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半两》糖糖Sugar

12、12 可你好像同

　　“晚晚，我很想你。”

　　温晚晚心如死灰，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回过神，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吐了口气，说道：“好久不见，周怀，可惜我一点都不想你。”
　　他们确实是真的很久不见了，久到她已经快忘了她过去的时光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存在着一个名叫周怀的男人了。
　　原本近乎已经回忆不起来的五官，随着站在自己面前弯着眉眼的男人的出现，眼前清晰的五官开始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重新融合重叠，被她刻意抛在青春回忆里的周怀又重新变得清晰立体了起来。

　　“我回国了，可能再也不走了。”周怀的声音一如他的温柔的眉眼，温润如玉。
　　可温晚晚最恨这般模样的他，像周怀这样的人太容易不自觉释放自己的善意，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譬如此刻他温柔细腻的一句“可能再也不走了”，实在很容易让在场听到的人误以为他在对面前的女生做出什么深情的承诺。

　　只离温晚晚几步远的沈迟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硬生生地顿在原地，看着温晚晚红了的眉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走吧，让大家早点回队里休息。”

　　本来还你推我挤准备起哄的几个队员再没眼色，也大概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包打听”肖奇再次发挥自己的特长，趁机在小群里发了条预警。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站长的暗恋无疾而终，请各位做好‘战||备’，时刻戒备！]
　　这个没有沈迟的小群一般只在消防专业技能比武或者是他们训练失误时才会活跃，这些特殊时期的沈迟属于易燃易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他劈头盖脸地训，小群的存在是为了方便彼此之间“通风报信”，避免踩雷区。
　　今天还是头一回因为沈迟的私事活跃，王指操碎了心，迫切地想问清楚事情的缘由，给肖奇连发了十几条讯息，殊不知“包打听”早已经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手机，生怕被沈迟发现，取消他们的外出采购申请。

　　眼见着沈迟越走越快，有种恨不得马上回特勤站的意思。
　　身后的队员们终于忍不住，你推我搡，最后把肖奇推了个趔趄，跌到了沈迟面前。沈迟停了脚步，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肖奇，沉声道：“做什么？”
　　肖奇咽了咽口水，看着沈迟身后的兄弟们热切的目光，又摸了摸口袋里留守在队里的兄弟们寄予了厚望的购物清单。他深呼吸了下，鼓起了勇气，“站长，我们早上的任务已经执行结束，不是说可以有半个小时的采购计划吗？是不是不能去了？”

　　沈迟扫视了他一眼，这才记起被他忘记的“大事”，缓缓开口，“你小子，我像是公私不分的吗？我给忘了，抱歉。”
　　他看了眼时间，“步行街旁边就有个商场，多给你们十分钟，当路上跑步往返了，快去快回，我在车上等你们，账单记得拿，站长自掏腰包报销。”
　　到底还是一群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他话音刚落，队伍便发出了欢呼声，“站长最棒。”

　　“站长，你不去吗？”高兴之余，大家也懂得察言观色，关切地看着敬重的站长。
　　“我不去了，看到有什么觉得不错的、适合小朋友的，就帮王指多带一份，王指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这次也没能出来采购，帮他带一份，等他休假日时让他带回家哄女儿。”
　　“已经过了两分钟了，不去吗？不去的话就整队回站里。”
　　“去去去！那我们走了，站长！”像是生怕他反悔，一群人连忙跑着离开，声势浩荡。
　　周围的人们被这股蓬勃向上的精气神所吸引，纷纷侧目。沈迟沉默了片刻，思索着准备下次开例行早会的时候提下外出采买纪律，总不能让人民群众误以为他们是在准备小学生春游。

　　————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迟犹豫了片刻，又转身往回走。

　　温晚晚始终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周怀，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悄然离去的沈迟又去而复返。
　　周怀的眼里盛满了重逢的喜悦，对于温晚晚的眼泪倒有些手足无措，抬起手准备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却不料被温晚晚一把打掉了手。

　　“周怀，别碰我。”温晚晚一字一顿，“我真的会觉得恶心，所以别碰我。”

　　周怀被重力打掉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传来火辣辣的麻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晚晚，“你还在怪我？”
　　他在得知温晚晚大学毕业回了东城工作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国外优渥的薪资，选择了回国发展。回来前，他也在自己的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是符合今天的情况。
　　“是。”温晚晚掷地有声，“你以后遇到我了，就权当是陌生人，最好是自己避开着我走，我一点儿也不想再看见你。”
　　“晚晚，我不告而别就出国，是我的不对，可难道我们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抵消不了我一次错误的选择吗？”

　　温晚晚拧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她自嘲，也是讥讽：“周怀，不是一次，是次次，别把自己放在太过高尚的道德制高点来斥责我，十几年的情谊里，我也没欠你什么，不是吗？”
　　“而且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的态度和你不辞而别出国的事毫无关系。”
　　“在她们是因为嫉妒我和你的交情太深才来针对我时，在你明知道是这个原因时，在你从没想过要张嘴维护我时，在你哪怕出面替我开口解释一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都不愿意做时，我和你十几年的情谊便已经被耗尽了。”
　　“你一直在冷漠地扮演好你旁观者的角色，眼睁睁看着我被她们拖拽到厕所，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却连一句私底下的安慰都不敢说出口，甚至放学回家都开始避开我走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我们的结局注定是要成为陌生人的。”
　　“周怀，我从来不是因为你出国才生气，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晚晚，不是的，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温晚晚红着眼，近乎咬牙切齿，“周怀，当我在你的课本里发现了当时最先带头针对我的梁凉的情书时，我就已经看透你了，你不过是一边享受着她们的众星捧月，一边又想抓牢我这个朋友而已，你甚至不敢私底下和我说话，你怕被梁凉发现，怕她因爱生恨，转而带头针对起你罢了。周怀，你不如直截了当地承认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和自私主义者，我或许还会佩服你几分。”
　　她字字诛心，将周怀彻底惹恼，“够了！晚晚，我们多年未见了，第一次见面，你一定要这么刻薄吗！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那我会弥补的，任何方式，只要你肯原谅我，我这次是特意为了你才回国的，你不知道我拒绝了多好的工作机会……”

　　“那就滚远点，周怀，收起你的自我感动，别套上是为了我回国的枷锁，我可从没这么求过你。”
　　“你说什么？”周怀垂眼，死死盯着她的表情，不敢错过一丝细微的变化。可温晚晚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毫无波澜地再次重复道，“我说，让你滚远点，周怀。”
　　周怀眸光猩红，终于控制不住的行动，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抓住，“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晚晚，你明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所以呢？你是需要我对你的喜欢感恩戴德吗？”
　　温晚晚气极了，多么强盗逻辑啊！
　　她突然觉得好笑了起来，得多么廉价的喜欢，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生被人欺负，“你别太离谱了，放开我，我要走了，说实话，和你待在同一空间里还怪恶心人的，小心待会吐你一身，你可别怪我不顾及你的洁癖。”
　　“你吐吧，我也说了，除了放弃你以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

　　“她让你松开，你听不懂人话吗？”沈迟本无意插手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只是想着无论如何还是得和温晚晚打声招呼，却不曾想会撞见这一幕。
　　眼见着温晚晚面前的男人逐渐变得偏执，他终于没忍住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之间，扯开了周怀的手，将温晚晚护在身后。

　　周怀起先愣了下，看着沈迟身穿消防制服，正义凛然，他以为是两人的争执让这个陌生人误解了，想要开口解释时，却发现温晚晚十分信任地往沈迟身后躲了躲，被他拽红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扯着沈迟的衣角。他后退了几步，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单纯的见义勇为，开始怀着敌意审视着沈迟。
　　“这位先生，请你让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当女孩拒绝你的接近时，我建议你应该认清形势，否则她可以报警。”
　　周怀求助地看向温晚晚，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好好对话的机会，可对方却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他咬了咬牙，“晚晚，我这两天会找个时间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的，到时你需要我怎么赔礼道歉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原谅我就行。”
　　温晚晚沉默不语，周家父母和温家父母交好，她无意将两家父母扯进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中来，所以两家人一直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小辈之间的恩怨。
　　周怀拜访她的父母，她无权阻挠。可他也休想利用长辈之间的交情来逼她妥协。
　　她抬眸冷冷应道：“随你。”

　　周怀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自己再多说下去也没用，临走时不经意多打量了沈迟几眼，心里又添了几分堵，以前的温晚晚明明只会躲在自己身后。
　　可现在他却看着她被别人好好护在身后，心中那美好而又珍贵的宝藏似乎在悄悄流逝。

　　眼见着周怀真的离开了，温晚晚才轻轻松开了沈迟的衣角。
　　沈迟转身，弯了弯嘴角，打趣她，“怎么，心疼他，怕我揍他？”
　　“嗯——”温晚晚拖长了语调，眼看着沈迟要变了脸色，她才笑了笑，“其实主要怕你背处分，那可是人民群众。”

　　沈迟的手机适时响了一声，“站这，等我下。”
　　温晚晚不明所以，看着他小跑着去了前面的店铺，没一会儿，提了两大袋奶茶回来，而后埋头翻找了一番，抽出了一杯奶茶递到了她的手中。
　　“给，七分甜，温的，加芋泥。”

　　温晚晚诧异地看着他，这是她上次和他一块喝奶茶时点的口味，她有些讶异他居然能记得住自己的小喜好。
　　沈迟没有发觉到她的想法，见她迟迟没动，将手里的奶茶随地一放，又将温晚晚手里的奶茶拿了回来，贴心地帮她插好了吸管，才又递给她，“我不太会哄女孩子，不过喝点甜的，你的心情应该能好些。”

　　“沈站长很贴心，的确好多了。”温晚晚晃了晃手里的奶茶，“你都听见了？”
　　沈迟没有否认，“我无意的，本来只是想等在一边和你打声招呼的，没想到你们俩会吵起来，不过温老师做得不错，没委屈了自己。”
　　“没事，也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就是觉得纯恶心，不提也罢。”温晚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准备回去，你呢？”
　　“走！我也走！一起？”沈迟毫不迟疑地迈开步子。

　　温晚晚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好笑地望着突然变得开心的沈迟，“行。但是沈站长，你的其他奶茶不要了？”
　　她低眉看向被遗忘在原地的奶茶，又望了望沈迟，看着沈迟局促地搓了搓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

　　“沈站长，今天出外勤？”
　　“嗯，过来例行消防检查。”
　　“你不问问我刚刚的事吗？”
　　“不问，但等温老师想说了，可以随时找我。”

　　“沈站长，你很紧张吗？”
　　“没有啊。”
　　“可你好像同手同脚了。”
　　“……”
　　“没事的，我不介意你偷听，别紧张。”
　　“……我其实不是因为这个紧张。”
　　“嗯，你说什么？”
　　“没，我会守口如瓶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