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风云录》小小林林

9、第九章 困龙池 当我再次醒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热水池里，浓烈的硫磺味熏得我睁不开眼。我急忙摸索着池子的边缘，企图离开这个鬼地方。冷不防从我身后伸来一只手，一把又将我拉回水里，让我呛了好几口水。
　　“你想上哪去？”霍龙的声音隔着水汽传到了我耳里。
　　“咳咳咳……咳咳……”我痛苦得眼泪鼻涕横流，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道，“我……我要离开这里……咳咳……我受不了这味道！……我……”
　　我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张印上来的唇堵住了，这霸道的肆略让我益发地难受。我使劲地扑腾了几下，却仍旧无法挣脱。好一会儿，霍龙才放开我，调笑道：“哟，成风公子果然不是一般的身娇肉贵呐，连一点点异味都忍受不了。”
　　这招明显是“激将法”，可惜我这人软硬都不吃，于是我顺着他的话说道：“没错，我体质真的很弱，再在这多待一秒，说不定会死掉！”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我又再一次被霍龙拉回了水里，只听霍龙冷冷道：“你哪儿都不许去！就算死，也要给我死在这池子里头！”说罢，他伸出胳膊紧紧搂住我，让我动弹不得。霍龙那迫人的气息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我只得捏着鼻子继续耐着性子待在水里一动不动。
　　待久了，我发现这处地底温泉并不如预想般地让人憋闷，反而让人益发地有精神了。我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胸，在我锁骨下方印着一个像山又像火的标记，在硫磺水的沁泡下，泛出了深黑的颜色。这大概就是那个啥，霍家的标志了吧？我不由得一阵苦笑。好在这图案又小又抽象，也不太明显，想到以后还有机会弄掉，心情便开始轻松起来。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温泉的环境，见这池水宽百尺有余，在这个诺大的山洞中形成不规则的环抱之势，池水虽静止不动却并无腐败异味，再观蒸汽，升腾而上，并无聚集之意。我突然想起古书中记载的龙腾之地，竟然同这里的环境惊人的相似。于是我开口问道：“这是哪儿？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温泉的？”
　　我等了半天也不见霍龙回答，扭头一看，见他已经处于昏昏欲睡状态，便轻轻掰开他的手，开始往水池的另一端移去。谁知才刚走了两步，冷不防背后伸来一只手，搭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后一拉，我整个人便没入了水里，呛得我咳嗽不止。待我拼命蹭出水面的时候，那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按向下水面，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刺鼻的温泉水直往我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我心头升起一丝绝望的恐惧。不知过了多久，霍龙突然松了手，我才听到霍龙冰冷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这回你又想去哪儿？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命令，你哪儿都不许去么？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我扶着池沿一边拼命地锤着胸，将水呛出喉咙，一边断断续续地辩解道：“我刚才跟你说了，想看看在池子里地形。只是你没答话而已。”

　　“你说过么？”

　　“是。”

　　“那可能是因为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霍龙的语气一瞬间软了下来，走过来一边帮我用内力逼出刚才呛进去的水，一边柔声道，“既然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现在好些了吗？咳，我说你啊，好好的干嘛看什么地形啊？”

　　尽管我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已是见惯不惊，但背脊仍免不了升出一股恶寒。我缓缓地出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见这温泉的环境同古书所记载的腾龙之地很相似，便想去找找泉眼的位置而已。”

　　“泉眼就在那边。”霍龙指了指被前面一个凸出的石头屏障挡住的方位，说道，“我带你去看。”说罢一把抱起我，沁着水向那泉眼移去。

　　刚绕过石头屏障，我立刻感觉到温度骤然下降了很多。霍龙将我放了下来，于是我的半截身子也泡进了水里。

　　“这就是泉眼。”霍龙走到我前面，指着水面上一方凸起的石棱说道。

　　我也跟着走上前，只见那道石棱坑坑洼洼，微微泛着青光，摸上去竟然寒冷沁骨！我心头一惊，又将手凑到龙口位置，只感到一股热流缓缓涌出，这，的确是泉眼！可怎的如此奇怪？！我不由低头思索起来。就在那一瞬间，我透过上升烟雾的缝隙，似乎见到水面上有点点星光。我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去，竟然惊讶地发现，离头顶约莫3米高的地方，有一道可供一人过的竖井，透过竖井，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这……这……”我突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感觉得到霍龙的眸子一如星星般发亮地盯着我，道：“还是让你发现了。呵呵，漂亮吗？我小时候常常在这里看星星。”

　　我此时哪有心情听他的废话，只知道抓住他的肩膀，兴奋地大叫：“我们可以出去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喂！”霍龙的一声暴吼，让我安静了下来。他捏了捏我的脸道：“你想得倒美！只可惜，皇帝老子在那上面布了重兵，出去一个死一个！”

　　“怎么会这样？”我不解地问道。

　　霍龙撇撇嘴道：“还是那句老话，你以为皇帝老儿为什么要给我个通行令牌？”

　　“总不会是因为你知道这个地方的原因吧？”我勉强笑着说道。

　　“事实上，正是如此！”霍龙点点头，继续说道，“我霍家历代都是这困龙池的守护者。直到上上代皇帝掌权，将这诺大的地底行宫改为大地牢后，便专门御赐了一块通行令牌给我霍家先祖，以便我霍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

　　“困龙池……困龙池……”我低声念了两遍，突然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没想到，腾龙之地，青龙压水……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武翼开国皇帝新月王赵明义，当年困住九头蛇妖的困龙局？”

　　霍龙点点头道：“看来你知道的倒不少嘛。”

　　“可是，我记得……”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书中记载困龙局，需得纯净不受污染。”顿了顿，我抬头盯着他道：“你这样当澡堂来泡，难道就不怕污了这块地，破了这里的风水？”

　　“哎呀，经你这么一说，我霍家祖训中好像的确有这么一条，说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这水池什么的。”霍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笑道，“不过风水之说，我霍龙从来都不信。你看我霍家，世代都老实本份地守着这块风水宝地，我父亲更是为了这破池子，连命都搭进去了，怎么不见它分一星半点的好运给我霍家人？！”

　　听此一说，我不禁暗道惭愧，这风水宝地只能保我赵家江山永固，根本分不了半点好处给他们。只听霍龙继续说道：“唉，陈年往事，不说也罢。不过，这池子有很神奇的疗伤功效倒是真的。只要是外伤，不论皮肉骨头，只要在这池里泡个半天，一般都能好个大半。不仅如此，长期泡的话，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所以你把我也弄这儿来泡泡？”我有些无语地说道。

　　“是啊。”霍龙突然一把抱住我，伸手捏了捏我胳膊上的肌肉道，“我希望你的身子能变强壮点，不然，像之前那样折腾两下就晕，让人憋得难受……”霍龙说罢，双手径直在我身上游走起来。我心头一惊，偏头避开他凑近的脸，道：“等等，我们不能在这里……”我话还未说完，霍龙已经抱起我，将我翻了个，趴在泉口的青龙头上，我奋力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得。“求求你，放开我！”我无助地哀求道。若说在这里泡澡会污了这池子，那么干这事将会彻底破了这困龙局！！一旦神龙脱困，飞升而出，那我赵家的基业……

　　霍龙可不管这些，……我紧紧拽住拳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这，真的很痛，不是身体，而是心！

　　不知过了多久，霍龙将我从龙头上抱下来，搂着我，舔了舔我脸上的眼泪，笑道：“你这人真奇怪，之前在洞里怎么折腾都没哭，偏偏跑到池子里来哭。难道是让硫磺熏到眼睛了？”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母后死得时候我没哭，被兄弟陷害的时候我没哭，受人凌辱的时候我没哭，可现在，我的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般，无论怎样都止不住。我是赵家走向衰亡的始作俑者，以后有什么脸去见赵家先祖？！

　　霍龙调笑了两句，见我没有止住的趋势，不由失去了耐性，掐着我的双颊，恶声恶气地吼道：“哭哭哭，像女人似的。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女人吗？女人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只知道哭，就像我那个没用的娘一样！”

　　我木楞楞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杀气密布。我此刻已心如死灰，全无半点惧意，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在十天前被处以火刑死掉了反倒比较好。于是，我木然地移开视线，等着霍龙给我一个爽快。

　　谁知道过了半晌，霍龙突然狠狠地往水面拍了一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透过头顶的竖井，仰望星空良久，长叹道：“难道是天意？！”

　　我缓缓地走到靠近洞口的岸边，发现霍龙未留一丝半点的衣物给我。大概是我刚才将他惹火了，他打算给我个教训，让我不敢离开这里罢。这池子既然是霍家世代守护的圣地，想来一定极为隐秘，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很长一段路碰不到人，只要我能在见到其他人之前找到一处住人的洞穴，衣服的事就完全解决了。但我观霍龙的面相，额高颧高，鼻梁挺直，此人必定精于算计，我觉得他利用帮派老大的权利，调派牢中犯人来守这个“禁地”的可能性比较大。

　　于是，我踌躇片刻猛然一跃，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大声叫道：“救命啊~来人啊~妖怪！水里有妖怪！！！”果不出所料，我刚屁滚尿流地爬出洞口，立刻就有两人自两侧围上来，其中一人一边伸手扶我，一边问道：“怎么回事？跑什么跑？”我像全然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惊恐地甩开他的手，两手撑地，倒退着向后爬了两步，口中不停地大叫：“救命啊~有妖怪~水中有妖怪~~~救命啊~来人啊~~~~~”

　　“喂，什么妖怪？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先前那人再次靠过来，伸手准备拉住我。我一边狂叫着，一边用脚对着他使劲一蹬，差点没把他蹬来跌倒。这一下可把那人激怒了，只见他舞了舞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我仍旧没理他，继续狂叫着疯狂地抬手在空气中乱挡。就在那人准备进一步上前来逮住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后脑勺一沉，似乎被什么硬物敲了一下，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山洞的石壁上，洞壁上点着蜡烛，摇曳的烛光下，我依稀能分辨出，在我对面坐着一个人。我正准备揉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于是，我只好开口问道：“这是哪儿？你是谁？”

　　“这是困龙池的外洞。”那人说，“你刚才在池中到底见到什么了？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了，还一个劲地发疯。我兄弟只好把你给打晕了。”

　　我低头看看了，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粗布蓝衫，便问道：“这衣服……”

　　那人接口道：“我们去池中找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妖怪，也没有找到你的衣服。这套是我的，你将就穿会儿吧。”

　　我苦笑道：“谢啦，说实在的，我真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只记得自己前一刻还跟霍龙在一起，后一刻就发现自己倒在这里了。”说罢，我装作真吃惊地样子，道：“咦？我怎么动不了了？”

　　那人似乎对于我的身份见惯不怪，只听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小兄弟，非常抱歉，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老大有多宠你，不过刚才老大离开的时候交代我们不准放任何人出去，也包括你。所以，我才点了你的穴道。而且已经让我兄弟去找老大了，在老大来之前，你暂时忍忍吧。”

　　我见这人说话客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理解你们对霍龙的一片忠心，你们这么做是对的。”“顿了顿，我继续说道：“我叫成风，还没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成风？！”那人突然凑近我，激动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最近经常给人算命的成风大师？听说只要你说出口的事，无一不应验。你能否帮我看看？”

　　我正愁被点了穴没办法脱身，他倒给我送个机会来了。我借着火光，对眼前这人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这人脸型方正，浓眉大眼，眼神清澈，额头开阔，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于是我说道：“阁下相貌敦厚，额阔饱满，不似其他犯人般司空或中正处有横纹，说明阁下家族缘甚好，再加上阁下田宅宫宽阔饱满，我想阁下的家属必定在身边。阁下眼神清澈，鼻骨圆润，应该是良善之辈。我猜阁下定不是因为杀人放火进来的。”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大师真乃神人也！我姓沈，单名一个林字。我原本为济州太平镖局的一名镖师，两年前，太平镖局不知惹了什么官非，镖局主人戚老英雄被斩首，镖局上下一干人等尽数打入大牢，连我家人亦无幸免，现在就住在老大专为家属划出居住的南极宫中。可怜我那一双儿女，小小年便要跟着我受苦。我……我真是对不住他们。”

　　我听罢，表示了然道：“不知沈大哥想问什么？”

　　沈林道：“我这把年纪了，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只是觉得苦着了我的儿女，他们还小，不应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过一辈子，所以我想问他们的未来。可有出脱之日？”

　　“可有令公子和令千金的生辰八字？”我问道。

　　“有有有。”沈林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送到我跟前，道，“我一直随身带着的。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找大师帮我看看。”

　　我看了一眼纸上的生辰八字，道：“沈大哥，我需要掐指演算，你可否解kai我手上的囧道？”

　　正焦急地望着我的沈林立刻二话不说，抬手给我解了全身的穴道。我揉了揉后脑勺，掐指算了一会儿，道：“令千金生于初春，正是万物复苏之时，此命格隐含生生不息之意，纵然有难，亦能逢凶化吉，沈大哥无需太过担心。只是令公子……”

　　“我儿怎样？请大师明示！”

　　我看了沈林一眼，见他眼中焦急之色有增无减，便接着说道：“令公子生辰流年为金，流月为木，正合了金木交战之象。此象最为凶险，轻者自身混乱，行事亦正亦邪，毫无章法；重者弑父杀母，祸及他人！”

　　我话音刚落，便感觉沈林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他掌中湿漉漉的全是汗。沈林焦急道：“大师，大师说得对极，我儿沈于望自小就不听话，怎么打都不听。当日在济州的时候已是为祸乡邻的恶棍，现在进了这大圈栏，更是见不到他的人，一天到晚同一帮匪徒混在一起，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大师，这……这该怎么办啊！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沈林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那模样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几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暗叹一声，决定暂时放弃脱逃的计划，帮他一把。于是，我说道：“命格为先天，无法改变，面相骨骼为后天，随人的境遇、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变化。你不如带我去见见他，或可从面相骨骼之中找出破解之法。”

　　“真的？”沈林像抓了根救命稻草般，道，“好好好，我这就带大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