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苏纆

6、第六章 又回到那

　　又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牢里，烛光摇曳。
　　“柳大爷，你夜观一下天象，这牢狱之灾有何解？”云景百无聊赖的在牢房里走来走去。
　　“如今刚过午时，再者牢里看不到天。”柳折意一本正经的答道。
　　云景突然停下正在进行的循环，窜到正在打坐的柳折意面前，摇头叹息道：“要死了要死了，柳大爷居然答话了！”
　　柳折意一定肠子都悔青了，反正他脸色现在不怎么好看。云景心里乐开了花，每次看到柳折意这个样子简直是她的快乐源泉。
　　在云景自娱自乐打发时间的时候，有人送饭来了。狱卒提着一个三层的六边形的红木饭盒，打开牢门道：“苏大人派人送来的，柳大夫用饭罢。”
　　这狱卒倒是十分客气。放下饭盒将牢门锁上就走了，没有一句废话。
　　云景率先将饭盒提到柳折意打坐的炕上，打开盖子随手扔在一边，看到第一层放了五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做好的。柳折意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盖子，端端正正的放在饭盒旁。“您不至于吧！”看柳大爷这细致的举动，云景揶揄道。随后云景拿起放馒头的那层顺手就摞在了饭盒的盖子上，正好能叠在一起。下面是几碟素菜，最下面一层放着小酥肉和酱肘子。这牢饭还是挺丰盛的。
　　云景拿起放在第一层的筷子，准备吃肉。刚要往嘴里送，看到柳折意不为所动的样子云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柳大爷，这菜里不会有毒吧。”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在牢里的饭菜里下个毒什么的，对外直说暴毙身亡，审案子什么的直接略过。越想云景越觉得瘆得慌。
　　柳折意似是得到教训了并不打算答话。从怀中拿了一方手帕仔细擦了擦手，这才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右手拿着筷子开始吃饭。云景松了口气。猝不及防的从柳折意怀中抢过了白手帕，也有模有样的学柳折意擦了擦手，将手帕还给柳折意。柳大爷十分嫌弃的表示拒绝，皱了一下眉头将手帕收入怀中。
　　两人静静的吃着饭。至少柳折意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云景觉得这是她到这里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饭了。柳折意炒的菜药材的味道十分浓厚，曾经云景自荐做厨娘被柳折意毫不犹疑的回绝了。唉，太没出息了，居然觉得牢里的饭好吃。
　　“那个，那个死在药铺门口的人，你认识吗？”云景小口地啃着馒头，问道。
　　柳折意已经吃好了，将筷子规规矩矩地摆放放在饭盒里，坐的端正：“前些日子曾来药铺抓过药。”
　　“你记得这么清楚？”来药铺抓药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云景倒不是怀疑柳折意，毕竟杀了他对柳折意没什么好处。
　　“那日来抓药时，他就命不久矣了。”柳折意答道。
　　“命不久矣？那他是重病不治？”既然来抓药，必定是身体抱恙。
　　柳折意却摇了摇头。“不，他抓的药不是给自己吃的。”
　　“不是给自己吃的？”云景有些吃惊，既然都命不久矣了，还不赶紧找大夫看病。
　　柳折意看出云景的疑惑，又答道：“他被人下毒却不自知。看那症状，应该是桐叶。桐叶无色无味，每一剂桐叶毒性发作的时间都不相同，只是中毒之人在服下桐叶后，全身会逐渐肿起，直到毒性发作时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好霸道的毒啊！月桂、桐叶，一个个的名字倒是风雅，制毒之人是多没有人性，研制出这种毒药。“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救他？”
　　柳折意瞥了云景一眼：“且不说桐叶的解药早已失传，他可付不起我的诊费。”
　　这时候还想着诊费，真是掉钱眼儿里了！不过，为什么会栽赃给柳折意啊？
　　“桐叶不会和月桂一样，都是那个鬼公子研制的毒药吧？”云景放下手中的馒头，皱起眉细细思索这件事。
　　柳折意点了点头。
　　月桂是失传已久的毒药，这桐叶也是鬼公子的毒药，鬼公子既然已经死了多年，那谁又会费劲心机的用这两种消失已久毒药去给这些人吃？
　　“前几日的老伯，和昨天药铺门口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看穿着，那两人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如果两个人惹了江湖恩怨，被下毒也能说的过去。
　　柳折意看云景放下了筷子，一边将碗碟收进饭盒里，一边答道：“并无特别的地方。”
　　“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看到柳折意肯定的眼神，云景想不明白，这么珍贵的毒药，下给两个普通人，何必呢？难道是为了栽赃柳折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云景想到这里，仔仔细细的审视着柳折意。这皮囊真美！啊不是，一个小郎中而已......不对，云景突然想起那天柳折意毒发和那个黑衣人，柳折意看来和人结过仇，还是个会武功的人，他趟的水够浑。正想着，传来一阵脚步声。
　　“开门。”苏文盛率几个官兵站在牢门前，一旁的狱卒打开门后退到一旁恭候。
　　“苏大人。”柳折意将饭盒收拾规矩放在一旁，起身行礼。云景也急忙跟着站起来。
　　苏文盛示意众人退下，将牢门关上后，才缓缓开口道：“佰草阁被人洗劫一空。”
　　云景看向柳折意，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柳折意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等着苏文盛继续说下去。
　　苏文盛突然笑了起来。“你倒是好定性。”
　　“苏大人可找到了下毒之人？”柳折意也不急，不紧不慢地问道。
　　“柳大夫这是笃定本官找不到下毒的人了。”苏文盛嘴角总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妖艳不少。“佰草阁里的所有的草药和你那些瓶瓶罐罐都被带走了，还有每个房间都被翻了一遍，你的书房里也什么都不剩了，连支笔都没给你留下。”
　　这哪儿是偷啊，这比搬家都干净啊！云景心中感叹道。啊！她的书包也在，不知道被拿走了没有。
　　“苏大人可有眉目？”柳折意的表现完全不像自己家失窃的人，好像丢东西的是苏文盛。
　　“这得问柳大夫你了。”苏文盛眼神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病郎中。”
　　苏文盛突然出手，向柳折意袭来。云景刚想躲开，突然被柳折意揽在怀中向一侧急退了几步，苏文盛扑了个空。
　　“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病郎中果然不负盛名！”苏文盛大笑，收了手掸了掸袖子。“本官思前向后，都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一定要送你来我这牢里做客，原来是怕你。不过还有一事本官不解，还请柳大夫代为解惑。”
　　柳折意松开了放在云景腰上的手，看着苏文盛却不说话。
　　“病郎中不会不识得桐叶之毒，既如此，来我这牢里做什么？”苏文盛这话说的，就像柳折意非得坐牢一样。云景撇了撇嘴，暗地里给了他一个白眼。下面柳折意这句话，让云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家中小婢早就厌倦了佰草阁的饭，想换换口味。想来苏大人也不会吝啬，自是会将自家的饭送来。”柳折意看了一眼云景，接着道：“家中小婢觉得甚是美味，多谢苏大人款待。”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柳大夫？转念一想，也正常，柳折意本就是表面上的君子，实际上的狐狸。
　　苏文盛将目光落到云景身上，打量了一番，勾唇一笑：“有意思。”
　　“来人，开门。”苏文盛转身，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两位离开吧，从仵作的验尸结果看来，这个人死亡的时间是前天。”
　　前天？！怎么可能？
　　“可是，可是围观的人说是亲眼看着他走到佰草阁门口死的啊！”云景感到匪夷所思，不禁开口问道。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人走了十几公里，走到这里的，今早有人报案说尸体离奇失踪，经查探就是昨日的男尸。”苏文盛说的风轻云淡，云景听得毛骨悚然。不禁往柳折意身边凑过去，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袖子。
　　“也，也就是说，那个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一口口水卡在云景喉咙，吞不下去。
　　“没错。”说完，苏文盛就大步离开了，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走吧。”
　　“哦。”云景有些被吓到，木木地跟着柳折意走着，死抓着袖子不肯收手。
　　诈，诈尸？尸体走过来？这怕不是僵尸啊！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封建迷信，都是......云景一遍一遍的念着安慰自己。
　　刚从昏暗的牢房中走出来，牢外的阳光十分刺眼刺眼，云景没有准备眼睛突然一疼闭上了眼。这才回过神来。
　　“江湖上流传着一种秘术，可以操纵死了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的人，完成任务后便倒地而死。”柳折意似乎察觉到云景的害怕，解释道。
　　云景看向柳折意，问道：“这种秘术，是不是也是鬼公子的？”
　　“是。”柳折意神色有些凝重。
　　鬼公子真是阴魂不散。“你确定鬼公子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被人杀了。”柳折意脚步一顿，云景莫名感到他有些阴沉。“而且鬼公子生性狡猾，诡计多端，那些杀他的人为确保万无一失，仔仔细细地查验了尸体，是鬼公子无误。”
　　“所以是有人偷了鬼公子制毒的秘籍什么的？”既然鬼公子已经死了，那就是别人照着配出来的新药。
　　“鬼公子制毒全凭心情，制毒的方法只字未留。而且鬼公子的藏身之处被一把火烧了，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再去看时只剩一片灰烬。”柳折意薄唇微抿，整个人看起来更为冷艳。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鬼公子复活了？
　　一路上云景抓着柳折意的袖子，不肯丢开。柳折意也不恼，任她抓着。
　　走到佰草阁门前，大门洞开。望见大堂被人翻的七零八落。装有草药的柜子，每一格都被人抽出来，有的扔在了地上，有的挂在柜子上摇摇欲坠。只是里面的草药全部空了。
　　跟着柳折意歩入后院，那颗梧桐树好好的躺在地上，只是周围的草皮被人翻了一边，泥土都露在外面。云景看向柳折意，眉头紧蹙，神色莫辨。柳折意和云景的两间屋子也未能幸免，被人翻了个遍，果然云景的书包不见了。
　　柳折意走到厨房，长袖翻飞将门窗全都紧紧关上，屋子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被云景拽住袖子的左手，冷不防的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又把她的右手握在手中。云景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瞥见他如仙人般的侧颜，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柳折意抬起另一只手，对着灶台一边猛的一推。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灶台向两侧分开退去，一条暗道赫然出现在灶台下方。
　　柳折意再猛挥衣袖，暗道两旁的蜡烛全部亮起，灯火通明。云景在一旁看得惊奇。
　　这场面，不多见！没想到，这柳大夫隐藏的武林高手啊。正想着却蓦然瞥见他惨白的脸。
　　“你，没事吧？”云景关切的问道。
　　“进去吧。”柳折意的声音明显有些虚弱。
　　紧跟在柳折意身后在暗道前行，虽然有光，阴冷潮湿的感觉还是让人感到脊背发凉。柳折意察觉到云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手心也出了不少汗。
　　“别怕。”柳折意反握着她的手，没有人看到他那双如深潭的双眼中泛过一丝笑意，一闪即逝，就像天空中的烟花灿烂绝美。
　　“嗯。”云景点点头，她怕黑，从小就怕黑怕鬼，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一个人住，不敢一个人睡觉。有柳折意在，她突然安心了许多。
　　转了一个弯，看见下面闪着金光。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刚落脚，云景发现这就是一个藏宝室啊！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柳大爷，你还有背地营生啊！”云景啧啧赞叹。
　　“拿些散碎银两。”柳折意并不回答。
　　柳大爷突然这么大方？不对，藏宝室都被发现了，会不会杀人灭口啊。想到这层，云景没敢轻举妄动。
　　“此地不可久留，拿些散碎银两，好赶路。”柳折意察觉到云景的想法，突然笑了起来。
　　风华绝代。
　　云景看呆了，天地万物为之失色，这才是人间绝色啊！
　　“哦哦哦。”云景放开握着柳折意的手，走到那些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黄金白银面前。
　　柳折意感到松开的小手，心里颇有些空荡荡之感。
　　云景大大方方的将那些银子装进自己的小荷包，装的鼓鼓囊囊的，当然金子多，银子少。她才不傻，既然都占地方，金子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转身看向柳折意，拍拍被自己装的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得意的说：“装好了！”
　　突然瞥见旁边架子上有一个十分精美的盒子，走到架子旁边拿起盒子，上面还嵌着一颗上好的夜明珠。怎么却打不开，问道：“这是什么？”
　　柳折意走了过来，从云景手中拿过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这才打开。
　　原来是个机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