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半两》糖糖Sugar

6、06

　　东城虽然已经到了金秋九月，但天气依旧炎热，天色也晚得比较慢。
　　她打算趁着现在老师们都回家了，占用下打印机将教案和计划先打印一些出来。

　　她的电脑没有连接上打印机，又是距离打印机最远的座位，每次要打印就只能等连接着打印机的电脑空出来了才能有机会，但今天每个老师都在忙着打印教案和材料，办公室两台打印机就没休息过，所以她一天都没能等到打印的机会。

　　温晚晚坐在打印机前，等着老式办公电脑向老式打印机缓慢地发出指令——像极了两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
　　老式的打印机大概是因为工作了一天，情绪极其不佳，时不时卡一两张纸，以此来表达对它这一天的超负荷工作的不满。

　　此时温晚晚正在再次艰难地抽出卡住的纸张，看着纸张直接卡成了小时候点蚊香时的折扇状，她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轻合上打印机的机盖，轻轻地拍着它，宽慰着再坚持坚持，一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直接买台打印机放在家里会比较方便。

　　这时张虹从门口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诶，晚晚，你在呢，我刚找了你一圈。”
　　温晚晚反射性地从座位上起身，微微颔首，“老师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言语乖巧得像个学生。
　　事实上她在张虹面前也确实算是个学生。

　　张虹是今天中午教师常规例会上和她进行青蓝师徒结对的老教师，执教多年，不苟言笑。
　　温晚晚以前在老师面前就容易紧张到手脚无处安放，即便她现在也是个老师了，可她依旧改不掉这个“坏毛病”，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就差没抬手敬礼问好了。

　　张虹拿着一个U盘走向她，语速飞快，“这是我的教案，我不太会操作电脑，而且宿舍没电脑和打印机，也不好整天跑办公室。我想着如果你这几天方便的话，看能不能帮我把教案和计划打印一下？”
　　“可是……”温晚晚迟疑着想拒绝，她自己都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好。

　　“我是想着你是新老师，多锻炼锻炼。”张虹像是看出她的为难，推了推眼镜，像是有些不满，“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让其他老师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了，温晚晚也不好再推拒，“没，方便的，老师，您把U盘给我吧。”
　　“尽快啊！上课要用。”

　　“好……”
　　温晚晚目送着张虹的身影离开办公室，重新坐了回去，她突然明白了同为教师的大学好友陈洋洋说的话了。
　　——“晚晚，你记住‘新老师要多锻炼’这句话，以后你将会非常耳熟它。”
　　嗯，她好像的确开始耳熟了，光是今天她就已经从好几个老师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等到她打印好全部教案，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晚晚拿出手机，拍下了一轮刚升的新月，发了个朋友圈。

　　[温晚晚：尝试期的第一天，似乎还好，就是天色略晚，希望明天能高效率些，早点下班。]

　　看到温晚晚的朋友圈时，沈迟刚出警回来，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几分钟后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几张月牙照片已经静静躺在他的相册里。

　　肖奇已经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他们沈队很久了，他们敬爱的沈队——一个雷厉风行的大老爷们，此刻正对着头顶的月亮来来回回拍了快十来分钟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终于没忍住喊了声：“站长！准备回宿舍呢？！”

　　这嘹亮的一嗓门差点没把沈迟手里的手机吼掉在地上。他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敛了敛神色，看下肖奇：“你躲那鬼鬼祟祟又憋什么坏呢？皮又痒了。”
　　肖奇深感无辜，“老大，我只是路过。”

　　沈迟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肖奇知道他没生气，放下心来，秉着不气馁的八卦精神追着他问：“老大，你还没说你刚刚拍月亮要干什么啊？”
　　沈迟的耳根子悄悄发起了烫。
　　“是不是想发给谁看？”肖奇又问，“老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说出来啊，大伙一起帮你出谋划策！”
　　沈迟站住了脚，看向他，皮笑肉不笑，肖奇心里开始发毛了起来，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一个耳刮子。

　　“嘴巴严实点。”
　　“是。”
　　“向后转，跑操十圈再回去。”
　　“老大，我刚锻炼回来，我能申请……”肖奇欲哭无泪，求饶地看向沈迟，却被他严厉的眼神吓回了胆子，双脚一跺，认命地转过身，“是！”

　　肖奇的身影渐跑渐远，沈迟也不急着回宿舍了，干脆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再次认真地看了眼温晚晚朋友圈分享的时间，打开了聊天框，将自己刚拍的月牙图发了出去。

　　温晚晚刚洗完澡回房间便看见了沈迟发的同款下班图，一轮被放大的弯月，占满了它所能占的所有位置，没有任何构图技巧，也没聚焦好，都有些糊图了。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给沈迟回了消息。
　　[沈队，你这直男拍照技术有待改进啊，否则很难找到女朋友的。]

　　温晚晚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句无意中的话语引起了怎么的蝴蝶效应。
　　沈迟在收到她的消息后，脸上刚扬起的笑意一下子便僵住了，他默默收了手机，一脸严肃地回了宿舍，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温晚晚的话。
　　他开始不断地见人便拿出自己拍的月亮图询问究竟哪里不好看，非求个答案。
　　可关键是队里的众小伙子们都半斤对八两，脑回路都是一样的耿直，除了挺好的，再说不出第二个答案。众人不堪其扰，只能求助站里一向以温柔耐心出了名的“奶爸”，也是队里唯一结了婚的男同胞——指导员王志。

　　肖奇几人终于在心理疏导室门口发现了王志的身影，几人死死地拽着王志不敢松手，直至看见沈迟从走廊拐角出现，这才卖力地招了招手，“老大，王指说他知道哪不好看，人让我们给你拉住，我们先撤了。”
　　“亲爱的指导员，沈队这事就靠你开解了。”

　　王志一脸茫然地站在心理疏导室门口，还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要紧事，几人的身影便溜了个没影，沈迟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迎面是“气势汹汹”的沈迟，对这位爷，他是打心底里的敬意，但也是打心里的有几分“惧意”，见事情躲不过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沈队，你说说是有什么事吗？那几只皮猴子七嘴八舌咕噜了一通，我是什么也没听明白。”

　　“是有点事。”沈迟严肃地掏出了手机，递到王志面前。王志见他脸色不好看，也下意识跟着皱起了眉头，凑近手机，端看了半响。
　　“月亮啊！”王志似懂非懂地慨叹了下，企图从沈迟的脸上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解读失败后，他只能再一次重复道，“就这月亮啊！”
　　沈迟期待地点了点头，“嗯，就这月亮。”
　　王志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是月亮，平日里万事以和为贵，有事主打调解旗帜的他下意识脱口便说道：“怎么了？你和月亮闹矛盾了，要我调解调解？”
　　“……”沈迟严肃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眉头渐渐拧到了一起，表情难以言喻，几乎是咬牙切齿，“王指，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走廊拐角处一直在偷听墙角的肖奇几人终于没忍住，哄堂大笑。
　　王志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说岔了话，当下懊悔责怪起自己这该死的幽默细胞，总是不分时宜场合地发挥特长。
　　他挠了挠头，憨笑着替自己化解了尴尬，“逗逗你，逗逗你，咱俩进屋细细聊聊。”

　　在心理疏导室坐下后，没聊几分钟，王志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这月亮可不是一般的月亮，它可事关着他们沈队能不能顺利脱单啊！
　　“来！快！”王志大腿一拍，立刻将这事放在了心尖上，“你快把照片发我，我让你嫂子帮你参谋参谋。”
　　这“和尚庙”能脱单一个是一个。

　　两人正在心理疏导室研究照片的空当，出警播报突然急迫循环了起来：
　　一指两水一泡一破拆一云梯准备出警！东城县中心花园3号居民楼四层发生火灾！一指两水一泡一破拆一云梯准备出警！东城县中心花园3号居民楼四层发生火灾！……

　　沈迟和王志对视了一眼，他当下放下手机，二话不说冲下楼。
　　“回来再聊啊……”王志的目光随着沈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此刻的脸色没比沈迟好到哪去，中心花园的居民楼邻近小吃街，此时才九点一刻，人们才正要出来娱乐消遣，附近一定人群密集。
　　先不说火灾情势如何，消防车要在那条人挤人的小吃街通行都可能是件难事。

　　事实验证王志的担忧确实是对的。
　　沈迟他们的消防车一路畅行到小吃街的巷口便开始吃了瘪——根本开不进去。

　　现场虽然有保安人员和小区管理人员在帮忙疏散群众，但人群依旧移动得很缓慢。
　　沈迟先下了车，查看了下情况，发现原本的消防通道还被私家小车占领了，烦躁的他终于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等灭了火，一定要好好对这些占用消防通道的人一个个进行消防常识普及，但当下之急只能让小区管理人员帮忙联系车主挪车，联系不上的只能几人合力一起抬车。

　　而温晚晚便是在此刻从人群里一眼看见了沈迟的身影，她洗完澡本来想码码字，但架不住嘴馋和肚子的呼唤，又换了衣服准备出来买些夜宵回去吃，哪知刚一到小吃街，耳边便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的居民楼正冒着火舌，浓烟从窗口席卷而出，企图吞噬其它楼层，居民们哭喊着从楼里逃命出来，场面触目惊心。
　　而沈迟正是在这时下了车。

　　像是有什么在牵引似的，沈迟抬头扫视人群时，两人一下子便对上了目光，但下一秒沈迟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对着电台指挥着。

　　温晚晚看着他的嘴型动了动，车上便下来了几个消防员，加入了疏散人群的队伍。
　　鬼使神差下，她也跟着身边的保安人员一起帮忙将人群往两边散开，现场知晓事情原委的群众也开始自主地扯着嗓子帮忙扩散消息，“大家快给消防车腾出路来，不要耽误人家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