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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羌洁 宋璟隐隐红 ...

  •   翌日,宋璟醒来的时候,梅妖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是僧伽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昨日一番折腾出了些汗,今日很觉得有了些气力。回想起昏迷前那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宋璟的心跳快了两拍,忙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自己像个蚕蛹一般被结结实实地裹在了被子里,挣扎了许久,终于脱困,看见自己依旧鞋袜未除,衣衫未褪,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宋元巡照例来看他,见他面色好了许多,不复苍白憔悴,行走也不用再借助黎杖,便彻底放下心来,决定立时便要出发。临走前还记得要叮嘱梅妖几句,却左右寻不到其踪影。便问宋璟:“怎不见那……我竟忘了问其姓名。”

      宋璟欲言又止,想要告诉其真.相,却又恐徒惹叔父担心,反而误了他的行程,反正她已经离开,叫什么都不甚要紧了,便难得信口胡诌了个名字:“……梅儿。”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便该叫这个名字,平生第一次撒谎,便也觉心安理得了些。

      宋元巡自是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只问:“怎不见她伺候在你身旁?”

      有了心理准备,宋璟很是淡定地回答:“许是在煎药。”

      宋元巡点头:“如此甚好。你尚在病中不能受寒,别送了,快快回屋去。”

      “叔父慢行。”

      送走了宋元巡,宋璟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自觉间盯着窗户便发起了呆,总感觉下一刻那里就会出现一个身影,看似冷傲逼人,实则尤其天真,我行我素,自说自话,又长成那般模样,孤身在江湖行走,如何能保平安……

      她平安与否与他何干?不过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他晃了晃脑袋想要驱除心内的杂念,恍惚间又觉怅然若失,终于忍不住出门,慢吞吞将馆舍逛了个遍,连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不觉间又走到了那废弃的梅园,见了梅花依旧,却少了昨日吟诗作赋的心情,莫名叹了口气。

      “你在找我?”

      清清冷冷的音调落入耳中,仿若幻听。

      宋璟回头,觉得今日她的身影愈发飘渺了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说出的话却依旧冷硬不见起伏:“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梅妖也很想走,她现在很累,只想睡觉。僧伽小气,渡给她的灵力甚不禁用,她化形都有些废力,便只能回了本体吸取日月精华,修炼用妖力化形之法。她何曾这般费力修行过,可他的病居然还不能好,让她有些没面子。当然,实话是不能说的,于是便学僧伽用一副高人的语气慢吞吞说道:“你的病根埋得深,我怕用力过猛伤了你根本,还得慢慢拔除。”

      “哦。”宋璟不置可否,只静静盯着她看。

      梅妖隐约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是在怀疑她吗?

      一阵风过,梅枝乱颤,有冷露冰霜抖落,落在了她的发间、眉间……还有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之上,他这才发现她依旧穿着一身薄纱罗裙,风一吹,便将她的身形勾勒得纤毫毕现。他微微皱眉,解下氅衣,眼不见为净地将她整个兜头罩住了。

      黑色氅衣遮天蔽日罩下来,带着淡淡苦涩的药味,还有令她不适却忍不住靠近的温度。这套.动作与昨日僧伽和尚的如出一辙,梅妖先是以为他要还她灵力,惊讶间便忘了反抗,但很快就发觉自己想多了,觉得他就是在报复昨日自己将他裹在被窝里一整晚,简直好心没好报,遂扯下氅衣质问:“这是干嘛?”

      宋璟别开眼:“我知你内功深厚不怕寒冷,但女子在外,总要注意些。”

      梅妖不是很明白:“注意什么?”

      “……”宋璟隐隐红了耳根,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方能委婉措辞道:“你看你与常人穿得不在一个季节,不觉得特别引人注目?”

      梅妖恍然:“你说得对。”

      她惊觉自己竟然这般没有常识,又势必是不能露怯的,便端着架子咳了声,如赏了他一个极大的恩赐一般,道:“你也知我是绿林中人,向来不拘小节,为人处事很是有些与众不同,只是时日久了,连我自己也难以察觉了,我既然要隐藏身份在此为你治病,你也须得时常提醒着我些,毕竟这也是为你自己好。”

      宋璟不由失笑:“这是应该的。只是……还未问娘子芳名。”

      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亏得她早有准备,便脱口而出:“梅……羌洁。”

      两个字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梅妖自己都怔住了。她本没有名字,只是梦中东君常唤她“梅儿”,便觉得可以拿来一用。可不管红梅还是白梅,只要是梅花都可以叫“梅儿”,这真的能算个名字吗?如此一想,这神来之笔的“羌洁”二字,简直太适合当名字了!梅妖很快就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兴奋起来。

      那厢宋璟矮身拾起根断枝,沉吟着在地上笔划起来:“羌洁……未知是哪两个字?”

      听他疏朗低沉的嗓音叫出她的名字,她更加觉得这名字好听,继而一怂,她哪里知道是哪两个字,她连字都不认识,好在她机敏,灵机一动道:“你昨日在这里吟诵的那篇赋,其中便有我的名字。”

      宋璟一愣,不料昨日酣态全被她看入了眼中,颇觉无颜。硬着头皮回想一番,才知她说的是“胡杂遝乎众草,又芜没于丛棘,匪王孙之见知,羌洁白其何极?!”之句,便在地上写上“梅羌洁”三字,略觉疑惑:“梅本高洁之物,如何用反转之‘羌’字?”

      梅妖不懂他说什么,但也知道是自己继犯了常识性错误之后,或许又犯上了文学性错误。当人简直比修炼还难!梅妖头疼地想了想,隔空摄取一根梅枝,蹲到他身边,三两下便将“梅”字划了去,道:“我本想答‘没名字’,但想你我已有肌肤之亲,如此无赖恐唐突了你,便还是告诉了,我姓羌,单名洁。”

      她侧脸看向宋璟,依旧冷着张脸,眼中却透露出狡黠。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呼吸间尽是梅香,分不清几分是梅花的,几分是她的,宋璟微觉呼吸困难,别扭地转开了脸,直觉该否认“肌肤之亲”之说,却不知该如何措辞。

      “你呢?广平?”

      心猛地一跳。

      在她叫出他表字的那一瞬间,他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一见钟情,不过如是。

      原来心中对她的绮念,早已深埋,此刻再无法隐藏。

      意识到这一点,他反而放松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在地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姓宋,单名璟,字广平。”

      梅妖看着地上挨着的两个名字,默默将二人的名字暗记于心。

      “你如何还比我多个名字?”莫名觉得输了一筹。

      宋璟好笑:“男子成.人,当取一与本名涵义相关的别名,称之为字,以表其德,以便与人相敬而呼。”

      “如此……”梅妖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笑意,觉得他亲切了许多,反正她的名也算是偷了他的,便想着再讹他一个字来,“我看你还算得上文采斐然,不若为我也取个表字吧。”

      心跳骤然一停。

      见他陡然愣住,梅妖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怎么?”

      宋璟的脸上可疑地浮起一丝红晕,为难道:“女子表字,当为其长辈或夫君所取。”

      “我若一定要你取呢?”反正我既无父母,也不会有夫君。即便有,也当是飞升之后的事了吧。况且她天生地养,不过想要个表字,才不来拘那些小节呢。

      宋璟盯着她澄澈的眼睛许久,终于确认她是认真的,却是不带丝毫旖旎的认真,就像个想要糖吃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明知不该就此占她便宜,却还是为自己找了个缘由,思忖着道:“也有先生赐字。”

      “先生。”梅妖毫不犹豫地叫了,瞬间觉得神清气爽,连偷用名字都理直气壮多了。往后还能正大光明地跟着他学字,做个有文化的妖,不过一声称呼,实在是划算得很。

      宋璟着实被她迫不及待的一声叫唤给呛着了,以拳抵唇轻咳了数声,转瞬也便在脑中为她取好了表字:“鲜而不垢,洁也。我便赐你‘无垢’二字,何如?”

      梅妖看见他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又写下了两个字,正好和他的表字对称,便矜持地点头,目中难掩喜色。

      今日起,她也是只有名有姓还有字的妖了,以后出门占个山头也能落个款了。

      羌洁。

      她的姓名。

      无垢。

      她的字。

      既得他赐名字,便也不能白占了他便宜,羌洁倒是真将宋璟当先生一般供了起来,殷勤备至,只差每日三炷香了。

      这不,刚听他咳了两声,羌洁便急着送他回房了。扶他躺到床.上,也有了眼力见帮他脱鞋了。眼见着馆舍的仆役熬好了药送来,巴巴看着他面不改色地一口灌下那浓黑发臭的药汁,感同身受地皱了皱眉后,便想要免了他的喝药之苦,毫不吝啬地准备将残留的灵力一口气给渡过去。

      没等她得逞,宋璟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抵住她的脑门,轻轻将她推开了,颇为无奈地叹气:“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就算再不拘小节,也当知男女授受不亲。如不是心仪之人,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

      “可是……”羌洁不料他有此言论,有些委屈地辩解,“我只是在治病啊。”

      “治病?”宋璟更不理解了。

      羌洁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让美女吻一下,你就能百病全消吧,所以来吧,不要大意地上吧……听上去倒真像个登徒子了。

      宋璟看出她的为难,也不要她解释了,便直言道:“你既是想帮我治病,我也怕仆役不尽心,往后这煎药的活,就全权交由你来做,如何?”

      羌洁摇头:“这药我闻着都苦,我不想你再喝了。”

      “……”宋璟心间一暖,倒觉得苦尽甘来,温声与她道:“我不怕苦。”

      你不怕,我怕啊。

      羌洁还是不能放弃,冥思苦想,忽而想到一法,既不必浪费灵力,又不用他喝药吃苦,便欣然对他道:“你等着。”说完飘然而去。

      这一去,直等到三更天,羌洁方才回来,见宋璟仍点着灯坐在窗前的榻上看书,不由吃惊:“先生,你怎的还不睡?”先生果然是先生,竟这般用功,拜此一师,也算不曾辱没了她。

      宋璟轻飘飘看她一眼,便继续看书,不痛不痒道:“白日睡多了。”

      “哦……”羌洁不觉有异,跃跃欲试道,“既如此,不若现在就来试试我的药浴之法吧。”

      不等他答应,羌洁便上前一把搂过他的腰,跃窗而出,起纵三两回,还不等宋璟惊叹她轻功的神奇了得,二人便轻飘飘落在了南山的一处秘谷。月明星稀,空谷幽静,谷中一汪冷泉,飘满了不知何处飞来的白梅,镀着朦胧月光,散发幽幽暗香,令人心驰神迷。

      “这是……”和她在一起不到两日,总觉得身在梦中,迷离不知归处。

      “这是灵泉,现在是我的了。”指着池边石壁上歪扭霸气的落款,羌洁不无得意,“我将僧伽和尚的药都倒入水中了,药物佐以灵泉,疗效当更甚之,先生下去试试吧。”

      宋璟的目光便格外温柔起来,伸手为她扫落了凌乱发间的花瓣,实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可真是辛苦你了。”这些花瓣,也不知费了她多少功夫才弄来了此处。不管疗效如何,只这番心意,他便不忍辜负了,遂转身毫不犹豫地下了水,虽觉彻骨冰寒,却抵不住他心内火热。

      羌洁愣愣地看着他衣衫也不除地入了水,抬手碰了碰他摸过的位置,如初见他拈花一笑时一般,莫名就红了脸。

      可不待她细细品味其中意味,就见他不住颤抖起来,急忙上前扳过他身子,只见他双眼紧闭,双.唇泛紫,已然冻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羌洁惊恐,想到什么气急地一掌挥出,打向灵泉旁隐蔽的山洞,大喝一声,“出来!”

      山石滚落,尘埃落定,一只白猫优哉游哉地从山洞里漫步出来,快速蹿到树上,居高临下地蔑视羌洁,口吐人言:“蠢货!他是凡人,自然受不得灵泉寒气。”

      羌洁恼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说着急忙脱下氅衣盖到宋璟身上,将他紧紧裹住。

      猫妖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幽怨说道:“你夺我灵泉,还指望我会提醒你吗?再说,这灵泉寒冷彻骨,是个凡人都受不了,这是常识吧。”

      是常识吗?

      羌洁很是疑惑:“可我泡过了啊,并不觉得冷。”

      猫妖哧哧一笑,怜悯地看着她:“你难道还未曾发觉,你生来冰寒,不同凡人温暖吗?”

      羌洁更加疑惑:“温暖吗?为何我只觉他身上滚烫得很?烫得人心慌。”

      “……蠢货!”

      猫妖简直觉得和她说话是浪费时间,转身便要下树回山洞里去。

      羌洁急忙阻拦:“我把灵泉还你,你告诉我该怎么救他。”

      猫妖双眼骨碌碌一转,复又回过身道:“看你傻得可怜,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你只需将灵气全部渡给他,应该也便能无碍了。”

      羌洁闻言,毫不犹豫地俯下头,一口气将仅剩的灵力全部渡了过去。

      果然还是,烫热得很。

      灵力用竭,羌洁再撑不住化出了原形,变成一朵白梅,轻飘飘地落在了宋璟的唇.间。

      猫妖见此大喜,这梅妖涉世未深,果然好骗。若不是她身怀佛光,又有一股不知哪来的凛然正气,凭她的道行,又何至于会输给她。此时她身上佛光全部渡给了那凡人,又虚弱到化了原形,趁她病要她命,猫妖没有犹豫,瞬间亮出獠牙,踱步到了宋璟身边,就要将她吞吃下腹。却见一道佛光袭来,生生将她定在了原地。

      “阿弥陀佛。”

      僧伽从天而降,卷起宋璟就跑。

      猫妖瞬间炸毛,气得仰天长啸:“僧伽!那梅妖的灵力果然是你给的!你何其偏心!她痴愚至此,哪里及我通明有灵性!”

      “她与我佛有缘。”

      “凭什么我就与佛无缘了!”

      “你自有你的机缘……”

      声音渐渐远去,束缚不再,猫妖动了动身子,气恨难消,一个猛子扎下了灵泉,疯狗般扒拉着水死命撕咬吞咽着水面的梅花,方觉气顺了些。

      羌洁,你给我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羌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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