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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5.5[番外] 曾经。 ...

  •   楚皓月从小就生得美。
      不是刚硬的男性美,而是略带病态阴柔的长相。
      说白了,就是女气。

      几岁的时候,父亲还在做生意,家里来了很多叔叔,父亲就让他换上女孩穿的小裙子,把他扮得粉粉嫩嫩的,给那些奇怪的人看。
      后来长大一些,他才明白那有多可怕。
      其他小孩子玩游戏的时候,他只能躲在墙角,远远看着。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过去,他们就会朝他扔沙子,扔石头,嘴里喊着,“穿裙子的家伙!像个女的!”

      后来上了高中,他还是不合群。
      他当时不爱说话,对很多风言风语也不予理会。

      直到有一天。

      高中里的几个小混混找上了他。
      他被一个男人攥着手腕压在厕所隔板上,那男人一脸猥琐的看着他,低头就要吻上来。
      一群人在旁边拿着手机要录像。
      楚皓月找准了他的要害,狠狠把膝盖往上一顶。
      男人吃痛,蜷起身子,楚皓月趁几人发愣,推门跑了出去。
      几个人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拽住了楚皓月的胳膊就要拖回去。

      当时是周末自习,学校里已没什么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楚皓月和他们拉扯的声音。
      那个男人缓解了疼痛,也跑了出来,揪住楚皓月的头发,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你跟了我,以后在学校里没人不服你,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别给我不识相。”
      楚皓月不说话。他鼻腔里一热,有暗红的液体流出来。
      那人扬起手又要扇他。

      “李昶,你又找谁麻烦呢?”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那人的手顿住了。
      “言哥,这人不听话,我就是教训他一下。”
      “能给我个面子吗。”这是个肯定句。
      李昶愣了愣吗,“言哥,你这是……”
      言珩抬眼,懒懒地走到他面前,朝他吐了一口烟,“听不懂人话吗,我要他。”

      李昶一怔,言珩他肯定是打不过了。他恋恋不舍地看了楚皓月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剩下几人愣了愣,不知做什么好。
      言珩弹了弹烟灰,冷冷的瞟了他们一眼。
      几人身体一直,灰溜溜的跑掉了。

      言珩扔掉烟头,用鞋底碾了碾。
      他伸手想把楚皓月扶起来,坐在地上的人却打了个抖,往后缩了缩。

      “来,我扶你站起来。”

      楚皓月抬眼,避开了他的手,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他定定地望着言珩。
      “怎么,言家的小少爷也看上我了?”半晌,他把重心移到后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言珩还没收回去的手,抬手抹了抹鼻血,“言学长,我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小男孩,”他自嘲的一笑,“我去色·诱过校长、宿舍楼长,还有……唉,太多了,想不起来了啊。”
      言珩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
      鼻血已经不流了,但楚皓月很讨厌这种黏腻的感觉,他接过纸巾,用力的在脸上擦起来,皮肤红了一片。

      “别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言珩理了理楚皓月的头发,“我还不能是单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据我了解,言学长可不是这样的人。”
      言珩单膝跪在地上,抚摸着楚皓月的后颈,故作叹息状,“真没意思,被你猜到了啊。”

      “所以言学长承认自己是龌龊的人?”

      言珩盯着他,颈后的手滑到楚皓月脸上,顺势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摩擦着他脸上被纸巾擦出的红印子,“我也没说自己是好人。”

      楚皓月颤抖了一下,万年难遇地脸红了。

      言珩口中的烟草气息袭来,夹带着温润的男性气息——一眼看上去好像刚刚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他摩挲着楚皓月眼尾的那抹淡淡的红色,似乎在等他开口。

      楚皓月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太傻了。

      都怪母亲。
      只教给自己怎么讨好人。

      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连这个高中都是误打误撞考上来的。

      言珩看着眼前的楚皓月眼神不断变换着,迷茫、愤怒、厌弃、困惑、冰冷,最后又回到最初的迷茫。
      一滴泪从楚皓月眼眶里滑落。

      言珩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拉起楚皓月的手,握得紧紧的。
      “好,吸烟有害健康,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

      十年前,楚皓月的母亲带了一个男孩回来,告诉楚皓月,“这是言叔叔家的哥哥。”
      “哥哥,我叫楚皓月,你叫什么呀?”楚皓月,歪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耳朵长长的布偶兔子。
      八岁的言珩怔怔地看着楚皓月。
      好漂亮的弟弟。
      他真好看啊。
      比楚皓月高半个头的男孩第一次有了慌张的感觉,“啊,阿月你好,我叫言珩。”
      楚皓月放下兔子,牵起言珩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房子后面的小花园里,“小珩哥哥,你看,这些花都是我和妈妈一起种的!前几天都开了!”
      是白色的芍药。
      小小的人儿站在花丛中,唱着欢快的歌。当他松开言珩的手的那一刹那,言珩竟然生出了不想放开的念头。
      但他觉得楚皓月融不进这片芍药花。
      楚皓月应该是牡丹花,高贵,无暇。
      “真好看。”言珩看着他笑。
      不知赞的是花还是人。

      楚皓月十四岁那年,在初中上课时,突然被家里的保姆叫去了医院。
      他只看到平时温柔的母亲满身是血,静静的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进了急救室。

      许长烟白衣上的血就像大朵的暗红色芍药,妖冶,又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逆流,跟着他来的商林洲扶着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金属座椅上。

      出乎意料的是,楚皓月不哭也不闹,满脸的呆滞。
      几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再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楚皓月没有进去。
      母亲不喜欢别人看到她不美的样子。

      几年前的夏天,许长烟带着楚皓月在花园里看花。
      “妈妈,花真好看。这是什么花啊?”
      “这是芍药花。阿月喜欢吗?”
      “喜欢。芍药花真好看,好像妈妈啊。”
      许长烟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又透出些许失落。
      楚皓月敏感的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妈妈不高兴吗?妈妈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这么说了。”
      许长烟很快恢复了情绪,拉着楚皓月的手,告诉他,“阿月,你以后不要像妈妈这样,你要活得像牡丹花,你现在肯定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小的楚皓月懵懵的点了点头。

      后来楚皓月才知道,这个时候许长烟已经发现他的父亲楚灏出轨的事情。
      真狗血。
      但这时的楚皓月已经不会为这些痛心了。
      毕竟那个男人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出席。
      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许长烟大概就真的像一缕轻烟,在楚灏的人生里飘了过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小累赘楚皓月,和楚灏无穷的咒骂。
      楚皓月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嗜酒,易怒,暴躁,逐渐攀上了曾经温和可亲的父亲。
      出轨是压垮许长烟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笑的是,他的出轨对象也姓许。
      不同的是,那是个富贾之家的千金。

      许长烟娘家很穷,父亲思想很封建,她上到初二就辍学了。所以才会去陪酒。
      她什么也不会。
      在她发现楚灏有出轨的端倪时,不,大概从楚皓月很小的时候,她就没有安全感。
      她告诉楚皓月,一定要学会讨好别人,并且把所有招数都教给了他。
      楚皓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楚灏早就和那家商量好,择日与许长烟离婚。
      许长烟不同意,却没想到迎来了灭顶之灾。

      那许家千金,雇人强·奸了许长烟,并且伪造成许长烟为了钱卖身的样子。
      楚皓月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楚灏接到通知来捉/奸,用极尽恶毒话咒骂着许长烟。

      许长烟呆呆的签了离婚协议。

      一群人席卷了她的所有,离开了房间。

      她缓缓的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删除了所有联系人和记录。

      当天下午,许长烟被发现在酒店房间里自杀。

      楚灏告诉楚皓月,“你母亲出了车祸。”

      多么虚假的谎言。
      我当初竟然信了。楚皓月想。

      许长烟在拿起水果刀前,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屏幕上的楚灏抱着他们的儿子,坐在花园里。
      背景是大片的芍药花。
      她看看窗外。
      此时正是温暖的初夏,许长烟却觉得自己坐在凛冽的寒冬腊月。
      她删光了手机里所有文件和联系人,哆哆嗦嗦的拿起盘子里的水果刀。

      在失去意识前,许长烟的眼前浮现起一幕幕曾经。
      在孩子出生的几个小时后,楚灏去给她买了份粥,回来时,孩子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物件。

      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刻成的月亮。

      “长烟,这东西是你的吗?”楚灏想把东西从孩子手里拿出来,扒了几下,孩子都不放手,只好作罢。
      “什么东西?”
      “一块紫水晶。”
      “我没买过啊。”
      “刚才没人进来吗?”
      “没有。”
      “……”
      “别想了,可能是天降祥瑞?”
      “你还信这个啊。”
      “不然怎么解释?老公,我想喝粥了。”
      “……嗯。”
      许长烟张开嘴,抿了一口勺子里的粥。
      “烫吗?”楚灏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把勺子送到她跟前。
      “老公,我们给儿子起个名字吧。”
      “嗯。”
      “嗯……我没文化,老公你想想吧?”
      “那……你的名字叫长烟,‘长烟一空,皓月千里’,加上刚才的‘天降祥瑞’,就叫‘皓月’,怎么样?”
      “皓月……嗯,好听!还和你的名字谐音呢!”
      “……”

      原来人死前真的有走马灯一样的回忆。

      手机那头,言珩坐在书桌前,定定的看着短信的内容:
      “小言,我是许阿姨。我知道你的心思。以后照顾好阿月。我不能继续陪着他了。谢谢你。拜托了。”
      言珩已经发觉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动。
      他很清楚已经晚了。
      他想了想,在输入框敲了几个字,存成草稿。
      “定不负嘱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5.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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