佛只听得陆轩铭脊柱骨和木板混合在一起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
“靠!我滴老腰。”陆轩铭疼醒之后吐了一口酒又假装昏死了过去。
几个人见状七手八脚地连忙将他抬起来,这时那两辆出租车正好掉头回来,几个人又顺手拦下。
夜里十一点半,在四环医院的病房里,尤向然往嘴里咕嘟咕嘟储存了一大口苏打水,然后又全吐出来,喷了陆轩铭一脸。
“醒啦?知道你小子没死。”尤向然掏出纸巾擦擦嘴,“轻微骨折,没错位,没大事。医生说了,这段时间在床上好好躺着就行。”
“不行,明天还要去见广告商。”陆轩铭急得坐了起来,又迫不及待地嗷嗷了两声,最后还是疼的乖乖躺了下去。
“你这网络技术男怎么脑子这么不清醒?不能面见,可以视频啊。”江寒冷不丁出了个妙招。
陆轩铭两只眼珠子骨碌转了好几圈,“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们。去去去,都给我滚回去,看着就心烦。”
“那我们哥几个真走了?”尤向然向前迈开两步,“放心,学校那边我们会替你请假的。”
“滚滚滚,别在这烦我。”陆轩铭闭上眼睛对着空气不客气地吼起来。
尤向然朝江寒和杨木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跟着他悄没声的溜了出去。
片刻后,陆轩铭再偷偷地睁开眼,忍不住骂道,“大爷的,这帮没良心的孙子!”
第二天一早,陆轩铭真的就和广告商那边进行了视频会谈。也是在谈了没两分钟之后,陆轩铭才知道他要在自己的APP上推广一款新型避孕套的广告。
“陆总,我个人可是很看好您的。您看,这广告做得好,后期有效益,还会有三十万元资金跟进来。就当我的投资也好。”广告商那边炸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陆总,这可一共是整整五十万啊。您的APP日后需要发展,固然少不了这笔资金。”
“我再考虑一下吧,过两天给您答复。”
陆轩铭挂了视频疯狂的咽了两下口水,五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是个天文数字,他也需要这笔资金。可他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三好青年居然要低三下四地做这等龌龊的事情。
此刻,他的内心备受煎熬着。
江寒和尤向然拿着陆轩铭的病例诊断书回到学校,找到带班老师林一平后准备替他请个一周的假期。而林一平接过医院的诊断书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天。
“真的骨折了?这小子哪天不是活蹦乱跳的,净闯祸!”
“老林,这我们哥几个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江寒第一时间进行了辩解。
“还说!我那抽屉里还藏着一堆你们那收来的诊断书,都假的。要不要请您二位去看看?”老林冲着这二人抖了两下眉毛。
尤向然白眼看了一下江寒,“这次真的是真的!您看,这次有医院的盖章,这个假不了。”说时尤向然指着诊断书上那块盖章的地方给老林看。
“嘿嘿。”老林倒是奸笑了两声,“这小子,该啊!也省的跟你们一天到晚再胡混。行了。准了准了。还有,这快毕业了,都安分点啊你们。”老林走之前又最后嘱咐了一句,“江寒,尤其是你。”
“知道了,知道了。”江寒不耐烦地答着。而尤向然在一旁怀疑这老林到底是不是他们班多年来的亲生老师。
“我看他幸灾乐祸死算了。”江寒替尤向然轻声咒骂了一句。
陆轩铭的内心刚煎熬了一会,手机里匆匆传来了成功请假的消息,然后又过了没两秒,备注是“小宝贝”的电话响起。
要不是今天她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意识到,他为了忙自己的事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陪过她了。接通电话后,他准备好好道个歉。
“我们分手吧。”
如同电流贯穿全身,他没想到,电话那头居然会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们从大一就在一起,难道现在要毕业了,就注定要分手么?”此刻,这么些年来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他面前,有多么的不舍,究竟要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
“分手吧,没有什么值得好留恋的了。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很在意我,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什么也不跟我说,整天不见个人影。”
小宝贝的回应似乎很冷漠。
“那是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为我们以后的美好生活奋斗着。”陆轩铭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提他那APP上线的事了,提他那五十万元投入资金的事了,可是她却根本不给他再解释的机会。
“行了,别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且,我现在遇到更好,更适合我的人了。”
听语气,小宝贝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一点伤心,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如现在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人么。
“他是谁?你在哪遇到的。他哪就比我适合你了。”陆轩铭理所应当的质问起她。
“听说过一箭钟情没有?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爱神丘比特。只要与彼此的性格、星座、价值观和恋爱观等等条件吻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丘比特便会互相发射出爱的小箭——并互相自动加为好友。”电话那头耐心的解释着,“这是个最新上线的交友APP。对了忘了告诉你,他叫沈小龙,也是我们学校的。”
再次如同电流贯穿全身,并持续加压到十万伏特。陆轩铭想起那段时间,自己在大街上拿着APP的各种爱情因素调查问卷逢人便死皮赖脸地追问的日子,而对待每一份数据他都是仔细采集,收录。可没想到,到头来却给自己心爱的人做了嫁衣。
“小宝贝。”陆轩铭突然哽咽了两声,“我错了,我以后会……”
那头突然挂断了电话。
陆轩铭再拨过去的时候,就一直听见一个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江寒和尤向然替陆轩铭请了假也算是大功告成,最后一年学校里的课程松的很,基本天天属于自修状态。于是,两个人甚是悠闲的向操场走过去。
今天不仅仅是陆轩铭会谈广告商的大喜日子,也是他们同班同学一个出租屋里放屁的哥们杨木首场演出的日子。
操场上聚集了小部分人,吉他手和贝司在原地蹦的不亦乐乎,打鼓的哥们像吃了□□,而杨木则握紧话筒面部狰狞地高喊着《青春》。
“这是我们的青春,个性张扬”
“我们不知困倦,长出翅膀”
“即使远方,出现风浪,也要面朝阳光”
“勇敢的”
“翱翔……”
唱到尾声的时候,那小部分人中的大多数人也跟着扯开嗓子嗨起来。
不难见得,杨木的第一场演出在校园里还收获了那么一丁点人气。
“你这乐队叫啥名啊?”人群散去之后江寒和尤向然冒充粉丝走过去跟主唱杨木打起招呼,“好家伙,真够卖力的。”尤向然见杨木唱的一头热汗顺手递过纸巾。
“我们是,出租屋乐队!”杨木接过纸巾,朝身后打个手势,后面几名队友一道跟着喊起来。
“有点意思,出租屋?为了祭奠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尤向然将手搭上杨木的肩膀。
江寒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猥琐的笑了笑。
“聪明。”杨木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同样也是为了致敬每一个来北京奋斗的小人物。”
“可以啊你!还整的文绉绉的,有意思有意思。”尤向然使了个坏笑看着杨木。
这时候江寒直接走上前去对着杨木的胸膛就锤了一拳,“有你的!歌唱的不错,好好加油。”
三个兄弟此时伸开双臂准备来一个亲密的拥抱,可惜身子还没碰到一起,三个人的手机依次迅速的震动了一下。
三个人面面相觑,分别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中间来看。
“哥特么下床的时候脊柱骨粉碎性骨折了,你们几个儿子赶紧回医院陪我。”
各自看完各自的手机后,他们又互相查看对方的手机,发现都是陆轩铭发来的同一条信息。
杨木第一时间就扔下话筒对着身后的队友们匆匆道了一声再会,尤向然和江寒将手机揣好,和杨木一同奔往校门口。
校门口的值班大叔见校内有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向这头冲过来,看样子是要冲破防线,他连忙跑出去将大门锁好。
江寒几人都是逃学的老手,翻个校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等几个人再次赶到了四环医院,陆轩铭对着天花板瞪着一双大眼睛安详地躺在病床上。
“你放心,就算你全身瘫痪了,哥几个也会罩着你一辈子。”尤向然看到陆轩铭这副半死不活的神态顿时心软了起来。
“对。哥几个人都会罩着你。”江寒也跟着应和,然后用胳膊肘撞撞旁边的杨木,“这小子今天演出了,还叫什么出租屋乐队,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们大家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过的。”
“去你大爷的!你陆哥还没死呢!”陆轩铭说着就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却一直是装模作样的雷声大,雨点小,“哥失恋了。”
尤向然见状拉起被子将他头蒙住,“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整。你说说,为了个女人你值得的么,我们哥几个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
“算了算了,别把人闷死了。他这也算是伤员。”
尤向然用被子蒙住他然后不知道有没有使力气的就朝着他头上来了两拳,江寒看他算是泄了一时之气后开始劝道。
“行了,这次饶过你了。”尤向然一把将被子掀开,陆轩铭立马将病号服里用西装领带夹紧的白衬衫衣领使劲松了松,然后大口喘着气。
“啧,临死了都舍不得脱掉这身狗皮。”杨木看了一眼陆轩铭然后将目光瞥向别处,“拜托,我们都很忙,能不能不要拿这种无聊的事来耍我们玩,有意思么你。”
“你少说点吧。”江寒又用胳膊肘使劲撞了撞杨木,“人家杨木收到短信第一个丢下话筒就跑来找你,看得出来,咱兄弟几个都挺在意你的。”江寒又朝陆轩铭解释道。
“恐怕,我也不需要他的关心吧。”陆轩铭也将目光瞥向别处。
“我说,咱几个都少说点吧。”江寒再一次当起了和事老,“轩铭,今天这事你的确做的有点过了,杨木最近一心都扑在乐队上。”
“开开玩笑怎么了?咱以前不都这样,啥时候变过?怎么今天就成问题了。”陆轩铭躺在床上气得花了十分钟艰难地脱掉了病号服然后将里面的衬衫扣子全解了开来,“向然,你来说句公道话,你觉得今天这事是不是我做错了?”
尤向然将目光停留在江寒身上片刻,似乎在寻求答案,然后又来回游离地看看杨木和陆轩铭。
“没错,都没错。”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理直气壮的说了这么一句,“咱哥几个之间无论什么时候就没错过。”
“你这真是废话。”江寒用眼神向尤向然传递了他的意思。
杨木见没人再帮着自己说话,两只手插进兜里不知道朝谁道了一句,“乐队那边还要排练,我就先撤了。”然后转身潇洒地离去。
陆轩铭继续没好气的躺在床上,“哥两个别走,晚上陪我喝酒。”
“我看你就算了吧,好生休息。养好伤之后陪你干他个不醉不归。”尤向然说完之后用眼神回敬江寒,示意他该离开了。
江寒会意后点点头准备分别。
“哎我说你俩到底干啥来了?”看着二人转身的背影陆轩铭又生起了闷气,“不知道哥们今天失恋了啊?!”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尤向然掉过头来耐着性子跟他继续唠叨着,“这衣服啊,穿了几年了,不合身了,旧了,就该丢了,换新的了。”
“你放屁。”陆轩铭躺在床上鄙视的看着尤向然,“你倒是想得开,可这女人就如现在十二月份过冬的衣服,能丢么。”
“哎,我发现我跟你讲话怎么总不在一个层面上。”尤向然伸出食指扶了扶眼镜框,“我的重点是你可以换新的了。”
往前面走了两步就停下来的江寒这时候很无语的看着正在扯淡的陆轩铭和尤向然二人,他又极其无聊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由陆轩铭开发的APP——一箭钟情。
软件打开的界面倒挺吸引人,一个拿着弓箭像是时刻要发射出去的爱神丘比特小人挥舞着翅膀在空中来回飞翔。后来,江寒发现到了晚上软件登录的场景还会自动切换成星空背景。
用手机号注册登录,然后瞎做做了一些不到五分钟的系统调研之后,江寒给自己取名叫闲人勿扰的小寒寒。输入这个用户名然后在点击确认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有一支爱的小箭便迅速朝他飞来,系统提示:亲爱的闲人勿扰的小寒寒,我是漫天飘落的雪花s已与您结为好友关系,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江寒没有想到陆轩铭的APP工作效率原来这么高,怪不得能在短短的三周时间内,就获得超过数十万次的人数注册,真是一个新时代的交友APP,前途无量也。
“我他娘,舍不得啊!”陆轩铭朝尤向然又吼了起来,惊得旁边江寒按在手机上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我们在一起四年多了,她怎么能说分就分。”
“这说明,她并不在意你啊傻孩子。这种女孩不要也罢。”尤向然像个情场老手,慢慢地走到陆轩铭的床前坐下,暧昧的抚摸着他的额头,“我猜,肯定是她提的分手吧。”
“你这不是废话。”陆轩铭握紧拳头砸在摸在他额头的手上,“别说风凉话了,快点给我支支招。”
“咳咳。”尤向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假咳了两声,“她为什么跟你提分手?”
“说是这段时间我没有陪她。”陆轩铭如实答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陪她?”尤向然又问。
“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在忙我的APP么,我还不是为了日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生活着想。你说有时候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陆轩铭再次如实答道。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给她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有时间跟我们喝酒,没时间陪自己的女朋友么?”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陆轩铭不经意间自己说出了这一句。
“可女人就如十二月份过冬的衣服,兄弟如蜈蚣的手足。甭说了,你还是不在意她。”尤向然这也算是用他自己的真理在教育他。
“放屁!这么多年了我是真心喜欢她。”陆轩铭又一次动了怒气。
“那你哭的时候怎么挤不出半滴眼泪来?你以后是要找一个多年的习惯过日子,还是要找一个互相喜欢,彼此真心的?”
尤向然的这几句话算是问的陆轩铭哑口无言,他又乘胜追击道,“你这是自己内心的不甘,不甘将自己这么多年的习惯拱手相让的心理在作祟。换一句话说,如果她也真的喜欢你,不会因为现在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人而毫不留情地甩了你。”
尤向然彻底总结完之后,在一旁认真窥探玄机的江寒突然大悟:原来这单身二十多年的尤向然对感情这等事居然看彻的一清二楚。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尤向然说完起身招呼起江寒,两个人准备回学校。
“等等。”陆轩铭又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丫的还没想明白?”尤向然掉过头去就质问他。
“晚上放学回去帮我把电脑带过来,我要看一下APP的后台数据,顺便观测一下这两天的运营情况。”陆轩铭说这话时,尤向然也猜不透他是不是真的有意避开话题,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寒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点了下,那个昵称是我是漫天飘落的雪花s,头像是一张多边形小雪花图片的那个陌生人的头像。
头像点进去之后,是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一排昵称下面显示着一行小字:对方已在线。
一开始对于那个我是漫天飘落的雪花s后面的那个小“s”,江寒是有点小疑问的,但一想到可能是对方为了避免出现同样的昵称而做的小标志。也就懒得再多问一遍,他直接进入主题跟对方聊了起来。
“您好,漫天飘落的小雪花啊!”
“您好,闲人勿扰的小寒寒啊!”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回复的习惯还是跟自己一个格式。
“走不走了你,在这发什么呆。”尤向然掉头看见江寒对着手机沉思,忍不住一把把他拉过来,然后他手中握着的手机就很配合的顺势摔到了地上。
“毛病。”江寒弯下腰嘀咕了一句,然后很宝贝的捡起了手机,“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鲁莽。”
“小寒寒,以后我就叫你小寒寒了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高冷呀?”
江寒捡起手机检查了一下外屏,然后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两下。
“不是,刚刚手机摔……”一句话打上去了一大半,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雪花喽。”江寒重新打字很快就回复了过去。
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医院,江寒又迅速地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嘿嘿”,然后配上了从网上找的一张腼腆的小女孩表情图片发送了过去。他突然间觉得在APP上隔着屏幕与自己聊天的那个雪儿还是挺可爱的,于是,他自己也不免跟着有点稚气起来。
等这两个字配图片的消息显示已发送之后,江寒看到对方那一排昵称下的状态显示是已离线。
将手机重新揣好在兜里,他的心情似乎有那么点扫兴。
回到了学校,在门卫室守候他们的是老班林一平,而此刻,杨木耷拉着脑袋站在他旁边。
“人都齐了啊,你说说你们这几个混小子,下半年就实习了还不给我老实点!最后这段时间非得给我闹出点事情是不是?!”老林没好脸色的指着这几个人骂道,“再有下次别怪我上报系里,难道你们还想背着处分离开么?”
毕竟要毕业了,江寒想想再忍几天也就算了,便默默地听他教训。而尤向然毕业后还要在学校里混,自然是不敢反驳什么。再看看杨木,依旧耷拉着脑袋,穿着个破洞裤疯狂地抖右腿,右腿抖累了又去抖左腿,一副杀马特摇滚歌手的气派。
“向然啊,你跟他们可不一样。”骂完之后他又变换语气语重心长地劝起尤向然来,“你的理想是留校教书,这没什么大问题,我们文学系汉语言专业明年就刚好有一个对外招聘的名额。但是,这最后一段时间的表现你还是不能落后啊。你说今天这事如果捅到校领导那里去,那你认为你明年还有资格进校任教吗?”
尤向然听完老林这一席话之后默默低下了头,好像自己真犯了什么大过一样。
见尤向然低头反省,林一平又眯起眼睛来回打量起江寒和杨木这二人,“不知好歹!死不悔改!看你们以后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将另外两人又一次痛痛快快地骂完之后,林一平方才背着手趾高气昂地离去。
在一旁默默聆听教导的还有在门卫室值班的保安大叔,只不过这时候,他不合时宜地闭上了眼睛打起了呼噜。
没想到,这老林的魔咒还真有催眠的作用。
“今天这又算是逃过了一劫,撤吧哥几个。”尤向然率先开口,颇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杨木这时候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把保安大叔这副睡着时流哈喇子的窘相拍了个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小视频,“不管了,就这工作态度老子得去举报了。这平时拿我们的烟还少了,关键时刻一点用派不上。”
“算了吧还是。”江寒和尤向然倒是异口同声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到这时候你们还向着他?”杨木一脸严峻,甚是不服气。
江寒用眼神示意尤向然,让他来替他解释。
“大家都不容易,何况今天我们本身目标就大,想不被发现也难。”尤向然走到保安大叔跟前,顺手拿起他披到大腿前的毛毯,替他重新披好,“你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门卫室里连个空调也没有。”
“那我删了。”杨木看他这样也的确有点可怜,拿起手机三下五除二的操作完又看了眼时间,“那咱撤吧,这点也该去食堂吃饭了。没课的时候再出来浪。”
于是,由杨木带头,三个人又浩浩荡荡地向食堂发起冲锋。
晚上放学的时候,出租屋乐队在操场上又闹腾了起来。一首原创歌曲《青春》过后,台下的观众似乎还意犹未尽,杨木喝了口水,又重新拿起话筒翻唱了一首赵雷的《北京的冬天》。
“……”
“想一想似诗的南方阳光正高照在大地”
“如果我离去到那里算不算逃避”
“北京的冬天太冷我没有足够的衣裳过冬”
“北京的冬天太冷我找不到足够的食物”
“北京的冬天太冷我如何温暖你我的爱人”
“……”
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江寒和尤向然不自觉地将手臂缩到了袖管里。看这样子杨木今天晚上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他只好跟尤向然先回了出租屋。
转了两趟公交车回到他们那个破败的家,两人的肚子饿的开始咕咕叫,便准备往电磁炉里加水,准备泡面吃。
电磁炉插上电源工作后,两个人掏出手机一头就倒在了床上。然后没过多久,陆轩铭的催命信息又在这二人的手机上同时出现。
虽然经过了一天的奔波,这时候尤向然也感到很疲倦,但还是起身硬撑着提起精神来,“忘了这小子晚上要电脑了,你也别跑了,我过去一趟吧。”
“嗯。”江寒抬起头应了他一声,然后又躺到床上盯着手机发呆,我是漫天飘落的小雪花s那排昵称下的状态显示还是对方已离线。
无聊的时候,江寒就把APP关掉然后又重新点开,看那个丘比特在夜空中自由飞翔,像是在替每一个孤单的注册用户寻找目标。
尤向然抱着电脑走到站台上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冻的瞬时清醒了过来,然后又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来看看明天的天气预报,发现气温已经快要降到零下五度。
果然,北京的冬天太冷。冷的他直接伸手叫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反正车费到时候找陆轩铭报销。
杨木从学校回来又在出租屋里轻声歌唱了一会,等听到咕咚咕咚水开的声音,江寒起身才发现杨木早就到家了。
江寒过去将电源拔掉,出租屋里突然安静的出奇,杨木忽然就对江寒说,“哥们,我明天不在这住了。”
江寒理都没理他,直接又躺回了床上,“水开了,饿了就泡面吧。”
“没跟你开玩笑,前两天在郊区那边我找到一个重型的铸件厂,那里正好就有一个多余的旧仓库。白天乐队可以在那排练,晚上我就住那。平时虽说吵是吵了点,但好歹不会影响排练。”杨木从上铺跳下来走到江寒跟前,“只不过当初因为租金问题一直没有谈下来。”
“现在谈妥了?”江寒皱紧眉头看着杨木,“这么急着就把我们哥几个抛弃?”
杨木发自内心的笑了两声,“去你大爷的,咱哥几个想聚在一起不是分分钟的事。一个电话,说哪到哪。”
“不对。”江寒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再去租仓库?”
“这你就别管了。”杨木说完掉头准备去爬上他的上铺。
但就在这时候,出租屋的大门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强大外力撞开。吓的杨木后腿哆嗦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江寒淡定的掉头,看见四五个小混混冲了进来,头发是染得黄的黄,绿的绿,其中有两个混混手里还拿着两把杀猪刀。
江寒第一时间冲上前,杨木掉头不忍心再看下去,可谁知道江寒只是英勇的——抢回了那锅开水。
“都别过来!这破地方没什么好打劫的,过来就烫死你们!”江寒抱着那锅开水左左右右慢慢小碎步着。
再看看那群混混的目光就跟着那锅冒热气的开水移来移去的,这时候门口不知道又是谁“卧槽”叫了一声。
江寒往门口定睛一看,发现那还躺着个。
“我滴个娘,这脊柱保不齐废了。”那哥们起身看见一脸杀气的江寒伸出两只胳膊挡在那帮混混面前,“稳住。”
“我们能赢!”其余的喽喽们甚有气势的吼道。
杨木这时候才认出个熟面孔来,他也急忙挡在江寒面前,“彪哥,误会都是误会。”
“你丫的到底什么情况?”江寒低头小声质问着杨木。
“什么什么情况?”没想到那杨木号称彪哥的兄弟听力还挺灵敏,“你兄弟,杨木,欠了我五万块钱!今天我是要债来了!”
下了出租车,尤向然抱着电脑又去医院附近的小饭馆给陆轩铭炒了两个小菜准备打包带过去,毕竟是伤员,还是要特殊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