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珠》牧珠丸

24、第二十三章 回不去了 我还傻傻以

　　我们已经在荣这个边境城市停留了很久，在这段时间内曾经被凌他们的叛军占据的自由地已经被乌川一一平复了。而另一方面，柳和芳也在另一支乌川军的进攻下渐渐变得没有悬念。也许是我的缘故，与以往对俘虏的立刻处决不同，这次他一直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措施，把凌和皇子好吃好喝地养在狱中——但是也没能再让我见一面。至于其他人，依稀知道被关在其他地方，却从来没有见过。

　　我那个时候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一方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另一方面我的这一方只剩下我一个人，即使想要做什么也难，所以不如先把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那时我甚至还天真地想着没准儿和他好好谈判谈判能把雁吐出来呢？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事情永远不会如我所想的简单，想要把一切还原……太晚了！

　　连续的几日我顺从地呆在小七身边，甚至有些故意谄媚的态度在里面，想要旁敲侧击获得更多关于乌川的消息却都被小七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本就是不太会故意耍什么心机的我，连续几日的收获也只是知道了身为琦王的小七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也要归功于身边几个得力的臣子——所谓的动物组合：代表皇室颜面左马右鸡，神兽玄武以及一个据说被左马右鸡二人戏称披着羊皮的狼的家伙。但是我却没有在这里见过他们，他们似乎不在荣这里。

　　但是一天深夜，仿佛有某种预示一般，我突然在夜里惊醒，起来后记不得做了什么梦但是却吓了一身冷汗，梦中的感觉蔓延到现实中，止不住地恶心恶寒，几乎全身每个毛孔都因为恐惧而开张。硬撑着下床想要喝点儿水，却依稀看到了从小七的房间透出的灯光……还没睡么？喝完了水正要再回去睡觉，却看见黑暗中似乎有一个身影轻巧地落在小七的房前，我屏住呼吸凑到窗户边仔细地看，只见那人用黑色的长袍和帽子把自己很好的包裹起来，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是个身材颀长清秀的男子，他身子一侧就进了小七的房间，动作很轻，那木门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我一惊，心下想着可别是刺客了，于是顺手抄起小七送我的小短剑，摸出自己房间悄悄向小七的房间走去。这时才发现无论我的屋子还是小七的屋子，我们两个人呆的这整个小院子里没有一个守备的士兵，甚至连内侍和女婢都像是被支开了一样不见踪影。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小七的安慰，而是觉得似乎是小七的刻意安排，如果是这样的话……没准儿我能听到什么很惊人的消息？可惜在我还没把耳朵贴在门上的时候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然后我就看见小七立在门口紧盯着我，好看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我连忙将剑藏于身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小七似乎有些生气，一把抓过我的胳膊，把我拉进房间，用力一扳，我的手被举在他面前，手中的短剑明晃晃地闪着寒光。他语气很冰冷，很强硬：“白安你在做什么？”
　　我环顾整间屋子，烛火明亮，案上摊着一些公文，两只杯茶在桌上冒着袅袅的水汽——但是哪里还有那个黑袍子男子的身影？躲不过他追问的眼神，我只好如实回答：“我做恶梦，起来喝水看有人溜进你这儿……”
　　他依旧盯着我，晃了晃我的手，意思是剑是怎么回事。
　　“我怕是刺客……”
　　“那安安是担心我来保护我的咯？”他扬了扬眉毛，一副不肯相信的神情，但是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喜悦的光亮。我立刻安心，撒娇似的撅嘴，甩开他的手，“哼，这么不相信我……”
　　小七的脸立刻就笑开了，温柔得一塌糊涂，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子，“想不到安安还这么担心我呀~！呵呵~放心，那是我家小狼来给我送信呢！”
　　“这样啊，哼，害我白担心一场！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啊？”故意装得像在撒娇，其实是警觉为什么要这样半夜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究竟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小七笑了笑，没有作答，却突然岔开话题问：“安安啊，想不想回乌川啊？”
　　回乌川？我一愣。小七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乐呵呵地解释说荣的叛乱已经镇压下去了，该回去了。
　　这个理由……虽然合理，但我依然觉得有些可疑——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说起回乌川？和刚才来人报告的事情有关系吗？但我想小七是不太可能再多告诉我什么的，所以只好假装困了和小七马马虎虎道了晚安就转身回房。

　　回去了仔细把刚才的事情在脑海里回放了几遍，愈发觉得突然回乌川一定和神秘小狼带来的消息有关。那么——要么是柳和芳的事情也解决了，要么是乌川出事儿了。但是看小七并没有担心的神色，所以乌川出事儿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很矛盾的是，如果紧紧是汇报柳和芳已经收拾干净了的话，何必要刻意做得这么掩人耳目？况且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明天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大肆宣扬一番，然后再领赏什么吧？——那就是另一个原因，小七他不想暴露的不是消息的内容，而是传递消息的人……

　　小狼……究竟是谁？

　　当下心中存了疑惑，之后一夜无眠，起床时婢女丫头们都已经又回归工作岗位，看着一屋子忙着给我打水梳头穿衣服摆饭一个个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心中暗自感叹，这还没回宫呢，等到了乌川不知道是不是连喘气儿都有人代劳了。不过立刻又想到了被关着的皇子和凌，到现在过了好几天了，连皇子的影子都没看到，烨和梵也毫无消息，为了假装自己从了乌川一直小心翼翼连问也没敢问。昨天晚上又冒出一个叫小狼的，总觉得小七周围的人似乎不那么单纯，除了所谓的名臣似乎还有更复杂的背景……杀手？别是趁着这会儿已经把皇子他们毁尸灭迹了吧？自己把自己吓得打了一哆嗦，推开了已经在我头上整了一苗圃还要继续往我头上插花的丫头，摇摇晃晃走出屋子。一屋子人呼呼啦啦跟上来，我摆摆手说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你们别跟着。不理会她们一个个脸上为难的神情，我顶着一脑袋的绚烂飞奔出去。

　　把脑袋上的花花一根根拔下来，心里一面鄙视着这里的审美观，一面回想着那天去探望凌的情景。那儿是州府外一个关押特殊犯人的监狱，当时进去就一条道直通到了关押着凌的牢房，但是，好歹也是建筑设计出身，这牢房的外围设计和里面我看到的明显不符，外表看起来就一方驼子除了一个门连一窗户眼儿都没，但是里面肯定有机关。皇子他们肯定也在里面——但是不让我看到……那就是说没办法让我见他们了？不敢让我见他们？被虐待得不成人形了？我又被自己吓得打一哆嗦，小七说过的不伤害他们我不敢相信。

　　远远围着那方驼子绕了好几圈也没能看到其他的入口，所以硬了头皮走到门口摆出一副拽拽的样子对着守门那傻了吧唧的孩子喊：“喂！带我进去，我要见凌！”那孩子懒懒地斜了我一眼，一脸鄙视地笑：“您当这地儿你家开得啊？想来就来？”
　　“废话！连我都不能进去么？！”
　　“你谁啊？”
　　“!”着孩儿脑子也忒不好了，前几天不是你带我进去的么？！“混账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骂谁呢？！你以为你谁啊你？”
　　“我是……”呃，我怎么描述？我是你们琦王他女朋友？……我喷……
　　“行了您，这儿呢也不是您待得地儿，实话跟您说吧，是琦王殿下吩咐小得不让您进去的……”
　　“什么？！他吩咐的？”我一愣。
　　“没错。话说您也不掂量掂量，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儿姿色就挨王跟前得了点儿宠么，我们琦王哪时候玩一个女人超过半月过？不要以为自己杀了个原来的同伴投奔过来就和其他女人不同，真的，您看您这不也呆了有小十天了，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别挨这儿讨没趣儿了。回头琦王知道了连安抚金都不给您了这不亏大发了么？”
　　一席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什么其他女人？这到底什么跟什么？杀了个同伴又是怎么回事？……同伴？我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杀了同伴？其他女人？……你……说的什么呀？”
　　他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您，别跟这儿磨蹭了，趁着琦王没发现早早回去好好打扮打扮比什么都强，啊~”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头一阵一阵地晕，是我搞错了什么东西吗？天旋地转东南西北都混淆起来，乱哄哄仿佛被周围的世界隔离了一样。终于“白姑娘，姑娘~！”的呼喊声把我拉回现实，细细看了半天认出来是在我头上种花的那丫头，小脸红扑扑，还气喘吁吁的，明显是一路跑来的，看着我回了魂才长舒一口气说：“白姑娘，快回吧！殿下发现您跑出来了正发脾气呢……一屋子奴才都快被打死了……”
　　心里一沉，不情愿地跟着她往回走，却不由自主扯住她的袖子，“我的哪个同伴……被杀了？”
　　她顿时停下脚步扭头看我，脸色刷白，像是吓得直哆嗦，半晌不敢吭声。
　　她这样的反应让我忽然意识到事情也许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很多，我也许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近乎怒吼地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死了！谁杀的！”
　　她哆哆嗦嗦小声嘀咕“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忍不住一把把她从地上揪起来，咆哮：“你他妈的不想死就赶紧说！”
　　她吓得哭出来，一下出溜到地上，“主子饶命，奴婢……奴婢只知道雁国的梵将军被人杀了，奴婢相信跟主子没关……奴婢……”
　　我浑身一抖，梵？！梵已经死了？小七不是说大家都没事儿的么？！那天夜里我还见过他……
　　“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其他人都怎么样？！混蛋，快说！”
　　那小丫头快是被我摇死了，哭哭啼啼地告诉我，就是乌川攻下这里的那天，梵被发现暴尸街头，而且死状凄惨面目全非。其他人……皇子和凌从那之后一直被关在刚才那方驼子里，烨……已经疯掉了，被关在州府后花园的柴房里。

　　一瞬间我理解了什么叫冰冷的绝望……

　　在我还傻傻以为只要把所有再摆回原位就行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已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