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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生清莲两地开 与太后的正 ...

  •   我不知道是如何熬到天亮的,只是忽然发现天光透进书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是一夜无眠。桌上的《端康皇后传》翻到了最后一页,宛泠泠居然在那里把“寒澧”的悼诗附了上去。我那一向自负鸿德第一女才人的师傅,也有认输的时候。只不知道她和郭子甫的情仇何时能有个了结。

      蓬门还知生无涯,相思相念不相见。
      也不知道这个京中四公子里排行第三的“寒澧”公子黎玉堂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情伤,居然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而我,在了解了浮华表面下的真相以后,才终于明白皇帝为何闻之落泪。我也不禁生出些悲伤,权力和爱情终是两难全。

      我和莲珺,在被卷进这场波涛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归宿呢?

      宣儿把宫服给我拿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不用说,这个丫头一定是哭了一整夜。我搁下手中的狼毫,笑道:“瞧你,是不是思情郎了?”

      她小嘴一撇,泪汪汪地说:“小姐还有心思取闹奴婢。”语气弱弱的,有气无力,跟她的人儿一样,好像推一把就会倒下去。

      我自嘲的笑笑,安慰她道:“放心啦,由你家小姐我出马,珺儿的事情很快能摆平了。”

      宣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奴、奴婢是担心小姐你啊。”

      我叹息着,让她给我换衣梳妆。

      走出臻薇园,居然看到一个瘦弱的人影跪在门口,定睛瞧了瞧,是彩娟。我还没开口,宣儿已经一个箭步窜上前把彩娟拉起来,说:“彩娟你做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跪得膝盖都磨破了啊!”彩娟不肯起来,跟她扭扯着,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奴婢要跪着,求艳小姐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姐救出来!那个掖庭关人的地方奴婢以前听说过,是个专门折磨人的地方,小姐、小姐她怎么经得起……虽然小姐她一直都很任性,对奴婢们也是不大好的,可是、可是从来没亏待过奴婢。奴婢求求艳小姐,您一定要救她啊!”

      我看着她:“那么你是不等到珺儿回来不肯起来么?”

      “是!”

      我给宣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放开彩娟,说:“那你就给我跪到大街上去,面朝着掖庭一直跪着,不要跪在我这里,我向来不喜见人跪我。”

      彩娟听见这话有点惊讶,抬头看了看我,一咬牙转身走了。宣儿不解地问:“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我冷冷一笑:“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得给他们长点记性,虽然他们有身份,但是这世上比他们更尊贵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都不知道,活该吃这苦头,以后这苦头还会接着来,不早点教着,以后我也管不了了。”转脸看看宣儿,“从来不指望你机灵,但也别糊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说什么,自己留点心。”

      宣儿呆呆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彩娟还真的跪到潇府外的大街上去了。我在门口远远的看她,宣儿有点不忍,说:“是不是过会儿让她起来吧?”见我没回应,她的目光黯了黯,却不再说话了。

      这时一匹白马飞快的奔过来,在我们面前猝然地停下。单均显一身远行的服装,看见我有点惊讶,说:“潇小姐这么早就出门了?”

      我一挑眉,反问:“单公子不也是一大早就要出远门了?”

      他哈哈笑了,俊朗的面容在清晨的微光中熠熠生辉,说:“能为潇小姐而奔波,别说两千里就是刀山火海也值得。”

      我一时恍惚,他的光辉真的如同晶亮的白雪那样纯净,只是却并不适合我。他的干净,他的洒脱,那么的刺眼。我伸手挡了一下,突然如骨鲠在喉,半晌才道:“湛雪公子的心意莲艳记在心里了,此去还望珍重。只是,难道只有这个办法才行吗?”

      单均显苦涩的笑了笑,说:“不这么做,以太后的脾气她会放手吗?”

      我心中叹息,是啊,那可是连皇后也敢先斩后奏的太后,是那么的心狠手辣,连亲生儿子也可以放逐到寺庙里不管不问。
      “我明白,你保重。”我向他行了个大礼。他慌忙下马回礼,再抬头时,我已经走远了。

      我没有直接入宫,也不能。我先到翠园找宛泠泠。
      她一向浅眠,早早的就在院子里读书。三十六个春夏秋冬,习惯成自然。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横躺在躺椅里,身上披着一件大衣,手中抓着的书是去年金科状元唐勤的文集。“雁雁南飞,西窗月,人不眠,不敢问归期。”她喃喃地说,“意境还是不够真切。”转脸瞥见我,淡淡一哂:“就猜你早晚要来求我,不想这么快。”

      她坐直身子,用书支着下巴,眨眨眼:“艳艳,可是有办法了?”

      “办法没有,”我淡淡地说,“去拼命的。”

      宛泠泠眼露讶色,说:“你、你有点不大一样了,艳艳,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轻声说,“是真的只能赌一把,是不是在太后心里天下比较重要。”

      宛泠泠站起来,看我的眼神有点玄乎,说:“我早就申请了进宫的牌子,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换衣服。”顿了顿,“艳艳,有些事经历得太早对你不好,你不会希望像我一样吧。我可不希望是这样的,天下有一个‘清霜孤傲寒梅上’的宛泠泠就够了,你该有自己的天下。做人是应该有点骨性,但是也不可太过。我是已经回不了头,你还远得很。”

      我看着她有点单薄的身影,心里终于不再冷冷的。

      ************************金碧辉煌的分割线*************************

      宛泠泠正在为太后作传,有点泼墨倾尽毕生才华的味道。

      她是大文豪宛修之的九代单传,虽然不做御前奉史有好些年了,皇上还是常常把文史的整理交托给她。文澜阁的□□学士,十八个古板的老头,曾为此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皇上一句:“朕意已决,再有议论者,以违逆圣意处罪。”才平息了混乱。

      不过这样一闹,也间接断了宛泠泠晋进文澜阁的路子。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说,她将永远屈居于郭子甫之下。

      宛泠泠曾笑着说,这是毕生大痛之一。

      马车摇摇晃晃停了下来。我被宛泠泠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她大声斥骂道,习贯性去摸她的玉扇,却发现没有带在身边。她怔了怔,不安的叹息。

      我想起那把扇子虽然常常只有打我头的用处,但也是宛家的传家宝贝,是老祖宗宛修之的遗物。宛泠泠常带着它也不全是摆谱,还有一点安心的作用:宛氏一门零落如斯,也只有她还存有那么一点点精气神。

      “走吧。”她没力气的对我说,先下了车。
      这里是皇城的南华门,也是距掖庭最近的地方,文武百官的家眷进宫都走的这条道。但是如果是有特别的目的求见宫内某位娘娘的,只能在这里下车,而后步行进去。

      我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惊得喘了口气。这南华门不是一般的贵气,门楼上的琉璃瓦闪闪发光,守门的将士也是个个穿着青色铠甲、气宇不凡。
      宛泠泠轻声道:“没想到是骠骑大将军的青甲军,看来今天守皇城的是季锋。”她看我一眼,“是太子的人,我们过去的阻碍也少一点了。”

      我却想到阮之谐昨天说过的话,心道他们昨天才抓了丽妃的娘家人,今天自然要看住丽妃在宫里的势力。阮之谐派季锋来守门也是情理之中的,看来终究是还有用处的人才没革他的职。

      等我们再走近,那几个将士团团围了上来,当首之人厉声问:“什么人?可有进宫的手谕?”

      宛泠泠冷哼一声,拿出牌子晃了晃,说:“我是宛泠泠,你们不认识我也该听说过。”

      那人也是冷哼,说:“没有皇上或太子殿下的手谕谁也不得通过。”

      宛泠泠睨了他一眼,冷然道:“我奉皇命为皇家著传,如今竟也进出不得了么?那我可不敢写的,请你转告皇上我不写了。皇上允了,我就不坚持进宫。”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说:“宛夫子,不是末将不让你们进去,实在是上面有命令不敢有违。”

      宛泠泠冷笑,说:“是谁的命令?我还不一定听得。”

      那人面色严峻,身后的众将士已经隐隐有怒意。我怕事情不好收拾,忙道:“如果是太子的命令你们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干扰你们要办的事。”

      宛泠泠瞪了我一眼。那些人奇怪的看着我,问:“你又是何人?”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是潇莲艳。”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都默不作声,突然从后分列两边让一个高大的青色影子大步走了过来,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盘问那么长时间?”他锐利的目光如电,一一掠过他们的脸面,最后落在我和宛泠泠的身上,微微怔了怔。

      这时恰好太阳越过高高的城墙照耀过来,金光落在他的铠甲上更加眩目。我看见他沉重的头盔下竟有一张如玉面容,不禁想若是卸下这幅盔甲穿上一身襦衣定也是一位翩翩公子。他也定定地向我望了一会儿,再转向宛泠泠说道:“原来是宛大人,我的属下都是粗人,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宛泠泠淡淡说:“‘大人’不敢当,承蒙季统领不弃,叫声‘夫子’便可。”

      原来他就是季锋,京中四公子里排第四的“炎月”公子,父亲是骠骑大将军季成天、母亲是当今皇上的姐姐雅如长公主。可谓身世显赫。
      季锋闻言淡淡地笑了,问:“宛夫子,你这是进宫见哪位娘娘呢?”

      宛泠泠应道:“自然是去见太后。”见青甲军露出戒备的姿势,冷冷的笑了一下。季锋皱眉,回头看了将士们一眼,他们立刻识相地散开来。季锋说:“听说太后最近都在掖庭处理一些家务事,怕是没法分身来见你了。”

      “家务事?”我气得发抖,忍不住道,“好得很,我就是找太后谈谈这个家务事来的。”宛泠泠又瞪我一眼。季锋对着我扬起眉,寒声道:“这位小姐,南华门重地可不是你发小姐脾气的地方。若没别的事,请回吧。不要考验本将军的耐性。”

      宛泠泠狠狠瞪我,斩钉截铁的说:“事关重大,今天见不到太后我是不会走的,你大可让你的手下来赶我试试。”她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到她的身后,不给我机会再和季锋说话。我看季锋是不肯让步了,挣脱宛泠泠的手,不顾一切地说:“你去把阮之谐叫出来!我要进宫!我要见太后!你去叫阮之谐,今天不让我进宫,小心他后悔一辈子!今天不让我进宫,我就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宛泠泠惊讶的看着我,她不知道我到底怎么和太子扯上的关系。季锋漠然的看了看我,他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映出我的样子,有点疯狂。
      “吴建,你去禀告太子殿下,有位小姐要求进宫面见太后,请他示下。”季锋声音有点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大概忙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好好休息。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身后一名青甲将士应声飞快地跑进城门。

      剩下我们在城门口大眼瞪小眼。季锋应该还有要事在身,时不时有将士跑来找他请求示下。可是他就是定住了一般站在我们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我觉得腿都麻了,才看见那个将士带着一个公公慢悠悠的回来了。“统领,太子殿下让康公公来传话。”吴建行了礼退到一边。
      季锋对那个公公点点头,侧身让开。

      康公公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殿下说,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早就警告过你的了,不要再啰嗦一句话,否则嘿嘿。”
      我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宛泠泠纳闷:“你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或者说我一句都没听懂。殿下允许我们进宫吗?”

      康公公说:“可以,只要这位小姐愿意承担后果,殿下说的话都是说到做到。”

      宛泠泠和季锋都向我看过来。我知道自己表情不好看,非常扭曲。可是我突然大声笑了:“好,阮之谐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最好你做得出也不怕后悔。”
      “艳艳,你可想清楚了,太子说的后果。”宛泠泠不安地说,手习惯性地去摸扇子。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凛然道,“救珺儿出来要紧。”
      转头对康公公道:“劳烦公公带句话回去,就说:阮之谐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再理会一干目瞪口呆的人,我昂首挺胸的走进南华门。

      城楼上一个人影冷笑着哼了一声,喃喃道:“不要后悔的是你才对。”可是后来我真的后悔了。非常悔恨的我,当着成百上千的御林军着实地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久久地久久地回荡在御道上。我们的心都碎了一地,然后谁都不愿去捡拾,各自转身。

      现在的我非常解恨的大步走在那条御道上。宛泠泠在我身边,一言不发。不知为什么季锋也跟着来了。这让我有点小小的不安,时不时回头撇他一眼。
      “宫中现在是多事之时,由我跟着比较安全。”季锋在我第十七次回头的时候说道。

      我说是监视还差不多。回头瞪他一眼,谁知他竟然微微笑了。我心里嘀咕,这个“炎月”的称呼不知怎么来的。那个样子分明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宛泠泠突然说:“你认真点,别眉来眼去的,掖庭到了。你还记得自己来干什么的吗?”

      我惶恐的回头,看见传说中很硬派的掖庭大门,太后的撵车正停在里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宫人。见我发怔,季锋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你连太子也敢骂,还不敢去面对太后吗?”宛泠泠看他一眼,说:“季统领,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我们自己走完。”

      我看看宛泠泠,猜她话里有话。她没给我好脸色。
      季锋扬起了眉,回答掷地有声:“本将军在这里恭候二位归来。”

      宛泠泠没有说话,就那样目不斜视地走进去了。我赶忙跟在她身后,让掖庭沉穆的空气把我紧紧笼罩。

      **********************我是掖庭的分割线*****************************

      黑洞洞的大门向内打开,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等候着我们的是一个老嬷嬷,宛泠泠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道:“桂姑姑。”老嬷嬷却没看她,而是直视着我,目光里毫不掩饰的透露着不屑的打量。“她就是潇莲艳?”老嬷嬷不带感情的声音平平地落在我的心上。

      “正是顽徒。”宛泠泠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我向老嬷嬷行了大礼。老嬷嬷盯着我看,却问宛泠泠:“你的徒弟?”声音微微高扬。

      宛泠泠淡笑,说:“是的。”

      老嬷嬷面露疑惑:“你设了翠园却一向不收徒弟的。”

      宛泠泠道:“这是开山弟子。”

      我和老嬷嬷都惊讶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宛泠泠从前没有徒弟,实际上自母亲去世后我就很少关心外面的事情,后来也没有太用心去了解。只是最近走动的多了。

      “一人明史可以慧心智,”宛泠泠扬声说道,“禾黍闻史可以兴社稷。”

      “呵呵,好一个‘兴社稷’,哀家很久没听到这么有生气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一个小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光线里,伸手扶起宛泠泠,说,“今日来见哀家,有什么不得不说之事吗?”她转头对老嬷嬷说:“进去说话吧,给泠泠赐座。”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向大殿里走去。

      宛泠泠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跟着太后走了进去。老嬷嬷迟疑的看了我一下,也不再说话,进了大殿。黑洞洞的大殿之门,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我的渺小。我一个人跪在那里,心中有个地方在隐隐的疼痛。
      我想我总该有点事可做。

      “斜风入,芳草凄,孤雁失魂路。旧相知,平生意,杯酒付流水。一种愁思,两处神伤,三分尝尽断人肠。
      高龙岗,黄金台,风尘落千丈。玉章事,锦罗帐,宝剑藏寒光。进卫庙堂,退守江湖,在世当为天下扛。”

      殿内太后扬声道:“让她进来。”那个老嬷嬷又出现在我的面前,重新打量着我说:“进来。”我起身,跟着她慢慢的迈入大殿。黑色吞没一切。

      高高的座位上太后端坐着,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杯,悠悠地品了口茶。昏暗的光线里,我向着她跪下。“臣女潇莲艳叩见太后。”

      “这首《为思》,哀家当年很是喜欢,元夏不愧是我朝的栋梁之材,文韬武略具是出类拔萃。你抬起头来。”太后淡淡说道。

      我抬起头,高高在上的太后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宛泠泠在一旁的座椅里垂首不语。

      过了不知多久,太后缓缓地说:“你并不像你的母亲。”说着从高座上走下来,一个小宫女上前搀扶着她。太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凑近我,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让我觉得不舒服。“你倒是和元夏长得挺像,颇有点他小时候的风华。”太后淡淡露出一点笑容,说,“可惜你妹妹,长得太像你的母亲,却没有你母亲的聪明,可惜。”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不过珺儿年纪尚轻,未来还是未知数。太后这么说无非要警告我不要自作聪明地跟她耍小心眼。

      我又俯下身一拜,朗声道:“启禀太后,臣女今日进宫拜见您只为了一件事,还望您成全。”

      太后淡淡的说:“你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

      “臣女想给太后您讲一个故事。”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说:“好,哀家倒是很久没听过故事了。”

      我喘了一口气,说道:“那臣女献丑了。”
      “以前有一个进士,做官以后认识了地方上一位小姐,于是三媒四聘与这位小姐订了婚。可惜这一年天灾人祸:天下大旱,流寇横行,进士去乡间民访的时候遇到流寇,被残忍的杀害了。”
      “小姐的父母也在旱灾中不幸去世,孤苦伶仃的小姐到京城告御状,希望朝廷能够抚顺民情,还天下平安。”
      “又三年,旱灾过、流寇除,天下大定。皇帝陛下十分欣赏这位小姐的勇气和精神,再者她的家乡已无亲友,而后宫主位正虚位以待,便想要封她为后更以此来彰显朝廷的仁明大义。”
      “不过,令人震惊的是,这位小姐居然拒绝了皇帝陛下。”
      我抬起头,望进太后的眼睛里。
      “她说,父母之命尚不能完成,此不孝之身何以母仪天下?”
      “从此她远遁乡间,结庐而居,傍山依水,为那位进士守节终生。”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大殿里空空荡荡的,鸦雀无声。

      宛泠泠看着我露出忧伤的神情。太后站在我的身前默然无语,半晌才道:“你、你还真是大胆,连先皇这等过往也敢拿来说事。”她转向宛泠泠,苦笑:“不过,是你的好徒弟。”太后缓缓走回高座。她高傲的神情像是睥睨着天下的一切,严肃地对我说:“你起来,桂姑姑,给她赐座。”

      老嬷嬷给我搬来了椅子,她深深看我一眼,低声道:“潇六小姐,请坐。”

      “谢太后隆恩。”我又拜了一下,盈盈落座。

      太后顿了顿,说:“不过,哀家却不明白,这个故事似乎还有下文呢,你何不接着说?”

      我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太后娘娘,其实这个故事跟我的妹妹有莫大的关联。”

      太后笑了一声,没什么感情,说:“还是这件事吧,你接着说。”

      “先母在世时曾对臣女说过,她一生错事无数,其一有愧于昭楚皇室,其二失礼于鸿德天下。因而,她与昭楚有约,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与她最像的女儿交还昭楚。并且有一枚玉鉴为证。”我郑郑有辞地说道,心里七上八下。“同时她嘱咐我们,一生绝不能踏入鸿德后宫。”
      “请太后明鉴!”我再次跪拜在地,扬声道,“母命不从是以不孝,不孝者无以士天下,遑论陪伴储君之事!先皇后之愿,恐小妹无力成全!太后娘娘,小妹之事亦是昭楚之事,昭楚之事乃朝堂事,还望太后娘娘三思!太后娘娘也一定不希望因小失大……”

      “住口!你太放肆了!”宛泠泠噌得跳起来,一巴掌挥落我的脑门上。她气得浑身如糠刷一般抖个不停。

      “泠泠,你坐下。”太后却很冷静,波澜不惊地说道,“潇莲艳,哀家没想到也有会看走眼的一天,你与你父亲一点也不像。不过,哀家会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也希望你牢记哀家下面要说的话。”
      “拂逆上意,是要付出代价的。庙堂之争,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亲友。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这种与寻死无异的举动。”

      太后对我笑了笑:“若然有一天,我朝与昭楚兵刃相向,你当如何自处?”

      我朗声道:“身为鸿德人,当为鸿德事,死为鸿德鬼。”

      “那你妹妹又该如何?”

      我凄然,哂之,答道:“双生清莲两地开,各有其命。”
      当然,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多年以后,两国兵乱,珺儿迎来的命运竟是尘归尘、土归土。我痛不欲生的回想起与太后的这番对话,才真正觉得她很了不起。这种觉悟,并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生清莲两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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