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同》夜涉寒

3、第 3 章

　　哟，小冯买肉啊？”周三子把驴子牵到一旁，绳子系在肉摊旁边的柱子上。
　　“来三斤，膘肉各半。”周三子冲卖肉的大娘露出缺门的牙，绕到旁的空地上扯了把草，塞给驴子。
　　“来，大娘给你留了碗混沌，我给你端过来。”卖混沌的大娘笑呵呵的看着她。
　　“我们小冯就是勤快，大清早的，都去了来回。”小冯是周家铺子送货的，人好，爱邦人，又是大伙眼皮底下长大的，大伙都很喜欢她。小冯接过碗，寻了处地方，蹲下来吃。
　　“要不是周家那个女儿，唉，小冯也不要一人做三人的活。看，都瘦了！”卖混沌的大妈叹气。
　　“自从三年前周家取了那夫郎，就事事不顺。最先是那夫郎带过来的女儿傻了，周家给四处寻医，钱财销尽。”卖肉的大娘也叹气。
　　“但那女儿还是傻，一点办法也没有。周家估摸是不是冲撞了哪里神仙，又四处寻法力高强的僧侣道士。一次作法，却烧了半个周府。无奈遣散了下人，留下老仆。听说小冯是家生奴，不原意另寻别处，周家才留了下来。”对面卖瓜果的也聊了起来。
　　“留了下来就一个须顶三个的活，不累才怪。”
　　“周夫人平时和亲友善，没做过恶事啊。”
　　“我说就是那夫郎是妖精，坏了周家！不该娶的！”
　　“冤孽哟！”大妈又叹，见周三子端碗过来，就闭了口。大家见状，各自也不说了，见周三子拿了肉，解开驴子要走，纷纷塞了点东西在驴子背上的竹筐中。周三子倒了谢，牵着驴子往周府走去。
　　镇东周府，昔日大户。宅子一半被火烧，很多断墙还有火烧的灰迹。周三子把驴牵到后门，周叔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叔在周大当家还是小姐的时候就在周府伺候了，周府没落，五十几岁的人还得劳辛苦作。
　　“周叔，夫人今天出去吗，铺子里有事我得跟她说说。”
　　“唉，你昨天歇在铺子里，不知道。小姐昨天又寻了回死，闹到夜深了才罢。夫人把老爷哄睡了还在书房忙了今早，刚睡。你这样去，怕是会吵了夫人。”
　　“唉，夫人克真辛苦，小姐也不能多懂事，不添乱的就好。”
　　“三子可不能说小姐的不是，小姐傻的，计较得了吗？只盼老天开眼，叫夫人老爷莫再伤心罢。”周三子见周叔两眼湿润，忙岔开话题：“今天送了货收了钱，回来路上买了肉，还有乡里给的，周叔拿去厨房做了，等夫人醒来好吃饭。”
　　“好，我着就去。”周三子看着周叔蹒跚着步子，高兴的去厨房，眉头皱的老高。如今整个周府，丫头只还有伺候小姐的一个。周叔除了服侍夫人老爷，还得打扫卫生，洗衣做饭。自己得忙周家在齐隋仅剩的两个铺子，不常在通镇，却也只到周府的日子怕是要过不下去了。夫人虽是年轻，可家业都是祖传的，一个读书人本是不擅经营铺子，又摊上这傻女儿，还什么精力管民生？老爷更不要说，身子弱，被那个傻女儿弄得一年倒有半年卧病在床。这日子没指望咯。
　　周三子整了驴，回头给厨房辟了半个月的材，等夫人醒了，得了口信就回齐隋。
　　周夫人醒来，吃了饭就在中庭晒了太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周叔见状，也没去叫醒，见春日怏然，给批了件旧棉衣，就去收拾庭院去了。周家祖上有德，留了个好宅子给后代。周府虽说是被烧了半个，可留下的房间还是很多，不扫扫结蜘蛛网了.
　　到了下午未时,周夫人就醒来了,把旧棉衣挂回屋里, 就在宅子里四处走动起来.春意浓浓,莺歌燕舞.走到青儿住的院子,见周叔正用突了尾的竹扫把,刷刷的划过青石板,慢慢的走了过去.
　　周叔听了脚步声,回过头：“老爷醒啦。”
　　周夫人看着眼前老人花白的双鬓，扭开了头。苑子里海棠开的正好，那是少年时候自己见了夜涩寒诗集里的那句：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濛濛细雨中。瞒着祖母拔了满院子的花木全部种上了海棠，当时祖母还打了自己一顿，把母亲父亲心疼了好久。过了这二十几年，海棠越开越盛，这宅子却不如从前热闹了。
　　“周叔，先别忙了，陪我说会儿话。”
　　“是，夫人。”
　　周夫人接过扫把，扔到一边，搀扶着周仆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
　　“日子难过，我打算把这宅子卖了。”周夫人看着天，轻轻说。
　　周叔大惊。这可是祖宅，寻常人家命一样的东西，夫人怎么舍得卖了？喘着粗气急道：“夫人卖了它，怎么办，要去哪？”
　　“卖了它，去国都。我寻思去投奔族里叔伯，把两个铺子一起盘给别家。留下些余钱找个偏点的小屋过日，再看看能不能医治好青儿。”
　　“老爷哟！”周叔老泪涌出，自己看大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个处境了？周家祖上有知，会埋怨自己的照顾不周。周叔摇摇头，半响恨骂：“周文啊，你怎么就娶了个带着女儿的夫郎啊！老夫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呀？呜呜”
　　“周叔莫怪他们父女，不是他们的错。”周文忙说，又伸了袖子给周叔擦去脸上的泪。“是我不懂经营，一门子读书，家业才败的。若是我擅长，也不会如此。卖了吧，守也守不下去了。”
　　“老奴不许，呜呜呜呜，日后老奴去了，怎么和周家祖宗交代？。”
　　“终究是没办法。”周文扔掉衣裳上的海棠花瓣，重重的叹气。
　　周文没吃过晚饭就出去了，周叔见周文没有同夫郎讲卖房子的事，怕是要瞒着了。他重重的收碗，又使劲地插桌子。周家夫郎本是极聪慧的人，自自己嫁过来，这周仆就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今天怕又是有事情不对劲。当下，收拾收拾睡去了。
　　夜深了，周文也还没有回来。躺在床上的周家老爷也没有睡着，本是等周文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可到了三更了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就披了衣服，点了灯，坐在桌边等。
　　正迷迷糊糊，就听到吵闹声，周家老爷仔细一辨认，吵杂的声音从青儿院子里传来的慌忙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