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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1 “如果非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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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不算多。”陈渌越抬头望了望天,只有七八颗还算耀眼的星星,剩下的都得努力辨认才能窥得一些踪迹。即便如此,这也算是难能的好天气了,毕竟这么个小景区,藏身在一片大都市中间,能看到些许星光已实属不易。
“要相信机器。相机对光的敏锐度不是我们肉眼能比的。”秦鹤尘手机开着指北针,边走边转着身子调整方向,寻找北极星的位置。
“你很喜欢拍星空?”两人在秦鹤尘晚上原定准备拍月亮的地方停下来,这里视野开阔,远景有高低错落的屋檐和起伏的山丘,算是不错的前景参照物。陈渌越看着秦鹤尘调整相机、组装配件,忽然问。
“嗯?”秦鹤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是蛮喜欢的。自己看不到星河到底有多壮阔,借助相机能看到这些景色,还是挺有探索的乐趣的。”
“天上的星星,你了解多少?”陈渌越靠着河岸坐下来,问道。
“呃——”秦鹤尘扯了扯嘴角,她只能算是个业余的不能再业余的星空爱好者,业余到顶多跟着指北针找找北极星,其他一切什么星座星云,都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水平。
陈渌越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也是意料之中,便没有追问下去,而是仰着头开始盯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秦鹤尘折腾好相机,拍星星需要长时间曝光,她从相机包侧面掏出几张报纸铺开,也坐在陈渌越旁边,摁下快门线开始学着陈渌越发呆。
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是煎熬,秦鹤尘很快就耐不住性子,偷偷瞄着旁边的陈渌越。
定力真好。秦鹤尘感慨。
这样的好天气,夜里总是少不了大风的,借着已经转到身后的月光,能看到陈渌越没有扎起来的半长的头发被大风吹得到处乱飞,然而他本人却是坐得稳如泰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他沉思的模样,忽然就让秦鹤尘想起来她爷爷追忆年轻岁月时候那股沧桑劲儿。
呃,虽然这样形容不太好,但是秦鹤尘能看得出来,陈渌越定然是在想什么往事,还是那种能让他深深陷进去的刻骨铭心的往事。
与星星有关吗?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的陈渌越比白天多了不少话,大都围着星星打转,问的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这会儿倒没见你玩手机。在想什么?”秦鹤尘一句话打断了陈渌越的沉思。
“嗯?”陈渌越显然怔了一下, “想起一些旧事而已。”
秦鹤尘不依不饶:“跟星星有关?”
出乎意料的,陈渌越没接话,转过头来盯着秦鹤尘,半晌后忽然笑了:“这算是你提的要求吗?”
“什么?”秦鹤尘装傻充愣。
陈渌越笑着挑了挑眉毛,那意思好像是你那点小心思我都懂,并不言语,又将目光转回到天上去。
“秦小姐,我不是阿拉丁的神灯,成为亿万富翁或者长生不老之类的事情我办不到。”
“我不是那意思。”秦鹤尘下意识地辩解。不过听完这话多少有些失望的感觉——看来想提什么要求得重新考虑了。
“你想问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之前是,现在也是。”
“那就不能像是、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吗?”
安静了一会儿,显然陈渌越对“朋友”这个词有些狐疑,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个长梅花印的地方。
“秦小姐,我一路跟着你,也不全是因为这一件事。”
“洗耳恭听。”
陈渌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追问下去没有什么结果的。”
“那就随便说些什么,都好。”秦鹤尘耸了耸肩。既然问不到,再强求只会让人家徒增厌恶,她不是非知道不可,那就聊点别的,也无妨。
这话倒是让陈渌越有些意外,他是没想到秦鹤尘回答的这么利落爽快,放弃话题也放弃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倒是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你跟陶老板都问过我相似的问题,问我信不信那些神话传说,”秦鹤尘见他为难,主动挑开了话头,“难不成天上还真住着神仙星宿不成?”
“你若信,那便是有。”陈渌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个小姑娘确实总是出乎他的意料。跟一个人很像,却又很不同。
这回答的确不怎么样。秦鹤尘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还是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那你说说看,现在能看到的都有哪几位?”
“星宿神仙你知道几位?”陈渌越反问。
“呃——”秦鹤尘哑口无言。
“四象呢?”
“……左青龙右白虎?”习惯了接受泊来的国际规则,一下子提起这些古老的本土说法,秦鹤尘一时间还真有点转不过弯。
“对。”陈渌越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星空,“四象分据四方,白虎主秋,这个时节,能看到的最完整的也就是他了……”
清晨五点,星空已经暗淡了光彩,秦鹤尘脑子嗡嗡的,不得不说陈渌越这个人真的跟狐狸似的,精明得很。秦鹤尘旁敲侧击的想从他身上挖点东西,他倒是就坡下驴,说讲星星,还就真的正儿八经开始给她科普,本身天文学就是比较晦涩的东西,陈渌越也不是专业老师,讲的很是艰难,没说太多秦鹤尘就没心情听下去了,直接缴械投降,后来便聊起了别的,结果一来一回,还是她话比较多,俩小时下来倒是她把自己的底泄了个干净,陈渌越连一滴水都没漏出来。
罢了罢了。反应过来的秦鹤尘懊悔之余,更多的是有些可惜,她那点破事儿,凡是熟悉些的人都是门儿清的。
眼看天就要亮了,秦鹤尘也拾掇东西鸣金收兵,她们定了中午的高铁,今早就要离开月桥镇了。
“你还要住一段时间?”两人沿着河往回走,秦鹤尘忽然问。
“嗯,有些事情要办。”
“我今天就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不冷不淡,不远不近,还是昨天那个陈渌越,褪去了回忆往事的沧桑,这家伙话还是少得很。
进了客栈,秦鹤尘解下披风还给陈渌越,她这才看清这件古老款式的大披风,藏蓝色的料子,暗纹像是一种花草,但是她并不认得。很古朴,但是很好看,她能想象得到陈渌越穿上是什么样子,如果他头发更长一些,一定是个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谢谢你的披风。”
陈渌越没说话,接过披风,当着秦鹤尘的面,挥了下手,那披风就跟隐身了一样不见了。秦鹤尘虽说这两天已经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些古里古怪的事情了,却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陶纯估计这会儿还没起,想吃完早饭再走的话你可以先回去睡一会儿。”陈渌越回到前台,拿起烧水壶准备去厨房接水。
秦鹤尘低着头,脚没动,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一会儿就要离开这里了,在那之后我不会记得任何有关的事情……你、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背对着她,陈渌越停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突然这么问可能会很失礼……但是这两天的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我想、至少能明明白白的忘掉。”秦鹤尘很局促,这句话已经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原以为自己没勇气问出来了,到底还是忍不住。
“你就准备这样浪费掉你可以向我提要求的机会吗?”
陈渌越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恐怕,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算什么人。”陈渌越最后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为什么?”秦鹤尘不甘心地追到门口。这算什么回答?连细菌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一个大活人,连这个都回答不了吗?
“如你所见,我是个被遗弃的人。”陈渌越在厨房里厨师休息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着秦鹤尘。
如她所见?她看出什么了?秦鹤尘真的不喜欢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腔调,她更喜欢直白一点的,清清楚楚地展开在面前。
眼看是没什么结果了,秦鹤尘叹了口气,只得作罢,转身准备上楼。
“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陈渌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曾也是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