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玦》云山鹤归

5、C1 她原以为陈

　　两人步履匆匆，秦鹤尘看了看表，还不到七点半，只有一些做饮食生意的店家开始烧炉子起火，大部分店还关着门，负责早起清洁的工人这会儿也多半忙活完了，在一些早餐摊子里坐着唠嗑。

　　陈渌越带着秦鹤尘一路直奔月桥广场，秦鹤尘着实想不通有什么好看的，月桥是这里的招牌，虽说并没有复建一座传说中的“月桥”，但这也算是广大游客必打卡的网红地点了，论风格着实与陈渌越的神秘兮兮极不相称。

　　虽说冠了个广场的名头，其实就是扩建的一个路口，景区规划时候拆了几座老房子，重新铺了砖，也就勉强算个小广场，但位置选的着实不错，是拍月亮的绝佳位置，秦鹤尘也正打算着今晚来这里蹲点。

　　这里晚上的景致好看，白天倒是普普通通，太阳已然高挂，晨雾也早散了个干净，整个月桥广场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秦鹤尘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她想问来这里干什么，话到嘴边却一下子有些噎住。陈渌越颀长的背影就在眼前，其实，什么秘密那都是人家的私事，也许她只是一个不经意闯入秘密的小蚂蚁，自己却恬不知耻的追着人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根本是没什么资格这样追着人家死缠烂打的，人家若不愿说，自己也早该闭嘴才是。

　　果然早上的冷风一吹，人也会冷静几分的。想到这儿，秦鹤尘突然脚步慢下来了，没想到，陈渌越也在前面停了下来。

　　“来这边坐会儿。”他指了指前面的长条石凳。

　　石凳是景区提供给游客休息的，就放在广场的边上，陈渌越选的正好面对着河水下游的宽阔地带，坐在这里看镇子外面的风景别有一种感觉。

　　“这里的传说，你听过吗？”陈渌越坐下来，拍了拍石凳旁边立着的景点介绍的牌子，那上面简单介绍了月桥镇的历史和由来，根据记载，月桥最后一次被毁大约是清朝初期，什么缘故毁掉的却记载不详，专家考证说可能是桥梁年久失修自然坍塌的，只是后来再也没有重新盖一座新桥。

　　这种干巴巴的介绍当然了无生趣，民间也有一些怪力乱神的传说版本在流行，最出名的一版被写进了导游词，秦鹤尘自然是听过的。

　　传说非常老套，说是从前有一个浪荡子，原也是披着人皮的君子，爱上了这月桥镇最美的姑娘，那姑娘自然家世不错，浪荡子可谓费尽了心思，终于是得到了姑娘的芳心，那姑娘为了他跟娘家断绝了关系，陪着他吃糠咽菜，可浪荡子看多了糟糠之妻便厌弃了，他在河对岸找到了新的温柔乡，妻子知道后悲痛万分，极力挽留，换回的却是一纸休书。古代女子是最惧怕这薄薄的一张纸的，被丈夫休了的女人下半辈子如何抬得起头来，绝望之余，她在丈夫再一次出门寻欢作乐时来到月桥一跃而下。男人喝够了酒，要过桥去对岸寻那美娇娘，妻子的冤魂如何放得过这薄情郎，在他过桥时掀起浪头怒断月桥，浪荡子和月桥一起葬身河底为她陪葬。

　　“你信吗？”陈渌越叉着手垫着下巴，歪着头问秦鹤尘。

　　“就为了这块牌子？”秦鹤尘扯了扯嘴角，陈渌越的行为和语言她一个都搞不懂。这算什么问题？那牌子上清楚明白写着“传说”两个字，难道跟昨晚一样，自己若答个信字就能收获一个妖怪版陈渌越？她实在腻烦了这两人的做法，直言不讳到：“我若说信，你信我吗？你就不怕我为了套你的话跟你扯个谎吗？”

　　她原以为陈渌越会至少踌躇一下，谁知道他听完这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开口道：“都无妨。问一问你，只是好奇。”

　　秦鹤尘觉得太阳穴的青筋快压不住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跑这么远，自己满脑子问题一个没解决，只是满足了一下他的好奇心？

　　“秦小姐，我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怎么给你解释比较好。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这件事你讲给别人也没什么关系，毕竟除了你，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我个人还不太希望知道的人太多，所以唐突一句，从你离开月桥镇的那一刻起，这些事情你都不会再记得。作为补偿，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会帮你做到。”陈渌越的眼神恢复了之前平淡如水的状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秦鹤尘说话。

　　倒也真是难为他一次说这么多话。秦鹤尘听的心烦意乱，这根本不是什么回答，更像是命令，好像是他陈渌越面前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完全不会考虑她愿不愿意。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没什么要求想提的话，那就早点回去吃早饭吧，油条要凉了。”陈渌越没有理会秦鹤尘无力的声讨，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你等等！”秦鹤尘急了，赶紧站起来去追，忽然发现前面健步如飞的陈渌越两手插在兜里，哪有刚刚装油条的袋子，回头看一眼刚才坐的石凳，也是空空如也。

　　见了鬼了。秦鹤尘心里骂着，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可算回来了！粥快凉了！”陶老板在小院里支起的桌子，他们回来时候人都散没了，正收拾呢。

　　“给你留了两根。秦小姐吃过没？我不知道你这么早也出去了，油条是没了，烧饼还有，我去叫厨房给你热一个？”陶纯撸着袖子干劲十足，又恢复了之前热情似火的状态。

　　“呃，不用不用，我买了早饭。”秦鹤尘有点愣神，扬了扬手里的早餐袋。

　　“好好好，那你们吃着，我忙去了啊。”陶纯把碗碟摞在一起，搬进了后厨。

　　他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桌子上装油条的塑料袋还在，上面印着那家早餐摊的名字，还有店家为了计数，用马克笔在塑料袋上写的一个“5”。

　　塑料袋可以换，但手写不会骗人，秦鹤尘是看着店家写下的这个数字的，这根本就是陈渌越带走的那一个！她一屁股坐下来，脑子是彻底转不过来了。

　　抬头就是昨晚陶纯“遥控”关灯的两个灯笼，秦鹤尘忽然意识到，昨晚陶纯挥手时候根本没有掏过口袋——甚至前一秒，他的两只手还搭在阳台的水泥栏杆上。

　　她是不愿意相信，但是似乎不得不确信，她的生活，出现了一些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当你可以获得一个许愿的机会，但必须要保守一个秘密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秦鹤尘在电脑前支着下巴思索了很久，最后敲下这么一句话匿名发了出去。这个故事很俗套，非常俗套，大伙儿早就给出过很多不合常规的回答，一个秘密算什么，烂在肚子里就完事儿了，许愿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这可比中了五百万难多了！什么一夜暴富、长生不老、变成帅哥美女、下半辈子混吃等死等等，看起来可都比一个秘密来的实际多了。

　　出了月桥镇她就会直接选择性失忆，到时候自己都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拿这个换一个美梦成真的机会，陈渌越待她已经算是出手阔绰了。秦鹤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努力麻痹自己，试图让头脑相信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为了转移注意力，秦鹤尘关掉网页，把自己一头闷进了工作里，挑照片、修图，这一天过得很枯燥，忙起来甚至忘了吃饭，小助理给她端来的饭放凉了又端走，她也毫无知觉，直到日暮沉沉，没开灯的房间里只剩电脑的光亮，秦鹤尘猛地抬头，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糟了！”拍照讲究时机和位置，想在月桥镇拍月亮可得早点去占位子，最佳拍摄点朝东，得趁前半夜拍，过了子时月上中天拍不着，去的早了天没黑透，夏天天黑得又晚，适合拍摄的时间很短，人还多，秦鹤尘一巴掌合上笔记本电脑，拎起相机和三脚架就跑，脚上还踩着拖鞋。

　　“秦小姐，吃个晚饭再走啊！”秦鹤尘冲到楼下，一楼又换了熟面孔，小姑娘一句话还没说完，秦鹤尘早就跟踩上风火轮一样飞了出去，压根儿没听到。

　　天气晴好，晚上人们也都乐得出来走动消暑，月桥镇窄窄的街巷里都挤满了人，秦鹤尘几次都差点把脚上的拖鞋挤掉，好容易挤到月桥广场，最佳拍摄点早就挤满了人，除了四五个看起来像要挤着取暖的三脚架，排队等拍照的游客也排了老长。

　　“你不如先去吃个晚饭，晚些时候人会少很多。”陈渌越的声音跟幽灵似的，猛地在秦鹤尘背后响起来，吓得秦鹤尘脑子“嗡”地一声差点死机，大夏天的打了个哆嗦。

　　“……你、你怎么在这儿？”秦鹤尘回头，确认无疑是陈渌越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之后，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陈渌越伸手把一个手提袋递给她：“跟你一起的姑娘追出来说你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怕你崴了脚的脚伤加重，这是你的鞋。”

　　那为什么是你给我送过来啊？秦鹤尘咬了咬嘴唇，还是没问出来。

　　“那边满月楼是这里的招牌，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那儿消暑开胃的酸梅汤是一绝，这会儿应该还不用排队。”陈渌越带着一副没有表情的冷漠脸古道热肠地给秦鹤尘指了个招牌。

　　谢、谢谢啊。秦鹤尘扯了扯嘴角，勉强挂上一副假笑，客套地问了句：“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口饭？”

　　原以为照着他的性格会直接拒绝掉，没想到陈渌越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我靠？秦鹤尘懵了，他不知道这是客套话吗？满月楼啊，来过月桥镇的都该知道这是景区里最蜚声在外的特色酒馆吧？那儿的菜单价格秦鹤尘看过一次之后连门槛都没敢迈进去，倒不是消费不起，但怎么说也是相当昂贵的啊！秦鹤尘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思考了一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刚才那句话能不能收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