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半两》糖糖Sugar

13、13 每个人都

　　怕对沈迟影响不好，温晚晚只是站在了他们外出执勤公务车的几米开外，远远陪着沈迟一起等着采购即将回归的队员们回来。
　　沈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坚持要目送他们离开的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街角处。他才默默收回了视线，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刚刚的争吵画面，和他上次的猜测重合在一起，真相渐渐清晰，以前的晚晚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快乐，那这些年里她又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凑缝合起来的呢？

　　沈迟翻出了手机，找到了和温晚晚的聊天界面，敲敲打打，最后又选择了删除。
　　犹豫的时间里，温晚晚的消息抢先一步，适时地跳跃在他的眼前。

　　[温晚晚：沈站长，待会到家了我会和你说的，不用担心我，工作走神可不好，好好为人民服务，出入平安。]
　　[温晚晚：奶茶很好喝，心情都变好了，谢谢你还能记得我的喜好！]

　　知晓她没将刚刚的事情和人太放在心上，沈迟松了一口气，找了半天才回复了一张自己觉得很满意的表情包。随后手指头在聊天界面顿了片刻，他长按了下温晚晚发来的文字消息，轻轻点了下收藏。
　　温晚晚坐在回家的公交上，看着聊天界面浮现了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跳跃出了一张表情包——太可爱了，真的让人很难和那个不苟言笑的人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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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的话并没有对温晚晚产生太大的影响，很快她便因为繁忙的工作将这件事情抛在了九霄云外，以至于在周三下班回家后，在家里看到周家父母和周怀的身影时，她甚至差点来不及掩饰自己对周怀不耐烦的情绪。
　　避开周怀炙热的目光，温晚晚对着笑容和蔼的周家长辈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久不见你们来家里坐坐了。”

　　周父周母两人慈眉善目地望着她，因为两家世交的缘故，二老一直都很疼爱她。
　　一听到她的声音，周父便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周母忙不迭地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我们的晚晚这一段时间不见，又漂亮了不少。”
　　温妈笑着接过了话头，“蕙蕙，你要再这么夸下去，她可得翘尾巴了。”
　　“那实话还不让人说的啊，我们晚晚该翘尾巴就得翘尾巴。”周母摸了摸温晚晚的头发，“我就喜欢我们晚晚这样的，乖巧懂事的。不像小怀留学认识的同学，一个叫什么梁凉的，那女孩子喔，我每次见到都不喜欢，怪怪的，偏偏还看不懂脸色，每次一见到我就非拉着我阿姨长，阿姨短的……”

　　“妈！别说了！”周怀在听到梁凉的名字那一刻，便一直在旁边拉扯着周母的衣服，却还是没能制止她后面要说的话，只能出声打断。
　　他的脸色在温晚晚戏谑的眼神下，由白转红，又变成了白，落在温妈的眼里，只道是小孩子害羞了，不由得打趣着母子二人，“我看小怀这反应啊，那女孩子八成是喜欢咱家小怀，想给你做儿媳妇呢。”

　　“可别咒我，少芬。”
　　“不是的，阿姨。”

　　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唯恐避之不及，惹得温妈开怀大笑，“行行行，我不说了。”
　　温妈推了推温晚晚，“晚晚，你和小怀一起去厨房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洗下。”

　　温晚晚从容起身离开，和跟在她后面狼狈的周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家父母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互相使了使眼色。周父先开了口，“要是能亲上加亲是最再好不过的了。”
　　倒是温爸依旧不苟言笑，不接他的话，却也没有极力反对，只是缓缓说了句，“哼，我们家啊，女儿主意最大。”

　　周怀跟着温晚晚进了厨房后，犹豫着该怎么解释，可思虑了半天，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口，最后生硬地挤出了一句：“晚晚，出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约定过。”
　　“你没义务和我解释，周怀，你和梁凉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也不在乎，我和你现在仅是两家世交之间的小辈交情。”
　　“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两家父母一直有意向……”

　　温晚晚叹了口气，“周怀，看在你爸爸妈妈的面子上，我还是能勉强在人前维持和你的表面关系，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用你的话来说，我们也算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你知我脾性，即便是叔叔阿姨出面，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为什么还非要自欺欺人？”
　　“你要是不帮忙，就把洗好的葡萄先端出去。”

　　周怀垂头丧气，两家父母是他最后的筹码，但也正如温晚晚所言，他从一开始便清楚这是必输的筹码，她的个□□憎分明，她的眼里早就没有了儿时望向自己的欢喜，只余下满满的厌恶。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总想着要得到一个死心的答案，“那你是喜欢上那个消防员了吗？他是高危工作，叔叔阿姨不可能同意的。”

　　“他的工作是高危，但也很神圣。”温晚晚下意识地反驳了周怀的话，而后突然停了手上的事情，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方才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否认周怀的问题，而是去维护沈迟。温晚晚顿了下，立马又补充了句，“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我也希望你能尊重他的工作。”

　　即使多年没有相见，但是按照以前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了解还是让周怀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温晚晚回答时的迟疑，他似乎如愿得到了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待会你能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吗？最后一次。”
　　“好。”

　　两人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将水果放在客厅桌上后，和两家长辈打了声招呼，准备外出。
　　温妈看了眼客厅立式挂钟的时间，叮嘱道：“别忘了回家吃饭，保姆阿姨买了菜快回来了，很快就能开饭了。”
　　声音被轻掩的门隔绝在里面，温妈嘀咕着：“这两孩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手机也没带上……”
　　“一把年纪了，还操心那么多。”周母嗔怪，推了她一下，“怎么了，怕我们家小怀拐跑你女儿啊，他们要想自己在外面吃饭，你就随他们去，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巴不得他们两孩子能多点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呢！”
　　温妈佯装有些恼，拖长了语调，“那不然说婆婆是婆婆，妈妈是妈妈。”
　　……

　　温晚晚和周怀出了门后，全然不知两家大人后面的聊天。
　　两人出了院子，绕着巷子里僻静的鹅卵石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还是周怀先打破了沉寂。
　　“晚晚，今天来也算是和你正式告个别，回去后我会重新申请去国外的工作机会，以后怕是不会经常回来了。我依然会像以前一样每年给你寄生日礼物，从今年起你能不能别再拒收了，就当是那时的我迟来的歉意。”

　　温晚晚在路边找了块长椅，轻扫了下椅子上的灰尘，便坐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我会收的，权当清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周怀松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好，这样以后便两不相欠了，等到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就不会再给你寄了，不然到时候我女朋友怕是要吃醋了。”

　　温晚晚轻笑了下，惹得周怀不由得侧目。面前的女孩正仰着头，凝视着天空，眼里盛满星光点点，美好得像幅画。
　　这是初二的事情发生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重新绽放笑容。

　　周怀透过此刻的温晚晚，隐隐约约似乎望见了少年时的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皮囊下填充满了虚荣，一昧沉溺在别人的追捧里，活得光鲜亮丽却又胆小如鼠。
　　当时就因为得知梁凉在校外有个混社会的哥哥，他心生畏惧，甚至无视了晚晚无数次向他投来的求助信号。
　　“步行街遇见你的那天晚上，回去后我梦见了小时候的我们了，当时你还住在婆婆家，我每天都要绕好远的路去接你一起上学，然后放学了再一起穿过青石小巷，你最爱巷口小商贩的麦芽糖，总要缠着我给你买，所以我每天早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忘，就是能记着要揣上给你买麦芽糖的零钱。那时的你还那么小，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总嚷嚷着喜欢我，说长大了要当我的新娘。”

　　温晚晚安安静静地听着，慢慢地回忆起少时的时光。
　　小时候的周怀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所有关于她的事情，他都要作小大人的模样过目关心一下，事无巨细。那时的他曾站在外婆家门口的老榕树下，叉着腰像超级英雄，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和外婆保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无条件地保护她一辈子。
　　两人的童言童语，总能惹得外婆开怀大笑。
　　所以她小时候是真的很爱黏着他，这个习惯即使是到了初中，也是如此，她对周怀真真切切存在过少女的悸动，倘若没有初二的插曲，或许他们现在早就在一起了。

　　温晚晚叹息了一声，“小时候的话，做不得数的。”
　　周怀张嘴欲言，却被温晚晚的话打断，“巷口早就不能摆摊了，那个卖麦芽糖的小商贩也很久没有来过了。”

　　每个人都要有坦然接受物是人非的能力。

　　周怀哑了声音，“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小时候承诺要一直保护你的，怎么就没做到了呢。晚晚，那时很疼吧。”
　　他不知道梁凉怎么欺负她的，只看到她每次回教室时的狼狈不堪，只是光看模样，他便知道一定很疼。

　　温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边周怀的声音染上了颤音，她听出了周怀在哭，但她没办法回应周怀迟来的关心，也没资格替年少的自己原谅少年时的周怀。
　　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在周怀最后的话里啪嗒落了下来，在衣服上渲染出漂亮的花朵。

　　“晚晚，你知道吗？我和梦里小时候的自己对视了很久很久，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满是恨意，我知道他在责怪我后来怎么就把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弄丢了，那一刻我便读懂了他想借着这梦告诉我什么。”

　　周怀止了声，顿了很久。

　　“晚晚，别原谅我，这是梦里小时候的周怀想说的。”
　　“也是现在的周怀想说的。”

　　错了就是错了。
　　前几天在步行街遇见温晚晚时，刚回国的他还自信满满，做足了一切准备，决定好了这次要想方设法求得原谅，彼时的他自信地以为只要他尽全力，一切就都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当儿时的所有美好随着梦境重新浮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碎掉。
　　曾经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他甚至反过来责怪过晚晚，每次礼物被拒收退回时，他也暗暗埋怨过，他都这般示弱求好了，她怎么就这样执拗于他的一次过错。
　　可在梦到儿时的自己的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原谅自己，正如晚晚再也不会原谅他那般。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