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笑，眼里便是整个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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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彼岸日光明媚之时，沪上灯光迷离的夜滩正迎来它今晚的第一场晚宴。
余念桢穿着艳红色的裙子，手拿着香槟，轻轻摇曳穿梭在各路名流间，言笑晏晏，顾盼神飞。
恰似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却有些扎手。
刚跟老友聊完天的方华盛见她眼生，低声问身边的秘书。
“那位盘着头发的小姐是谁？”
“方总，那位是余念桢小姐，天意律师所贺律师的徒弟，也是这次收购案的负责律师之一。”
举着红酒杯，走至念桢面前，方华盛笑道：“没想到余小姐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干，老贺可真是严师出高徒呀。”
念桢见是创易的老总，连忙称不敢：“我们这些小辈哪里敢在方总面前耍大刀，贺叔叔不嫌我愚笨，经常把我带在身边见见世面罢了，我岂敢托大。方叔叔才是宝刀未老，这次收购案，创易此次的成功收购，又能在沪上商圈成为一段美谈了。”
虽知有恭维的意味，但方华盛见到有才华的小辈如此谦逊，心中还是觉得欣喜。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眉眼觉得有几分熟悉，“余”这个姓对他也并不陌生。“冒昧问一句，令尊是否曾在沪上工作过？我观余小姐觉得熟悉不已，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人老了，这脑子也不中用了。”
余念桢见方华盛认出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方叔叔，您认识的是我大伯，余永辞，我小的时候您来过泾城，那时候您还送过我礼物。”
“原来你是永辞的侄女。”方华盛大感意外，他和永辞是同窗好友，当年余永辞身为沪上著名的经济律师，却被卷入场纠纷案中，差点被吊销律师执照，身败名裂。他四处打点，最终令他离开全身而退，离开沪上回家乡发展。他前些年还时常去拜访好友，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就慢慢断了。
“没想到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连他的侄女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们这群家伙真是不得不服老呀。你大伯如今可还好？”
“大伯已经退休了，如今在老家过着田园生活，很是怡然自得。”
“那看来，还是你大伯有福。人老了，还就得过点清净日子，如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比不得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退休还不知道哪日呢。”方华盛觉得自己如今常常是力不从心了，创业至今三十多年，打下的江山却找不到适合的继承人，方易越那小子，呵，不谈也罢。
“爸，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不孝顺呗。”穿着宝蓝色西装的方易越，在一旁打岔，顺带着朝念桢微笑示意：“余小姐，好久不见。”
“小方总，好久不见。”
方华盛见他玩世不恭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你在英国带了那么久，连基本的绅士风格都没学会吗！”
“爸，你这可不能怪我，辛阳的车坏在半路了，我开车接他才迟到的。”方易越回头招呼辛阳过来“辛阳，你的锅我可不背啊。”
“老师，这次是我的失误，下次不会了。”辛阳见好友拜托的表情，看在认识多年的情分上，他无奈扛了。
清澈的嗓音，带着今晚海风的三分凉意，还剩下五分温情，缓缓响起。
香槟入喉，没有几杯，怎么就醉了？
长裙下因长时间穿高跟鞋，脚被磨得肿痛，念桢轻轻抬起左脚，微微偏头一瞥。手工定制的宝蓝色西装，普拉达的皮鞋，手上爱马仕的手表，金丝圆圈眼镜下一副儒雅模样，修长俊秀如柏松，回眸浅笑如谪仙。
原来是你，辛阳，别来无恙。
“你是客，来晚些本就无伤大雅，易越是主，怎么这般不知轻重。辛阳，别替他袒护，这小子是愈发不成样子了。”
今夜的宴会，本身就是创易资本和成业集团共同收购乐承企业的签约酒会，他姗姗来迟，这还像话吗！方华盛见念桢还在，不便再说他，忍着怒气不搭理他，转头一脸慈爱对念桢说：“以后在沪上，需要方叔叔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私心里是将你当亲侄女待的，别见外。”
没等念桢推辞，就朝方易越说：“余小姐是我故友的侄女，你们在外面遇见了，要多多照顾，别让她被人欺负去了。”
方易越朝念桢那儿扫了几眼，想起这姑娘那天在并购会议上大杀四方、专业词汇一套一套的。他着实搞不明白这姑娘到底那儿需要他照顾了，老爹没搞错吧。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很识时务：“好嘞，以后余小姐也算是我妹妹了，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的。”虽然人家好像不是很需要。
方华盛还想叮嘱几句，正巧成业的几个老朋友招呼他去包间谈事，便嘱咐让念桢和易越他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别急着走。
望着老爸走远的身影，方易越回头正想给这位白骨美人介绍余阳，毕竟他这位老同学身边可是连个母苍蝇都没有，这样的女中强将说不定能合他的胃口。
“余大美女，我身边这位-------”
“辛阳，我们将近两年多没见了吧。”自从三年前在机场送别可复，她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辛阳，偶尔工作遇见，也是寥寥几句，不淡不咸的场面话，听了几次后，连打招呼的兴致都没有了。
淡红色的眼影，连眼线都往眼尾处延伸了一厘米，今天出门前睫毛夹都反复夹了三次，无懈可击的妆容将她塑造成了个精致美人，总不该无动于衷吧。
“好久不见，念桢，你今天晚上很漂亮。”这么多年的好友了，余阳今晚遇见她同样觉得很是欣喜。
只一句话，仿佛万物开了花。念桢想要保持精英模样，却不自主咧开了嘴角，侧过头，淡抹的一笑，衬得愈发人比花娇，笑时，眼尾微微上挑，一副魅惑人心的模样，看得方易越心神涣散。
“余小-----”
“小方总，我想借您的朋友叙叙旧，您没意见吧？”
“你俩？”
“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了，同乡、还是同学。”沪上的圈子统共就那么大，他和念桢却遇到的不多，一别几年，她早已不会穿着长裙、背着帆布包和可复一起，几乎穿越整个沪上，由南往北来学校找他一起坐高铁回老家。
没等小方总发表意见，念桢向着辛阳提议：“去外面沙滩上走走？”
“好，走吧。”
两人放下手中的高脚杯，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方易越在原地骂某人重色轻友。
就着宴会厅里的光，夜里的沙滩虽看不见海风卷薄浪，却能见海鸟掠过岸滩，向着黑色夜幕飞去。
念桢干脆脱了鞋自己手拿着，脚踩在沙滩细沙上，很是舒服。辛阳默默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两人都在等着海风吹去酒意，许久不见，总要清醒些说话才好。
“其实这样的宴会，我真得很不喜欢。”念桢对着黑色的大海，简单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喜。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和厌恶，难得的陈述语气，就像在说着今天下雨般平静。
“可是，我能在毕业后走到今天这步，离不开我大伯、姑姑留下的人脉，我们这些人，哪个人身上没有上一代留下的希冀？连你，也没办法幸免吧。据我所知，最近给你公司融资的姚善禹，是姚氏主支的人。”
华夏上下三千年，宗法家族的羁绊时至今日亦不能免，无论何地，沪上、京都或是国外，江南家族的力量总是会在无形之中帮助他们成长。无所谓回报、无所谓逼迫，家族中每个在外的游子都会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家族的下一代，这才是氏族的意义。
“我知道。”卷烟的星火将要燃到手指，辛阳仿佛未知，呆呆望着念桢身上的酒红色裙子失神。“那天她走的时候，好像穿了件和你身上一样颜色的套头羊毛衫，我记不太清了，是不是？”
“什么？”念桢觉得话题跳跃有点大，几秒后反应过来，苦笑着应道“是，你没记错。”
厅中乐队小提琴的悠扬乐声隐隐传了过来，耳边的碎发被风吹在双颊上，有些作痒。
而左边的男人，竟这样失神地想着个不属于他的姑娘。
念桢觉得有些解气，年少不懂事时在日记里写过千百次的名字，那男人原来也是会走下神坛的。
“余阳，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你吗？”少年的心事，如今讲来已经不带任何感情，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彻底放下了。
见辛阳不说话，一切已然明了，但她还是说了句：“那么，你欠我声对不起。”当初的耿耿于怀总要有个得体的慰藉。
辛阳看着眺望黑幕的念桢，包裹在酒红抹胸短裙里的软弱身躯，直挺挺的后背仍旧显示着这女孩的要强和不屈，和可复完全不一样。天真和幼稚的时光里，他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却在无形中伤害了她，是他的错。
“对不起。”
“那，我就说没关系啦。”余念桢转头朝辛阳一笑后，扔了手上的鞋，迎着风沿着海浪在沙滩上尽兴的奔跑。
她很快乐，她本就该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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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复要回国了，我美国的学妹告诉我的。但是，辛阳，你和她之间从来都不是距离的问题。你的爱总是这么毫无道理，一股脑付出，空想着小复那个傻子能自己明白。爱情是两个人的天长地久，不是一个人的倾情演出，这个道理你还没明白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踩着油门的脚没了轻重，指针早已指向了60码，车厢里的超速提示音突然响起，把辛阳一把拉回了现实。
再一次拨动了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有往常的断号音，耳边的女声像是在空荡山谷的风，似有似无。刹那间，地球上的时间仿佛跳慢了一秒，身边穿梭的车流、灯火通明的大厦，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仿若舞池里掀起的舞裙在空气中轻轻画出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如蜻蜓般轻轻点下，点碎了他曾坚固不已的铠甲。
“小复，你刚刚在说什么，我这边，，太吵，听不见。”压着嗓子才能不发出颤音，他演练了太多次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电波的这头，就已经溃不成军。
“我说，我在，国际机场！你能来接我吗？我订的宾馆预订程序出了错误，暂时住不了。”
辛阳都能想到，她一定带着红红的帽子，抱着杯热奶茶，坐在便利店靠窗的椅子上给他打电话，带着懊恼与怒气，嘴里却还咬着吸管，喝着最喜欢的乌龙奶盖。
“好，好，好，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在原地不要动，不要挂电话。”
方向盘一转，驶入左转的车道。
电话里没有再传来声音，只能听到机场里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辛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每过段时间就会问句：“还在吗？”
秉着呼吸等着那头传来：“还在”，一路下来，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湿。
20分钟后，车停在机场底下停车场，匆匆停了车，飞一般坐电梯到出站口，手上抓着手机，焦急地看着每一个餐店里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这个不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辛阳，我在这儿。”
不是电话里传出的语音，转头，身后熠熠生辉的活人，一笑，眼里便是整个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笑，眼里便是整个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