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的故事会》寒夏若初

3、书房 没有质量的

　　有人问我，一个正经的小说作者，在闲暇时都做点什么娱乐？

　　我告诉他，写散文。

　　这当然是我猜的，因为我既不是什么正经的小说作者，也从不会写散文。

　　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些科班出身的作者，他们总是能严密地区分什么叫小说什么叫奇谈，什么叫散文什么叫散文诗，什么叫杂文什么叫议论文。

　　而以我庸俗的文学素养去理解，小说就是讲故事，散文就是发牢骚。

　　这大概已经不仅仅是庸俗那么简单，而是粗糙、低劣。

　　半个月前的朋友圈，一个老友发了她的新书房照片，在阳光的余射下，满屋子的书都显得熠熠生辉。

　　羡煞我也。

　　如今能让我瞬间沉沦且不需要美颜的照片，唯风景和书。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老了。

　　关于书房一事，我在二十岁时曾有过评判。

　　“世上最有意义莫过于圣贤书，而最无聊庸俗莫过于显摆。而在这个明明电子书成本更低、容量更大的年代，书房就是一种将书和显摆混搭的装饰。显摆给别人看，然后自己好像蓦然就变成了文化人，有那一房间的书为证。”

　　曾经对书房嗤之以鼻的我，如今居然也痴迷了起来，实在让自己难堪。

　　难堪归难堪，羡慕也着实羡慕。

　　该干还是要干。

　　我有一个小房间，以往朋友来访，皆言此屋不做书房可惜，有一个书房也符合我的气质。

　　这话听在我耳里其实算不得什么好话，这里的气质也可直译为“假文艺，冒充文化人”。

　　小屋里有张床，占了很大空间。

　　说起这张床，那是多年前的一个落魄朋友，无处住时寄居我家，花了两百块钱买了堆木头，拼了张床。

　　如今那朋友早已脱困，回到家乡老婆孩子热炕头了。那么为了书房，我决定把那床拆掉。

　　一把螺丝刀，一把榔头，叮叮当当。

　　由于手笨，拆床花了三个晚上。

　　每个晚上拆一部分，就会趁着深夜把拆下来的木头放在一个包裹里，送下楼扔掉。

　　这个举动还惊扰了我的邻居。

　　突然有一夜我出门，她“唰”一下拉开门，一脸严肃地冲着我：“你这一趟一趟地，往下运包裹，到底在干什么！”

　　我把包裹打开给她看，她才松了口气让我下楼。

　　后来我忍不住想：她是如何猜测我的呢？杀人分尸么？

　　三个晚上把床拆了一遍，已经累瘫了我。

　　最后一次运出去木头的时候，有个小老头站在垃圾桶旁等着我：“小伙子，你每天晚上都往下运木头，干什么呢？”

　　我说拆了个床。

　　小老头啪一声猛拍大腿：“你拆什么床啊！你不要给我啊！我是拾破烂的！”

　　“太重了，必须拆下来。”我说。

　　“你跟我说，我帮你搬啊！你一句话，我十分钟就搬下来了！”

　　好嘛，十分钟的活让我干了三个晚上，颇为不爽。

　　小房间空了，我开始盘算着怎么做这个书房。

　　书房书房，起码要有一面墙的书。光有个书架可不行。

　　就这么一算计，掰着指头算，一千本书。

　　乖乖！一千本书！再加上书架的钱，可以买台IPHONE了。

　　这么多年，我原是有些书的。翻箱倒柜，两百本不到。

　　于是乎，开始敲诈各位老友。

　　“喂，我要做书房了，送点书给我。”

　　“我家有几本菜谱要不要？”

　　“厕所有几本，我屙屎的时候看的，知音故事会。”

　　“你不是写小说的吗？我送你个打印机，你自己把自己小说打印出来，不就行了？”

　　一到关键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唯有表弟，建设性地给我出了个馊主意：“某鱼有二手书卖，按斤称，五块钱一斤。”

　　这个主意让我欣喜若狂，书房成本眼看着直线下降。

　　于是联系上了某鱼卖家：“听说你这里有货？”

　　“老板，都是上等货。”

　　“成色怎么样？”

　　“嘎嘎新，你要什么纯度？”

　　“纯度？”

　　“屁话！你买书就买书，搞得跟卖毒品似的，想干啥？！”

　　“呃----我说的就是书。”

　　“你要什么类型的？”

　　“文学，名著。”我郑重地说。

　　“几斤？”

　　“来个五斤吧！”

　　“没问题。”

　　“一定要是文学名著！”

　　“知道啦！”

　　等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我把书架解决了。

　　三天后，拿到书，迫不及待拆开快递包装。

　　引入眼帘的是-----晋江某言情作者，畅销作品。

　　我抱着书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开始思索，名著的意思。

　　思索到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五块钱一斤不靠谱。

　　又思索半个小时，得到的答案是：把书放满书架，和书架上放满书，不是一个概念，不能本末倒置。

　　我决定花大钱。

　　三个书架，各三百三十本，凑一千本书。

　　一个书架放中国名著，一个书架放国外名著，还有一个书架放自己喜欢的书。

　　也许过个多年，自己喜欢的书也会放到名著架里。

　　也许过个多年，名著架里也会都变成自己喜欢的书。

　　你看，我都会用排比句了。

　　我其实看书不少，不吹牛逼。

　　只不过我以往都是看的电子书。

　　以上两句，作为我对“做书房就是为了装逼”的先行辩解。

　　然后就开始拉书单。

　　最下面的，一定要是人类万世经典，那样才见份量！

　　所以，中国架的最下一层，我决定，儒道墨法加二十四史。

　　依次往上，就可以是唐诗宋词元曲，加古文观止、增广贤文、天工开物、梦溪笔谈，再往上四大名著，聊斋志异、儒林外史......再往上就是民国一大堆......

　　这里面遇到了一个好玩的事儿。

　　四大名著旁边，我想摆个《金瓶梅》，于是就上网去买。

　　我问店家：“《金瓶梅》有吗？”

　　“有，插图未删减！”

　　“来一套！”

　　“亲，放心，我们都是私密发货，隐秘包装的，一定让你满意！”

　　“为什么要私密发货？”

　　“哎呀，哥，买这个书的，我懂得！”

　　我瞬间无力辩驳。

　　吐槽一句，《金瓶梅》是一本相当厉害的古典小说，其文学价值完全不输四大名著！哼！

　　国外那一架子，我个人觉得，最下层能打的，必须是圣经古兰经佛经！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网上买不到圣经古兰经。

　　于是佛经二十卷，再加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歌德尼采.......

　　一千本书的书单，被完完全全列了出来。

　　剩下的，无非就是，花钱了。

　　哎呀，朋友来找我吃夜宵了，不吐槽了。

　　我感觉写这流水账不如写小说。
　　2023.9.1 于中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