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月凉》半山鹞

2、舞勺

　　承安十七年。
　　皇后娘娘已经去世八年了。
　　殿下已经满十三了，正是一个少年心性的时候。他却不似别的孩子，嬉戏玩闹。
　　他说他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我只能叹气，默默服侍他。

　　出事了。
　　皇后娘娘的忌日快到了。殿下想去看看。
　　我请礼部的人去打点打点，他们却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皇后娘娘的墓被盗了。
　　价值连城的陪葬品被洗劫一空。只有琉璃玉器之类的碎片和一些丝帛铺满了一地。
　　他们不敢进内陵，回宫报告了皇上。
　　真是奇耻大辱。

　　殿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直接晕了。
　　醒来后，他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愣愣的问我，“阿清，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说，“放心吧，皇上会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的。”

　　据那些侍卫说，皇后娘娘的那些金贵的陪葬品全没了，应是盗贼所为。
　　还有内陵里皇后娘娘生前常用的随身物品，也都没了。
　　包括皇后娘娘的遗体。

　　皇上对此没有什么态度，只是追封皇后娘娘为贞淑敏媛皇后。
　　连盗贼的事都没处理。

　　幸好这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不然就是毁了娘娘的清誉。

　　殿下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他日日消沉，书也不读，剑也不练。
　　终日坐着，不言不语。

　　我废了一番功夫，搬出了皇后娘娘的名头，他才答应出去走走。
　　皇后娘娘出了那般大事，皇上也没有来安慰殿下，那群宫人便对殿下不上心了。殿下出去散心，他们也不跟着。
　　殿下不恼，我也不说什么。

　　冬日里的御花园也是美的很。
　　虽百花凋零，却有梅花独秀。
　　梅花和着白雪，煞是好看。

　　殿下望着满园的梅花，喃喃道：“母后最爱的，便是这腊梅。”
　　我不作声，站在他身后，听他的吩咐。
　　良久，他才出声：“你去取些东西来，我折些腊梅回去。”
　　“是。”我退下了。

　　这一去，便是酿成了终身大错。

　　待我拿着东西去的时候，殿下正靠着一树梅花瑟瑟发抖。
　　我走过去，小心的问：“殿下？您怎么了？”
　　他望着我，满眼的无措。张了张口，话还未说，豆大的泪珠便顺着眼眶滑落了下来。
　　“阿清，我杀人了。”

　　原来在我走后，殿下遇见了二皇子。
　　二皇子被锦妃娘娘和皇上宠坏了，一向不待见殿下。
　　以前有宫人在旁规劝他，他便没怎么对殿下不敬。
　　这次二皇子出来没带宫人，便任意辱骂起殿下来。

　　他骂了什么我不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句子。
　　殿下本来没想搭理他，应当是二皇子无故牵连了皇后娘娘，便和他厮打了起来。
　　不料，一个不小心，二皇子磕到了假山，当场就没了。
　　殿下吓坏了，刨了几把雪就跑了，在梅树下等我回来。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殿下，轻声地安慰他：“没事，我在。”
　　声音有些抖，心底却很平静。
　　皇位之争，手足相残。古往今来就是如此，不足为奇。

　　殿下从我怀里抬起头，双眼满是无助，又有了新的情感，“阿清，你会帮我，对吧？”
　　“……”我的喉咙有些干，“是的，殿下。”

　　我永远都会站在您这边。
　　做您的矛，您的盾。
　　只要您需要我。

　　我处理了二皇子的尸体，折了几枝梅花，带着魂不守舍的殿下回宫了。
　　锦妃娘娘发现二皇子不见了，马上差人去寻，自然是什么也找不到。
　　她便在皇上面前哭哭啼啼，使皇上动用了锦衣卫。
　　于是挖出了被雪埋了好几天的二皇子。

　　锦妃娘娘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跑到皇上面前哭哭啼啼，一口咬定有人要害二皇子，明着暗着把矛头指向了殿下。
　　皇上烦不胜烦，三言两句就打发了锦妃娘娘，把二皇子草草的葬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次见识到了皇上的无情，殿下渐渐变得阴沉。
　　见人三分笑，藏着一把刀。
　　殿下开始布局，为他的未来，为他的母后。
　　我会永远帮他，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入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因为您是我的殿下。

　　…………………………

　　诏狱是冷的，很冷很冷。
　　锦华太妃娘娘对锦衣卫施压，要我交代当年二皇子死亡的真相。
　　我说，是我杀的。
　　她自然不信，叫我实话实说。否则就要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怕什么呢？
　　我已是将死之人了，怎么死不是死
　　怎么会交代出殿下呢？

　　我做的这一切，您不知道，没关系。
　　哪怕你不要我了，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