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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是呀,不 ...

  •   夏虫啁啾,刚刚银色的月亮早淹没在浓云花影里,江溯把窗户合紧,刚想脱了鞋躺上竹席子睡上一觉,便听见有人在外头敲门。

      他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爬上床翻身一裹被子,打了个呵欠便把自己的半个脑袋埋进被窝里。

      那丫头在外头敲了会儿门,来来回回踱了会儿步,终于又敲敲门,问道:“表少爷,老爷请你过去喝茶。”

      江溯把耳朵一捂,不耐烦的又翻个身,嘟哝道:“表少爷,表少爷,谁乐意做这少爷似的。”

      “表少爷,你睡着了吗?”丫头又小心翼翼问一句,江溯听见她为难地在外头搓着手,没一会儿,她便脚步悄悄地走了。

      江溯皱着眉把眼睛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被姓冯的拐到这已经好几天了,是不必睡破庙了,也不必饥一餐饱一餐了,可穿着丝绸薄纱的夏衣,他浑身都不舒服。

      冯家也是长乐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往上倒几百年都是为官做宰,出过不少名臣。

      冯横的父亲冯老大人做了五十年的太学太傅,八十岁高龄才功成身退,门下桃李硕硕踏遍四海,膝下更有八子十六个姑娘,教人眼热羡慕。

      冯老大人赋闲养老好些年了,八个儿子虽没什么大出息,但都平安顺遂,可妙就妙在老大人慧眼如炬,不论是自己的八个儿媳,还是自己的十六个女婿,都挑的恰到好处。

      尤其是他将十六姑娘冯爱玉嫁给应辙一出,简直就是天写的戏曲,如今冯家有应辙这么一个女婿,再怎么也会平安顺遂。

      送子观音好似是打翻了净瓶,正巧落到冯家祖坟上,冯老大人的二十来个儿女同他一样,也是儿女殷实,这一大家子人丁兴旺,过年时两个院子都装不下。

      正是因为人丁太旺,那日冯横把江溯领回家里,对父亲说江溯是已故五夫人的远房亲戚,冯老大人慈祥的笑笑,一丝一毫的质疑也没有。

      江溯便这么在冯家住下了,住在西子园东厢房的最里间,冯横不时便点点他:“好男儿当有一番抱负。”

      江溯才不稀罕自己的爹是明宗皇帝,也不想有什么抱负,若不是冯横随时会将他一家三口的脑袋交出去,他才不愿呆在这。

      他只想找个机会从冯横手里逃出去,带着母亲和弟弟远走高飞,想到这他闷闷的睁开眼,一丝睡意也没有了。

      窗外夏风微微吹拂,乱花纷飞的声音掺杂其间,江溯静静听着花落声,褐色眼睛在烛火照耀间浅的像蜜一样,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刻下阴影,他大睁着眼睛,也不是什么时候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几扇窗户透亮,想来是又是个晴好的天气。

      夏日的暑气已经从窗缝里钻进来,给他铺了一层薄汗。

      江溯起身抄把冷水洗脸,霎时间他便清醒了,他把窗一推,菱花上积花抖落,锦绣茫茫的天地在窗前铺开。

      同那夏日繁花景色一齐袭来的,还有“哎哟”一声叫苦,江溯探出身子一看,窗下趴着粉粉的一团,想来是他推窗户太用力,把窗外人也推倒了。

      粉团子摔在松软的落花上,抬头朝他倒竖秋眉:“你开窗户怎么也不小心些!”

      江溯抱着双臂,垂眼看她:“谁知道你在窗外?”

      粉团子又抬头一瞪他,银盘脸,秋月眉,瞪圆了的杏核眼又羞又怒,她眼角飞起红晕,坐在地上气呼呼的看了江溯半天,才匿着哭腔说道:“都怪你害我崴了脚,疼死了。”

      “行吧,赖我。”江溯敷衍的点点头,走出屋子把粉团子从地上抱起来,他粉团子往椅子上一放,一边说话一边捏住她的脚踝:“算是给你赔罪了。”

      脚踝“咔”的一声脆响,粉团子疼得一吸鼻子,抬起另一只脚便往江溯肩上一踹,她没多大力气,江溯稍稍晃了下身子:“你这小丫头,我好心帮你,你还踢我。”

      她低低的“哼”了一声,蹙低的眉眼抬起来,极快的打量了他几次,浓眉大眼,神清气爽,长的倒是不赖,就是太瘦了,也没半点书生气。

      她再看看,他小麦肤色,领间肌肤上隐隐几道疤,高陡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巴,颧骨有些高,正显得俊朗的脸庞棱角分明。

      他好看的是一双眼睛,不抑不扬的眉下边眼睛澄澈,单眼皮,两道卧蚕,眼眸漆黑至只有一点星光。

      她清清嗓子,问道:“你就是那个叫江溯的表哥?”

      “算是吧,怎么了?”

      “我叫冯望,虽然你不怎么样,但看着倒是人模人样,以后做一家人,你可对我客气些。”粉团子昂起头,睨着眼睛,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

      江溯愣是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只听懂了她叫冯望,冯望起身,拍落袖口的泥,白净又纤细的手朝他比出个三:“今日我们约法三章,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不许搞通房。”

      江溯憋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一副我老婆的样子?”

      冯望极不开心的瞅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父亲要我嫁给你,我勉强答应了,但是我说了,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不许搞通房。”

      江溯笑容一滞,他把脸一板,把冯望往门外推:“走走走,当我愿意娶似的。”

      在“你干嘛推我啊”的娇嗔和“快出去快出去”的驱赶声里,江溯把冯望推出门外,落上门锁,又是姓冯的送来的东西,他才不要呢。

      冯望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这吊儿郎当的表哥竟然瞧不上她。

      她气得指着屋门大骂道:“我才不稀罕你呢!”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江溯褐色的眼睛:“放心,死我也不会娶你的。”

      长乐城的夏天湿湿热热的,连花红也是湿湿热热的,既有了灵气,也轻盈悠扬,铺了花团锦簇的一层,覆在瓦上,挂在栏边。

      平日里便温柔的轻风,有了花香助威更加霸道,一吹来便要吹个彻彻底底,吹得香氛弥漫。

      江溯在冯家的日子过得波澜不兴,除去粉团子那一朵小浪便再也没什么起伏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这粉团子每每见面就对他恶语相向,偏偏不提悔婚的事情,好像是认命般要嫁给他。

      清晨他刚洗漱好,便听见粉团子在外头怒气冲冲的敲门:“喂!你不是说今天和我比写字吗?你不会是怕了吧。”

      “谁怕了?”江溯刚一拉开门,就被一个大泥球砸了一脸,粉团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可真是个大傻子!”冯望撂下一句话,趁着江溯抹开脸上的泥,脚底抹油溜了。

      她捉弄了一番江溯,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刚转过廊角就和一个急匆匆的小丫头撞了个满怀。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呢?”冯望的好心情霎时没了三分,“你看看,撞的我脑门都红了。”

      想是她平日里并不端小姐架子,小丫头也不是十分害怕,反倒赶忙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九小姐,夫人叫你赶快到前堂去呢。”

      “干什么呀?”

      “不知道,总之催得紧。”

      冯望撅撅嘴,不知道母亲又搞什么花样,整理整理衣裙往前堂去了。她一到那,便看见母亲童氏正和冯老夫人拉着手话家常,老夫人见她便笑:“望儿又长高,出落的倒是越发水灵了。”

      老夫人如今也是七十古来稀了,满头的银发别着玉钗,一身香色裙温柔老成,反倒有别样的优雅。

      冯望连忙向奶奶问好,老夫人很是高兴,但她笑后有悠悠的叹气,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伤心事。

      “母亲为何叹气?”童氏连忙问道。

      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才泪眼婆娑地低声说道:“唉,儿媳你也知道,老太爷膝下有十六个姑娘,如今十五个都过得好日子,只有一个啊,孤苦伶仃,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好歹是看着长大的丫头,一想到她过的日子,我就难受。”

      童氏心中明镜似的,明知道老夫人说的就是嫁给绥远侯应辙的冯爱玉,却还是佯装不懂:“母亲为什么这样说?我看大姑子、小姑子们过的都不错呀。”

      “哪有呀,你看看爱玉,连个孩子也没有。”老夫人抹着眼泪挑明了话。

      童氏连忙抚了抚她的背,劝慰道:“这有何难啊母亲,咱们家子女那么多,过继一个给爱玉不就好了。”

      她说着,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唉,可惜望儿刚刚被老爷许给了个表哥,不然我一定让望儿去和她做伴。”

      她说着,悄悄挑眼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面色一冷,问道:“那你看送谁去好啊?”

      “这……这儿媳……”童氏支支吾吾,被老夫人瞪上一眼后,只好赶快笑起来,“儿媳觉得玉妆丫头就不错,她脑子灵光,一定能在绥远侯府过得好的。”

      老夫人计较了一番,看向冯望:“望儿,你先下去吧。”

      冯望如蒙大赦,赶快告退了。

      听闻绥远侯府是个龙潭虎穴,是个玉软香娇的死人堆,她才不想去呢。

      绥远侯府上,正是清晨,莺莺燕燕在窗外声弄关关,如同骊珠坠地般清脆。

      徐辕早起梳妆,夏热催得她春生颜面两抹粉红,连梳妆的手都是慵然的。

      她看着自己镜中模糊的脸,幽幽朦胧,像秋霜合着冷雾,白茫茫一片。

      镜中月,水中花,她对着镜子笑,笑得镜都羞了。

      她的脖颈很细,细的就像轻轻就能折断的嫩草芽。

      她的腰也很细,分明裹在又轻又薄的纱衣里,蟹蓝衣裳宽敞的少了几分姿色,偏偏腰细的让人想入非非。

      珍珠云肩挂在她的肩头,碎碎的流珠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簌簌抖动。

      徐辕梳好妆,头上钗了锁翠钩红,耳上挂着宝花金琉,珠辉翠映摇摇曳曳随着她扭捏的身段百般招摇。

      隋珠将翠箔高卷,一阵阵带着温热的熏风吹来,吹得她纱衣荡荡如同水纹。

      近来应辙总在宫里忙着,就算回了侯府也多去了新鲜玩意儿卞红儿那里,徐辕自然是气不过,再加上夏天本就闷热,成天的心燥上火,连觉也用不着睡了。

      红颜艳冶千金笑也抵不住精神不济,再如此下去怕是要病倒的,隋珠便劝她到花园中走一走,也好消暑解闷。

      隋珠扶着她到花园去,徐辕没什么精神,身子更加娇软,走了几步便在花亭中歇起了脚。

      隋珠见她没什么兴致,便叫小丫头回去搬个小桌案过来,再端些凉茶瓜果,聊做消遣。

      花园中花正开的繁茂,但昨夜吹了一夜的风,地上也铺起了断香零玉,一堆堆,一簇簇,粉粉白白汇成一摊秀丽颜色。

      “你瞧这花,真漂亮。”

      忽然的冒出一个声音,脆生生如同黄鹂唱歌。

      徐辕抬头一看,遥遥走过来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

      她穿着一身橘红衣裳,金黄的头发绾成双髻,珠宝钗饰明晃晃的闪着光,她白玉一样的脸上嘴唇软软的红,一双水光四溅的眼睛正盯着花枝。

      是卞红儿。

      她近来是越发的光艳灿烂了,徐辕咬咬牙,手中丝帕一捏一扯,生生把百蝶图扯成了两段。

      徐辕真是恨毒了卞红儿,凭着她进了侯府,竟然也敢和她抢男人了。

      她招招手,让隋珠过来。

      隋珠刚刚走近,她就一双毒眼盯死了卞红儿:“去把周管家刚拿来的那根马鞭取来。”

      “娘子,你这是要……”

      隋珠还未说完,就被她瞪了一眼,只好赶紧低着头去了。

      隋珠前脚刚走,卞红儿便也看见了徐辕,她远远朝着徐辕娇笑:“姐姐,你也来赏花?”

      徐辕一开口,莺一般啭:“是呀,不到这花园里,怎么知道什么花儿开,什么花儿败呢?”

      她起身,往卞红儿那走去,边走边随手扯下几朵花。

      有的扯断了枝,有的揪散了花。

      “你瞧瞧这些花,新开的老开的,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开呢。可惜都不如宝石镶出来的花,那才是常开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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