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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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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黑暗包围了。
他想动动手脚,舒展一下身子,又发现全身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膝盖顶在胸口,整个人像个球一样蜷着,动弹不得。伸手去摸,这裹住他的东西触手柔韧而粗糙,如果判断不错的话,应该是个粗麻袋。
他现在正被装在一只麻袋里,而且手脚似乎也被麻绳之类的东西绑住了。他的身下悬空,毫无着力之处,右半边身子则倚靠在一面温暖坚实的“墙上”——那是人的背脊。
这麻袋时不时的颠簸几下,显然正有人扛着他行进。
这情形既古怪又有些好笑,吴蔚的头脑逐渐清醒,开始回想事情何以到了现在这地步。
他记得自己在诛杀千年旱魃的时候中了暗算,虽然侥幸获胜,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那么现在这个将自己装进麻袋里的人,跟暗算自己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是一下颠簸,吴蔚的膝盖重重磕在胸口上,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被装在麻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他决定先从这里离开。
哪知道才一运气,就发现全身的真元如同失惊的老鼠一般到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手下空荡荡的,竟是一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事情好像有些不妙,吴蔚皱了皱眉头。
看来动武不是上策,好在他还有一张嘴。
“喂,”吴蔚说道,“这位兄台,你扛着我走了很久了,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
没有人回应,倒是耳边的风声又急了些,似乎在以实际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三成。
吴蔚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这沉不住气又好强的性子,先给了他三成胜算。
“你虽然不累,我可是真难受,在麻袋里快要憋死了。要不然咱们打个商量,你先放我下来,我老老实实跟你走便是。”
前方照例不回应。
吴蔚锲而不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快放我下来吧。”
耳边的风声仍在继续,让吴蔚怀疑自己的话音被风吹走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音量却刚好能让对方听到:“原来是个天聋地哑,这可麻烦了。”
耳听得前方传来轻轻的一声“哎”,但字音并不完整,才吐到一半就停住了,似乎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又强行忍住。
吴蔚摇头叹息:“连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果然是个哑子,可怜,可怜!”
“你才是哑子!”前方传来一声怒喝,像突然炸开的炮仗。
吴蔚仔细分辨这声音,年轻而稚嫩,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五成。
他偷偷又给自己加了两成胜算。
小小年纪见的世面有限,哪比得上自己老奸巨猾,不,老谋深算,也不对,应该是见多识广,足智多谋。
“原来你不是哑子,那就好办了。小道友,你知道我是受了伤的,这里面又闷又挤,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先把我放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可好?”说着还应景儿地喘了几下。
这倒不是装的,他受伤颇重,体虚气亏,又说了许多话,便觉胸口空荡荡的,气儿送不上来。
那少年哼道:“没什么好说的,潇潇姐经常跟我们说,你这人诡计多端,不可轻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要听。”丝毫没留意自己已经从“兄台”成了“小道友”。
吴蔚心道“潇潇姐”又是谁,他脑子飞转,却怎么也记不得自己得罪过这样一号人物。不过这几年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倒也不好记清。
既然想不出来,他也不勉强自己再想:“如此说来,小道友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可是我却还不知道你的高姓大名,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
少年哼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吴蔚很好说话:“既然你不肯说,那便算了,不过你要带我去哪里,总该让我知道吧。”
少年又哼了一声:“你到了自然知道。”
吴蔚语音黯然:“恐怕我挨不到那个时候了,我现在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怕是快要不行了。”他声音渐渐微弱,边说边喘,真的好像随时要咽气的样子。
少年全不理会,只是缄口疾行。
吴蔚做戏做全套,碎碎念叨着自己如何痛苦难捱,而且声音越来越小,到了一个合适的点儿上,停了。
先是好一阵静默。
然后行进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试探着道:“喂,你怎么了?”
这回换作吴蔚不理他了。
“叫你呢,别装死!”
“啪啪”两声,却是少年反手在麻袋上拍了两下。打在吴蔚的背上,差点儿把他的心肺拍出来。吴蔚疼得龇牙咧嘴,咬紧牙关才没出声,心说这只手是铁锤吗?好生有劲。
要知道,少年这个姿势,是不容易施力的。
“你没死就吭一声!”
少年的声音虽厉,却透着慌乱。
吴蔚心想,鱼上钩了。
只觉麻袋被放在了地上,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解绳子的声音,接着,光从薄薄的眼皮透了过来。
吴蔚仍然闭着眼睛,连呼吸也屏住了。
有只手指在他的人中处试探,自然是一点儿鼻息也感觉不到。
“真死了?”那声音更加慌乱,手掌急切地拍打他的胸口,边拍边叫:“你别死啊,你虽然是个坏人,但是潇潇姐说一定要把你活着带回去,这样苏大哥才会高兴。”
只一个“苏”字,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幻化成型,不由分说闯入吴蔚的脑海之中。
有些恍惚,是自己想的那个他吗?
他其实还想再装会儿死,多套出几句话来,奈何这少年手劲儿实在太大,他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假戏真做了。
不,应该说这小铁锤劲儿太大,吴蔚在心里更正。
“咳咳,你再拍我就真的死了。”每一掌拍下来,体内乱窜的真元就好像得了助力,狂澜般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这份虚弱还真不用装。
吴蔚睁开眼,和一双乍惊又喜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眸色极浅,似琥珀,如琉璃,映着蓝天白日,闪着粼粼波光。吴蔚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眸子,一时竟失了神。
但是这双眸子很快就转喜为嗔:“你果然是装的!”
吴蔚这才看清眸子主人的脸。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肤色也跟他的眸子一样,白得透亮。面容是极清俊的,但并不显得弱气,大约是因为那过分挺直的鼻梁和过分宽阔的肩膀。
此刻,这少年正怒气冲冲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至半空,另一只小铁锤已经举高握紧,随时准备砸过来。
这么一张俊秀的脸,却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性子,吴蔚忽然觉得挺有趣。
胜算好像又多了三成。
他淡淡地道:“你这一拳砸下来,我保证死得透透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反应是少年没料到的,微愣,拳头停在了半空。
吴蔚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想,苏放还是希望你能把我活着带回去。”
“那是自然。”少年的拳头缓缓放下,忽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苏大哥……你在诈我!”他虽然单纯,却并不笨,看到吴蔚微微翘起的嘴角,恍悟之后,顿时忿然。
少年咬牙:“潇潇姐说的不错,你就是诡计多端!”
吴蔚语重心长:“你的那位潇潇姐,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跟她学,我是真怕你因为不会说话被人追着打。似我这般,旁人向来都称作足智多谋。”
少年十分不屑:“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既然是苏放的人,吴蔚反倒放下了心。在伤势未愈之时,到苏放那里可能还更安全些。
“小道友,咱们打个商量,我保证跟你走,你不要再把我装进麻袋,好不好?”
少年上下打量他:“你还能走?”
吴蔚道:“试试吧。”手脚往前一送,露出麻绳,“这个也解开吧。”
见少年有些犹豫,吴蔚又道:“我若伤得不重,区区麻绳如何困得住我?我若伤得很重,要这麻绳又有何用?”
少年心想也有道理,低头把麻绳给他解开了。
吴蔚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这才将双手撑在少年肩膀上,想站起来。谁知才一用力,胸口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双腿直打软,几乎支撑不住身子,还是少年反手扶住了他,托着他缓缓起来。
站起来才发现,少年年纪虽轻,身量却真不小,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
“你这样子,走不了半里地,就得趴下。”
吴蔚心想这少年小小年纪,脑筋怎么如此不活泛,修士代步的法门儿那么多,为何一定要靠走的。此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这少年用麻袋装了他之后,并没有施展御空之术,只是扛着他在野地里奔行;如今又在担心他的体力能走多远;再仔细瞧瞧,果然也没看到他的佩剑,莫非……
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勉强笑道:“小道友,别说笑了,咱们修行之人日行千里,靠的是修为,不是体力,快把你的法器拿出来吧。”
“什……什么法器?”少年说话忽然结巴起来,原本直视吴蔚的眼睛不自然地闪向一边。“我……我没有。”
吴蔚道:“没有法器也不要紧,还可以御剑,踩在剑上虽然不太舒服,我也能将就。你的佩剑呢?”
少年道:“我……我也没有剑。”
说到这里,少年的脸垮了,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十分沮丧,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昂然道:“但是我迟早会有的!”
果然!
虽然是意料中的回答,但是这回吴蔚真发愁了,比知道自己成了阶下囚的时候要愁得多。
这地方被旱魃祸害了半个多月,寸草不生,如果他不想顶着大太阳走上十几里地,那就只剩下“坐”麻袋了。
真糟心,哪样他都不想选。
吴蔚心情沮丧,越发觉得站立不稳,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地面虽然被太阳晒得发烫,总比站着舒服些。旱魃一死,雨就该来了,不过也没这么快。哎,天上连个云丝都没有,太阳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吴蔚想着,忽然朝少年摆摆手:“往这边来一点。”
“你干什么?”少年不明所以,却不自觉照着他的话调整方位。
吴蔚不理他,仍然指挥:“再过来一点……再来一点……好了。”
直到自己已经完全被罩在少年的阴影里,吴蔚这才喊停。
少年被支使得一头雾水,刚要发怒,就见对面这位爷动了动嘴,仿佛要发表什么高论的样子,又把火气强压了下去。
只听吴蔚叹了口气:“想不到几年不见,苏放做事越发莽撞了。”
少年大怒,小铁锤子又挥舞起来:“不许你说苏大哥!”
吴蔚悠悠地道:“我说错了么?你连修行的门儿都还没有入,他就让你来犯险,不是莽撞是什么?”
少年撇撇嘴:“就不是抓你么?有什么凶险!你现在还不是在我手里。”
吴蔚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直到看得少年心虚地别过头去。
这少年一路跟踪吴蔚而来,亲眼见他如何诛杀了那只巨猿一般的怪物,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抓住吴蔚,纯属侥幸捡漏。
在吴蔚的注视下,少年白皙的脸蛋渐渐涨红,又不甘心他的苏大哥被人批评指责,咬了咬牙,说道:“其实不是苏大哥让我来的,是我自己偷偷跑来的。”他又补充,“我抓到了你,说不定苏大哥就肯收我为徒了。”
合着是打算拿吴蔚当拜师礼。
吴蔚侧头想了想,没想明白:“苏放为何不肯收你?”这少年虽然有点未经世事的傻气,但神清骨秀,傻子都能看出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少年道:“苏大哥说,我天赋很高,他要给我找个高明的师父,免得耽误了我。”
倘若吴蔚存心挑拨,那定然会说:这明明就是他的托词,他根本不想收你。
但是吴蔚向来对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就作罢。他只是奇怪,苏放说话向来率性,这应该不是婉拒的虚夸之词,难道这少年真有什么惊人的天赋?
他来了兴致,上下打量少年几眼,半真半假地道:“你若找师父,何必盯着苏放,我也可以教你。”
哪知少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为何不愿?”
少年傲然仰起头:“你是坏人,我才不要坏人当师父。”
吴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是苏放这么说的?”
少年摇头:“是潇潇姐。”
吴蔚心想,这号人物,我记住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少年侧起耳朵,似在倾听,便闭上了嘴,也跟着凝神静听。
吴蔚现在虽然受了重伤,无法动用神识,耳目仍然比常人聪敏许多。可是他听了半晌,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反倒是少年的脸色渐渐凝重,居然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去听,仿佛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远处发生着。
这若是做戏,也未免太逼真了。经过几番试探,吴蔚已经断定这少年是个毫无心机的雏儿,这副模样八成不是装出来的。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少年伸手一指:“山那边有人在打斗,不过现在已经停了。”
吴蔚看向前方光秃秃的土山,感情上觉得这少年不会作假,理智上却越发不能相信。他追踪旱魃而来的时候,曾经路过这座山,知道这山虽然小,方圆也有二三里。打斗之声即便比平常人声大出许多,但也不可能传得这么远,难不成这少年长了一双顺风耳?
看出他不信,少年愤然道:“你不信我!”
吴蔚显然并没有人在屋檐下的自觉,曼声道:“信——”
少年更加气恼:“你的样子明明就是不信!”
吴蔚敛起笑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很诚恳:“信!”
“别用哄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不是小孩子了!”
吴蔚心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没容得他多想,后衣领突然一紧,整个人竟被少年提了起来。
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姿势相当不雅观。
吴蔚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哼道:“你既然不信我,我就带你去瞧瞧。”
吴蔚刚想说那也不必,可是少年行动十分果断,说走就走。
很不凑巧,吴蔚今天穿的是件圆领罩衫,后襟被抓住,前领正好卡在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叫道:“停……停下……我要被勒死了……啊……啊……”
叫得惨烈,但其实三分是真,七分是装。
少年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刚一松手,吴蔚立刻就虚弱地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少年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娇气?”
吴蔚道:“你若是受了跟我一样的伤,只怕不娇气也难。”
少年哼了一声,显是不以为然。手探进怀里摸索,将刚才那只麻袋又拿了出来。
吴蔚忙道:“那可不行,麻袋里不透气,我死得更快。”
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若定要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你放心,万一我在路上不幸死了,魂魄一定会找到苏放,跟他说,不要怪你,你不是故意把我憋死的。”
这明明就是威胁,偏偏吴蔚还说得委委屈屈。
少年瞪眼看吴蔚。
吴蔚满脸无辜地回看着他。
少年歪头想了想,忽然俯下身子,在吴蔚诧异的眼神中,一手托住他的背脊,另一手插进他的腿弯,然后腰板一挺,将吴蔚生生抱了起来。
像抱婴儿一样将他抱了起来。
这姿势不仅不雅观,还很暧昧。
吴蔚大约一岁之后就没被人这么抱过,这回是真有些慌了,立刻挣扎起来:“你快放我下来。”
可是少年的手就像两只铁箍,稍稍用力他便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躺在少年怀里,随着他翻山越岭,任呼呼的疾风打在脸上。
先前在麻袋里,目不能视,吴蔚只知道少年走得很快,可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惊讶于少年的速度。在这荒山乱石之中,少年直是如履平地,虽然修行未入门,但单说这速度,很多修士就比不上。而且修士靠的是真气和身法,脚步偏轻灵飘逸,少年靠的却是双腿的力量,奔跑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下巴扬起,双目直视前方,让吴蔚想起追逐猎物的豹子,迅捷而勇猛。
就凭这份资质,无论是修习剑道还是气道,都是手到擒来,一月筑基十年金丹不是梦,各大门派的宗主得到一个估计就得乐开花,当宝贝一样供着。而苏放却放着不肯收,还要往外推,那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到苏放,思绪就像石子落水激起的涟漪,越荡越远……
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也不知他怎样了。
若是跟这少年走,应该能见到他吧。
可是,见到了又怎样?又能说些什么呢?他们已经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
吴蔚正在有的没的乱想,冷不防少年却停了下来。
停得十分突然,之前几乎没有减速,就那么硬生生停下,笔管条直地站在那里,犹如一支插在地上的箭。
少年好看的眉微微皱起,神情凝重,沉声道:“你看。”
他手上的力道一松,吴蔚就赶忙从他怀里下来,很自然地扶着他站稳,顺着他的目光瞧去。
然后,吴蔚的脸色变了。
这地方被千年旱魃祸害了多半个月,所有的草木都已枯死,放眼看去,除了光秃秃一片布满裂纹的黑黄土地,再难见到其它。也因此,不远处那白衣绛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白衣的主人已经成了无知无觉的尸首,大约十几具,横七竖八地倒着。绛血是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把衣服染红了大半,犹不甘心,妄想去染指这片土地,却不料却被焦渴的大地瞬间吸干,只留下些淡淡的痕迹。
炽烈的阳光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
“我后来听不到声音,原来是因为这些人都被杀死了。”其实最初引起少年注意的,是隐隐的一声惨叫,所以他非来看看不可。“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少年话没说完,就见身旁的吴蔚一言不发,朝着尸体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走起路来明显不稳,少年不觉跟了上去。
只见吴蔚俯下身,一个一个去探这些人的鼻息。少年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要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人,便也跟吴蔚一起检查尸体。
结果很不幸,一个活口都没有。凶手生怕他们死得不透,胸口咽喉都有致命伤。少年朝吴蔚摇摇头:“都死了。”
吴蔚没吭声,蹲在那里半晌不动。他的头低垂着,自眉毛以下都浸在阴影里,看不到表情,却让人有种阴沉之感。
“你……认识他们?”
许久,就在少年以为不会听到答案了,吴蔚却突然低声道:“他们,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