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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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挥出，群鬼退散，小黑自己都大吃一惊，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兀自紧紧握着刀。
他看向远处，但见浓雾涌动，带着一些试探的意味，似乎想往这边来，却又不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吴蔚道：“他们怕你的刀，暂时应该不会。”
小黑轻舒了一口气，忽然之间，身上力气就好像被抽干了一样，手足发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后背疼痛欲裂，方才受的伤，似乎到现在才疼了起来。
吴蔚压根就没有站起身。
算算入林的时间，前后应该不过一昼夜，两人已经经历了几番惊险，此时都有种精疲力尽之感。既然此处暂时安全，倒也不着急离开。
先前不觉得，如今才发现，那刀竟是死沉，小黑索性把刀横放在自己跟前，问吴蔚：“这刀怎么如此厉害？”
吴蔚在他对面盘膝而坐，伸手要去触那刀身，指尖儿被刀上沁人的寒意一激，又赶紧收了回去，感叹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神兵材质！”
这才给小黑解释：“修士手中的神兵拥有斩妖除魔之力，除了他们自己的元神加持外，材质也是至关重要的。”
小黑想起那个为了一块七星铁神魂颠倒的孙柏年：“七星铁是很厉害的材质。”
“七星铁只能排到第三。天下神兵，神龙骨为上上品，不死木次之，然后才轮到七星铁。其余的材质，只能算中下品而已。”
“哦。”小黑点了点头，又问，“那神龙骨是不是很难得到？”孙柏年不过得了一块七星铁就乐得发了疯，可见这些材质应当是十分稀有。
吴蔚道：“不错，我上一回见到，还是在天都的神庙里。”
小黑又去端详那刀，想不明白：“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树妖的树洞里？”
吴蔚也想不通，他伸出手，隔空在刀上一拂，说道：“神兵有灵，速报尊名！”
小黑看到，随着他的手轻轻拂过，刀身上又泛起像水波纹一样的乌光，从刀柄漾到刀尖，波光之中隐隐出现了两个字，字形圆转，笔画繁复，小黑一时竟不认得，倒是吴蔚骤然眯起了眼睛：“斩愁！”
小黑见他神色异样，问道：“怎么了？”
吴蔚长长吁了口气：“想不到斩愁刀竟是在这里！”
小黑听得没头没尾，心里便有些急躁，皱眉道：“你别卖关子，要说就把话说清楚。”
四周的雾气已经开始慢慢向这里渗透，但是想要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还需要些时间，两个人也需要养养精神，不着急走，吴蔚便索性给他讲起一段江湖掌故来。
“斩愁刀乃是劫余客的神兵。”
小黑歪头想了想：“这人姓‘劫’吗？好怪的姓。”
吴蔚摇头：“不是，这人应该姓柳，‘劫余客’取的是劫后余生之意。”
“这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呢，你接着说。”小黑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露出兴奋的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吴蔚被少年的样子逗得失笑，说道：“如今天下顶尖的玄门，被称作五门十二宗。其中五门是指五大世家，是‘至尊’亲封的天下世家的表率，可是大约在四十多年前，五门之中除了为首的明氏家族，其余皆是默默无闻之辈。那时候的五大世家，是夏柳应江明五家。”
小黑问：“你说的这个柳难道就是劫余客的那个柳？”
吴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错。”
“这五大世家原本彼此往来，世代交好，直到四十多年前，柳家的掌家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块天下至宝神龙骨，他以为是天降之喜，想不到祸事也随之而来。”
小黑“啊”了一声，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柳家的掌家自己也知道，神龙骨是天下之宝，人人觊觎，他得到之后也不敢声张。但是他和夏、应、江三家素来交好，便未曾设防，不仅跟着三家的掌家说了，还请他们一同参详，如何将神龙骨打造成一件神兵，以至于引狼入室，酿成惨祸。”
小黑皱眉道：“狼是谁？”
“三家都是。这四家交情虽好，彼此之间也有亲疏之分。比如夏家和柳家的掌家是至交，而应江两家则是关系更近的姻亲。起先是应江两家垂涎宝物，但是他们知道，凭借自己两家的实力，拿不下柳家，又怕夏家阻挠，便动起脑筋拉拢了夏家。”
小黑挑眉：“不是至交吗？这么容易被拉拢？”
吴蔚轻轻一笑：“你可知道什么叫人心难测？何况他们既成了家主，比起家族的兴衰荣辱，恩义亲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小黑想了想，道：“姓夏的怕柳家得到了神龙骨，制成的神兵，会压他们一筹？”
“正是。这几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便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以免走漏风声，被天下玄门责难。所以为了保险，他们又联合了神药门。”
听名字也知道他们要这“神药门”来干什么勾当，小黑脸上的愤怒之色已经变成了鄙夷：“下药？”
见吴蔚点头，他狠狠啐了口：“真不要脸！”
吴蔚淡淡地道：“背地里的勾当，本就是不要脸的，你没见袭击我的人，都蒙着面吗？”
小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低头看了一眼，道：“就为了一把刀？”
吴蔚说道：“它的威力你已经见过了！”
小黑怒道：“那又怎么样？做人没有道义，还能叫人吗？他就算得了刀，成了天下第一，也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牲！”
他看见吴蔚看着自己，愤然道：“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傻，想的太天真了？”
吴蔚道：“不是。”随即笑了起来，轻声道，“只是愿你时时刻刻不要忘记今日的话。”
说的很轻很轻，仿佛在自说自话，但是小黑的耳朵何等聪敏，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愣了一下，觉得吴蔚这个笑容跟以往的笑都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儿，他又说不清，只觉以前看他笑会生气，现在这个笑却让人看着心里也暖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笑容蛊惑住了，正呆呆发愣。还是吴蔚发现了他的异样，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便多了几分戏谑的味道。一只毛手偷偷摸上了他的头顶，带着恶意狠狠揉搓了几把。
果然是跟想象中一样柔软。
小黑如梦初醒，瞬间炸毛：“不要摸我的头！”尤其那姿势像撸狗毛一样！
吴蔚熟练地皱起眉，西子捧心：“我难……”
于是小黑又像被戳漏了气的河豚，已经挥到对方面门的拳头颓然放下，恨恨打断：“我知道你难受，难受就老实点。哼，接着说！”心里已经不知道给他记了多少顿打。
吴蔚这才正了颜色，接着说道：“柳家就这样无声无息被灭了门，据说当时玄门震动，至尊亲自派人前去查访，也没个结果。那时候大家不知道事情的本末，只觉得柳家无故被灭门，怕是魔界卷土重来，或是妖界从中作梗，为此浩浩荡荡，把上人间残余的妖魔鬼怪又清扫了一通。”
“嘿！”小黑心说这些妖怪也是倒了血霉，“神龙骨呢？被那些畜生拿到了？”
“神龙骨不知所踪。本来大家以为这会成为一段无头公案，哪知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上至‘至尊’，下到大小宗门的宗主，人人都收到了一封信函，署名之人自称‘劫余客’，是柳氏遗孤。他在信函之中，将柳家被灭门之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最后定下日子，要在天柱峰约战那几家掌家，了结当年恩怨。”
小黑啊了一声：“他只有一个，要怎么对付那么多人？”
吴蔚说道：“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他的仇家人多势大，若是得到风声联起手来，任他法力再强也难以敌众。他现在把整件事摆在明面上，先占了个理字，那几家家主声势上就先输了。而且这一战，玄门人人瞩目，他们也不敢暗下手脚对他如何，像当年他们对付柳家一样。”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幽深，仿佛也在遥想当年：“据说那一日的天柱峰上，几乎所有的玄门都派了人去。在人们翘首以望之中，就见一个青年，手握着一把乌黑色的刀，衣袂飘飘，踏着晨风而来。他先是不卑不亢地与四家宗主对峙，迫他们承认了当年的事，又激他们签下了生死状，然后便以手中的刀以一敌四。”
小黑不懂江湖规矩，也没问那几个老家伙怎能舍了脸围攻一个小辈，只是紧张地问：“赢了？”
“赢了。”四家主本来自持身份，谁也不肯先下场，后来发现这复仇者是个天赋异禀的玄门奇才，修为奇高，更有神兵加持，输得急了，才不顾身份一拥而上。看得观者直摇头，想不到这几个道貌岸然的掌家生死面前竟是丑态毕露。
也直到那时候，人们才知道，失踪的神龙骨已经被炼化成了斩愁刀。
经此一役，劫余客和他的斩愁刀扬名天下！
“神药门的宗主下毒不成，被劫余客反杀，其余三人则被他斩断了仙根，成为废人。四家徒众几次想要一拥而上，却迫于众目睽睽，不敢动手。据说当时夏家的宗主想要扑在他的刀上，求个了断，却被他一脚踢开了，说道，修士手中的神兵是用来斩妖伏魔的，不能被你这种人的血污了去。”
小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他没杀他们？”
吴蔚道：“没有。”
小黑怒道：“这种恶人为什么不杀！”
吴蔚淡淡一笑：“不杀，自然有他不杀的道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神情中透出一丝冷厉，“玄门讲究身死债消，这些人一死，用他们的血洗清家族的污名，便可舍一身保全族，夏家掌家一心寻死，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们死后，劫余客若是再追究其宗门，势必会为天下玄门所阻挠。不如留他们活着，斩其仙根，废其灵核，让他们在天都的大牢里受尽折磨，求死而不能。况且他们一心要得到神龙骨，为的不过是家族更加兴旺强盛，如今让他们活着，眼睁睁地看着家族没落，从此为天下玄门唾弃，岂不比杀了他们更加难过？必然如此，何必又白白污了自己的手。”
小黑愣了一下，喃喃地道：“似乎是这个道理。所以那三家后来也衰落了下去，除了明家，五世家都换了人。”
吴蔚道：“正是。”
小黑问：“那么现在的五世家里头，还有没有柳家？这劫余客可曾重建家门？”
吴蔚摇头：“没有。当初确实有不少柳氏故交愿意帮劫余客重振家声，甚至至尊的使者也有延揽他入天都的意思，但都被他回绝了。”那些活到现在的前辈们提到这件事，仍然一个劲儿地惋惜摇头。
小黑也是十分愕然：“为什么回绝？”在少年的心中，一个完美的复仇故事，结局仅仅是主人公手刃仇人、让真相天下于大白，还远远不够，须得功成名就，幸福美满，才能让看客把胸口一口不平之气吐尽，身心舒畅起来。
吴蔚道：“据说当时劫余客只是微微一笑，言道柳家遭此大难，是天意，也是因家主太执着于名利之故，他既已从中跳出来，自不会再陷进去。随后念了一偈；不羡天都，不恋红尘，心之安处，即是吾乡。便飘然而去。”
他原本口才极好，这段掌故说的绘声绘色，小黑想象那时的情景，不觉悠然神往，脱口道：“好潇洒，我喜欢这个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确是潇洒的不得了，在当时也是一段玄门佳话。”吴蔚说完，神情陡然一暗，“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位英雄，最后竟无声无息死在了这里！”
小黑整个人几乎都跳起来，说道：“你说他死了？”
“ 还记得我跟你说，剑在人在，剑忘人亡？换成刀也是一样的。修士不会放弃手中的神兵。若是神兵落单，这修士必然已经死了。”就像那个云华宗的弟子一样。
小黑满脸痛惜，忽然想了什么，瞪着吴蔚：“不对！不对！我看见你的剑被那个猴子一样的怪物抓碎，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虽然也不算太好吧。
吴蔚敛眸道：“我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显然没打算多说。
小黑又感叹了一番，说：“那他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吧，刀都生锈了。”
“那不是锈，而是有人在刀上下了禁制，把它封起来了。”
“树妖？”
“有可能。”吴蔚并不敢确定。他现在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是根据斩愁刀发挥的威力，逆推回去，劫余客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而就吴蔚对树妖的实力判断，它未必就能杀了劫余客，除非这中间还有别的变故。
不过眼前最让他不解的，还是小黑的身份。
先前小黑能够画符，他就知道这少年体内必有灵根。小黑能驱动斩愁刀，本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能把斩愁刀的威力发挥得如此之大，却完全超出了吴蔚的预期。挥刀那一瞬间，吴蔚几乎感到小黑与斩愁刀之间隐隐产生了共鸣，竟有人刀合一之势，这就更不可思议了。当初小黑拿着云华宗弟子的七星剑，可不曾如此契合。
再有，少年的血，何以就能解开斩愁刀的封印？先前单觉得这少年不简单，如今还要在前面加上“非常”二字，这么一想，他看向小黑的目光便满是探寻的意味。
小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道：“你看我干嘛？又憋着什么坏呢？”
吴蔚一笑，别过眼去。心想两人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开，等有机会再慢慢套问不迟，反正这孩子傻乎乎的……
见雾已经渐渐地在他们周身凝聚，小黑出众的眉眼看起来都不那么清晰了，他道：“你歇够了吗？咱们走吧。”
“好。”小黑站起身，想了想，又去拾刀，“这刀很厉害，拿着有用……”
说到一半，话音突然顿住——
他发现这刀已拿不起来了。
小黑“咦”了一声，双手握刀，又加了几成力，那刀还是纹丝不动。他被激得兴起，活动活动手腕，道：“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这回使出了十成力，自己琢磨着一面墙也能推倒了，可是这刀却牢牢黏在了地上，乌冷的刀身上映出小黑因用力过度而扭曲的脸，仿佛无言的嘲弄。
吴蔚道：“看来它是不想跟你走了。”
“什么？”
吴蔚解释：“神兵有灵，也有自己的意志，它不愿意动，自然就是不想跟你走。”
“哦。”小黑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可惜，难得用起来这么趁手。
两个人走出几步，小黑突然又转回身，跑到那刀跟前，认真地拜了两拜，说道：“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要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待厌了，就来找我们吧。”
吴蔚停步等他，闻言莞尔一笑，也没说什么。
没了斩愁刀的庇护，两个人走进浓雾中的时候，又屏住了呼吸，把脚步放得极轻。
但是灵鬼似乎受到了惊吓，都躲得远远的了，竟不像刚才似的走几步就能遇见一个。
忽然，小黑的手闪电般伸出，在空中一抓。
吴蔚传音问：“怎么了？”
小黑：“好像有东西。”
吴蔚知道，这少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说“好像”，那就肯定是有。于是说道：“走慢一点，不要东张西望，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个人走得目不斜视，却全神贯注感受周遭的动静。过不多时，小黑的手又是一抓，他发现又抓了个空，立刻变抓为掌，扫出一道掌风，将前方的浓雾略略化开。
视野略好了些，这回吴蔚也看到了，雾影绰绰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停在半空中，身形不过巴掌大，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可是吴蔚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打量着他们。
发现不是灵鬼，又那么小，小黑胆气立刻壮了，直接冲了过去，吴蔚想要拦住他已经来不及，只能跟在后面。
可他们一过去，那小小黑影就不见了，隐进了雾里。
他们对望一眼，边走边寻找，走出一段路，小黑手指前方，心语道：“在那里！”
果然，那小小黑影又出现在不远处。
吴蔚皱眉：“它好像故意在引咱们过去。”
小黑脚步微微一顿：“那要不要跟上？”
吴蔚几乎毫不迟疑：“跟！”小黑立刻又甩开了大步，从脚步中都能看出兴奋劲儿来。
这两个，都不是遇事会向后退的人。
小小黑影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始终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不让他们看清真貌。但是两个人发现，他们走的方向竟是越来越亮了。
终于，前面的亮光到了一种刺眼的程度，让他们不自觉用手挡住眼睛。雾气已经完全被白光射穿，但他们更加无法看清周遭的事物。
小黑眯起眼睛，勉强看去，见那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扇动起翅膀一样的东西，翩翩然飞进光里，消失了。
他问吴蔚：“现在怎么办？”
吴蔚道：“追！”
两人也一同冲进了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