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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年他肩膀尚幼 比日光更不 ...
望乡,坐落于江南北部泾城的一个小乡。
水乡人家,春日画柳烟幕,夏日鱼戏莲叶,秋日落叶山丘,冬季银装素裹。山水相映间,得天独厚的洞天福地。
经过五个小时的高铁,姚可复疲惫地回到了这块土地。
到站时正是凌晨,倒春寒的天气冷得人直哆嗦。搓了搓手、双脚跺了跺地,鞋底跺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更加寂寥。隔了多年后与这片土地的再次相遇,似乎显得有些凄凉,人稀稀拉拉地出站,平常急着拉顾客的司机抬起眼皮看了看零星的几个人,干脆缩了缩脖子继续在角落里面打扑克。
这天,可真是冷呀。
刚出站就见四叔家的可愫等在出站口,一见可复就迎了上去,并接过行李,笑着说:“小复姐,泾城是不是比沪上冷得太多了。”
可复亲切地抱了抱她:“还好,不是太冷。好久不见了,可愫。”
记忆中那个跟在她们身后,摇摇晃晃爬着上楼的胖丫头已经出落得明眸皓齿了。
两人去停车场的路上,可复问她:“三爷爷具体是什么时间怎么没的,我妈打电话也没说清。”
“三爷爷是十三号早上没的,去的突然,本来三爷爷手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哪里想到,说去就去了,如今一应事务都是信禹叔家处理。”长子停灵送孝是望乡雷打不动的风俗。
“可念和婓昱呢?”他们是三爷爷的嫡亲的孙子和孙女,应该到得比她早。
“小念和婓昱也是昨晚上才到的,他俩已经熬了一夜了。”
“那我们也赶紧走吧,赶不上出殡就麻烦了。”
上了车,黑色的天幕已经渐渐转蓝,天空有了些微的鱼肚白,星星已经看不见了。可复躺在后排座椅上,脑子有些晕晕沉沉得,接到母亲的电话后她立即订车票,收拾东西回来。忙忙碌碌了十几个小时,思维都有些凝滞了。
她在梦中回忆了百转千回的路,不知何时被茅草和灌木覆盖了,轿车在齐整的柏油路上没轧下一点痕迹,少年时候她们骑自行车留下的一道道车辙也被石头紧紧封存。
躺在车后排轻轻闭上眼,虽累,却是了无睡意。干脆仰躺着睁开眼,看着路旁柏树一棵一棵地向后跑去。
这条路,她从年幼走向少年,从少年走出泾城,走了太长时间。
车窗外,天要亮了,望乡即将迎来一场生人与死者的庄重告别。作为姚氏最后一位去世的“宁”字辈的老人,三爷爷死后注定极尽哀荣。
到了望乡,信禹叔家外边的棚子已经支起来了,从鼓鸣寺请来念经的和尚已经坐在蒲团上了,正在安排客人的信禹叔家婶子,望见她过来,迎了上去。
“小复,回来了。”略显粗糙的双手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打招呼,因时光而变得温婉地脾气令可复微微觉得无所适从。小时候,他们几个偷跑进后院吃他们家的青柿子,被信禹婶领着扫帚追着跑遍了半个望乡,其所表现出的悍勇,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是会令人对江南女子的温柔如水产生些许错觉。
可复礼貌地笑了笑:“二婶,我回来了,我妈呢?”
“你妈拿彩札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了。先进去磕头吧,你叔在里面,让他带你去。”
“诶,好嘞,我这就去。”放了行李往内厅里去,刚掀开帘子,香烛的味道扑鼻而来,小和尚嗡嗡地念着经。不敢抬头望,跪在蒲团上,双手掌心向地磕了三个头,余光瞥见板上的人穿着寿衣寿帽,白布遮着望不见脸,只见穿着黑面白底的寿鞋,屋内众人都是噤声不言。
跪在一旁穿着孝衣戴孝帽的婓昱神情疲乏,熬了一夜确实是令人受不住,对着可复笑了笑:“小复先上楼歇会儿吧,可念也在二楼,等起灵了再过来也不迟。”说着伸手递了孝衣孝帽给可复。
可复接了过来,不敢多言就退了出来,转过熙攘的客厅和庭院,通过左边的扶手楼梯上二楼。
信禹叔家也就是三爷爷家的屋子建得有些年头了,楼梯的红漆木扶手已经斑驳点点,脚踩在楼梯上,“吱呀”作响。
二楼,可念和衣卧着,她望见可复上来,就掀了被子坐起来:“七姐,你来了。”可复在这一辈中排行第七位,平常大家都是喊名字,只有可念一直喜欢喊她七姐。
“你也是够累的,接着睡吧,我就上来看看。”
闻言,可念也没有多说继续睡下。可复扫了眼书架上的书,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却是难得的齐备。书架旁的书桌上放了笔墨纸砚,案首花瓶中有着早春的一株樱花,就是在这样的合族大事时,屋内还是能闻见墨味与花香。
这就是姚氏,一个让她曾经无比荣耀又无比厌恶的家族。
望乡姚氏,源自安阳望族姚氏。安阳姚氏传承近三百余年,历朝历代族中做官为商者不计其数,世家大族根深叶茂,代代相传,及至清朝鼎盛时期,朝廷上上下下官员竟有超过三一之数者姓姚。
数十年前,时局动荡,战乱纷争,其中一支便南迁至望乡,后跌宕起伏传承至今,便成为今日的望乡姚氏。几十年的艰难求生才使得姚氏在望乡生根发芽,即便如此,在最艰难的时刻,望乡姚氏也不曾忘记家族曾经的辉煌和荣耀:案首放花、墨味永存。
书架正对着木窗,飘进几滴雨映湿了放在桌上的宣纸。
书房木板底下就是主厅,透着板缝往下看,人来来往往。楼下的人在喊着:“下雨了,下雨了,动作都快点,出殡的时辰快到了。”小小的主厅,顿时挤满了穿着孝衣的人,满眼的白色竟让可复觉得有些眩晕。从小到大,她参加很多次望乡的葬礼。
每回,她戴着长的快拖地的孝帽,牵着母亲的手,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跪下、拜,再跪下、再拜。
出殡的时候跟在别人的身后,看不见嚎哭的人是怎样的伤心欲绝、也数不清有多少的亲戚来送灵,只能听见整个望乡都是哀伤的余音。她于人群中抬起头,蓝色澄静的天空和围在四周单调乏味的白色,寒鸦的哀鸣令她害怕地哭了起来,而母亲投过赞赏的眼神,似是让她哭得再哀伤一些。
长大后,可复参加每一场葬礼,无论亲近远疏,总是要哭上一场。有人说过,人是最无情的动物。我们往往在一个人死后才会去剖析他、了解他、甚至爱他。人死了,所有过不去的也都过去了,所有不想被记住的也被人为埋葬了。
记忆被随雨而来的凉意带回了现实。
手伸出窗外,雨不大但也算是望乡第一场春雨,三爷爷确实去在了一个好时节。婓昱跑了上来,来去匆匆,只留下了句话:“小念、小复,起灵的时辰到了,赶紧下去。”
可复和可念一听,两人互望了眼,赶紧穿好孝衣孝帽去了厅里。厅中已是人声鼎沸,抬棺的人已然就绪,他俩站在小辈群体里面,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彼此间打起招呼来都是热闹非凡。
“起灵了!”前头的人喊着,
“一、二、起!”
上好的楠木棺材随着喊声被渐渐抬起,屋内顿时哭声一片,从内厅到前厅,再过大门。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唢呐声中缓缓前进,江南地界,五步一河、十步一桥,依例送灵的队伍须得过七条河,一河一拜,取告知河灵亡灵已至的意思。
到了坪山河,信禹叔西对着河跪地叩拜,唢呐声凄厉地叫喊着,缓缓流动的河面像是从未吞噬过那些性命般静谧、平和。
小辈们嘤嘤地轻啜着,这位老人,无论从何处讲,的确是良善了一生。
零星记忆中,三爷爷总是抱着手火炉慢慢踱步在望乡的每一条小巷,遇见每个荷锄而归的农人,就要问上句:“地里回来,回家做饭呀。”我们小辈围着河畔打闹,他半是吓唬道:“还不过来,水鬼要把你们都给拖下去哩!”
“每当有人逝去的时候,我才突然觉得我们真得是长大了。”雨声和哭声中冒出的声音吓了可复一跳。
她往旁边一望,是辛阳。
“你可以不回来送灵的,而且三爷爷,,他,,,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她轻轻地说,顺带擦了擦眼角,这场景渲染得她泪都快留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我是在望乡长大的,也是三爷爷的晚辈,来送一程是应该的。”辛阳跟着她,随着队伍慢慢移动。
可复抓着孝帽上的毛絮,沉默下来了。
良久,她回头问了句:“莫华阿姨还好吗?”
两人间几乎从不会涉及的话题,被她赤裸裸地揭开,淋着血却又有着几分痛快。
“她很好,你,要去见她吗?”
可复侧着头,想了想回了句:“好啊。葬礼结束了就去吧。”
这样的回答似是惊到了辛阳,他许久不说话,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随着队伍,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等七条河拜完,棺木入土后,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操办葬礼的个个人仰马翻,母亲拉着可复的手,语气殷切地说道:“小复,回家吃饭吧,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可复把手上的行李递到母亲手上:“妈,你把我行李先带回家吧。我和辛阳还有点事情要去办。”
说完正要走,母亲拉住她的手:“那你这回在家待几天呀?”深陷的眼眶里,过于疲惫的眼神带着不安和难舍,她的女儿飞得太久了,迟迟不愿回家。
“妈,我这次会回来待几天,你别担心。”
鼻头一酸,泪将留下来,却生生忍住。
母亲,她曾经那么厌恶却又无比歉疚的一个人,
漫长的时光里,她在背后一直拿着鞭子催着自己向前,却没有停下脚步问可复一句:“你想要什么?”她对玥玥的死那样的惋惜和震惊,却没有问可复一句:“你在害怕什么?”时光带不走怨恨,却能让血脉之情显得愈加可贵。母亲,这个角色,她恨不起了,也不想再恨了。
找到辛阳时,他已经倚着车抽了三、四支烟了,见她过来开口道:“小复,我们去泾城中学逛逛吧,我妈那儿,改天再去吧。”
“我们走吧。”
可复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望着他,不后退一步。
两人来到泾城荣疗养院,莫华阿姨正被护工推着在走廊里散步。见到儿子和位漂亮姑娘过来,笑得更是灿烂。
“小复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就锅台那么高就敢带着辛阳去爬树。”莫华阿姨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抚摸着,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我还记得,那时候,辛阳总是会向你妈告状,你妈那个冷性子,转头就抽你一顿,你呀,就追的辛阳往河里跳,就那条河,辛阳他们总是去游泳的那条,还有个名字呢,叫什么平什么的。”莫华阿姨忘了眼背后的辛阳,辛阳笑着说:“妈,是坪山河。”
“对,就是坪山,我那时候还笑辛阳连个丫头都打不过呢,哈哈哈。”莫华阿姨笑得眼睛都迷了起来,望着他俩感叹:“你如今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好看。”
“没呢,莫华阿姨才不老呢。”可复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上,像只慵懒的猫儿,眼角的泪轻轻流进了头发中,她使劲眨了眨双眼,就像从没有哭过一般。
莫华阿姨怜爱地将可复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可复的背,“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不像玥儿那丫头总不来瞧我。”想起了女儿,她转头问在后面推着轮椅的儿子:“阳阳,玥儿怎么还不来看我呀?你上个月不是说让她过来看我吗?再不过来,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语气带着委屈和埋怨。
辛阳扶起母亲,慢慢把她搀回病房:“妈,您那记性当然记不住了,我过几天就让玥玥来见你,她最近可忙了。先歇会儿吧,说了这么久的话您也都累了。”
扶母亲躺下,帮她掖好被子,轻轻关上房门。
转身靠在墙壁,拿着打火机点嘴里的卷烟,打了几次都点不上火。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隐隐哭泣声,可复靠着墙壁坐在地面上,头埋进臂弯。辛阳知道她在哭,而且为了不出声音,她一定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臂,不让自己喊叫。
“嘭”一声,被砸到地上的打火机支离破碎。
“呀。”路过的小护士被吓了一跳,却也没说什么,这里,生老病死,值得伤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辛阳将可复从地上拉到长廊座椅上,双手将她的头从臂弯里面抬起来。感觉到她全身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悲伤,紧紧抱住她的上半身,控制她不再抖动,然后温柔地摸着她早就剪成齐耳的短发:“小复不害怕,小复最勇敢、小复不哭,慢慢平静下来。”
可复的眼中写满了绝望,依靠着辛阳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辛阳。对不起,姚可玥。”她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拼命的想要求生,四肢却渐渐麻木,脑袋好像开始晃荡。她。救不了自己!多么可悲而无奈的现实。
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辛阳慢慢放开她,轻轻问了一句
“小复,我问你一个问题,也只问你这一遍,王惟峤的二叔是不是王奕海?”
走廊里空落落的,辛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可复的脸,两人相对着不说话,显得有几分诡异,护士见怪不怪地推着车走了过去。
“辛阳哥哥,我害怕。”可复呆呆地望着地上,答非所问。
“他是,他是王奕海的侄子。”看着可复的反应,辛阳已经猜出了答案,“虽然他离开望乡的时候只有十四岁,但是相貌间还有小时的样子。可复,你早就认出他了对吗?”
轻轻地抱住辛阳,可复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辛阳,我害死了一个天使。”
人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就算隔了十五年还是会原封不动地奉还。这一刻,她终于不是那个躲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
辛阳拍着可复的背,喃喃地说着,说给可复听,说给自己听,更是说给当年的小玥听。
“小复不害怕,小复不害怕,辛阳哥哥保护你,辛阳哥哥永永远远保护你。”
当年他肩膀尚幼,给不了你们惊喊嘶吼的权利。
可是,
哥哥想保护你,想永远保护你们。
关于写文、读文,我觉得作者和读者都应该将其看作一场故事与思想的碰撞与交融。你有酒,我有故事,在酒足话尽后,宾主尽欢,尽兴而归,就是我最大的慰藉了。
对于能看到这句话的读者,我都深怀一份无比感激的心情,我眼中最完满的爱情,就像是我笔下辛阳和姚可复一样,是陪伴、等待和扶持。虽然本文中可能会有一些痛点,但痛点的大部分都来源于现实,曾经确实有那样一群痛苦的孩子,在恐惧和迷茫中长大,他们应该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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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当年他肩膀尚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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