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半月云深

53、第53章 那段过往

　　李晟宇看了眼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丁酩，叹了口气：“你们这种被宠着长大的少爷即使是有过所认为的灰暗时期又怎么样呢？”
　　丁酩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放弃了：“我……”
　　李晟宇摆摆手：“别说了，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
　　终于要听到自己找了这么多天的过往了，可是丁酩却忽然不敢了，他忽然害怕起来，他害怕自己受不了听到小粉丝的曾经，那么小的少年，却坚强得让人心疼。
　　“等等，我……”
　　“丁酩，你要记住这次我把全部赌注都压到你身上了。”李晟宇声音渐渐冷了起来：“如果你做不好准备现在离开就可以，但是这次走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过来了。”
　　丁酩对上李晟宇的眼睛，过了两秒，他忽地笑了，这一笑那个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吊儿郎当的丁神又回来了：“小粉丝还在等我，开始吧。”
　　李晟宇也跟着笑了一下，点了下头：“好。”
　　三年前，4月26日。
　　明明还不到盛夏，天气却已经闷得让人透不过起来。
　　什伶看了眼第五次没人接听的电话，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今天正好是星期五，明天就周末了，他们应该会回来的吧……
　　但是什伶很快就自我否决了，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周末与假期这个概念，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己又在奢望什么呢？说不定她自己都记不住今天这个日子，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地想着呢？
　　什伶自嘲一般笑了笑，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早自习上课，他像往常一样拿过背包准备到楼下买早饭然后上学，但是他刚拿起背包，手机就忽然响了一下——是自己的特别关心何灵儿工作室的微博：
　　很高兴能与戊辰合作，很期待下次还有机会一起哦。
　　什伶看着手机中的照片，是何灵儿与戊辰的合照，突然很羡慕这个叫戊辰的明星，他能穿自己妈妈设计的衣服，他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他能让自己的妈妈为他发微博，而自己,只有打不通的电话……
　　什伶将手机关上，抬起了头，他搞不懂为什么鼻子会酸的这么厉害，即使自己抬起头仍旧有两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何灵儿的消息：小伶，妈妈今天就不回去了，明天周六，别忘了钢琴班还有古筝班，钱打到卡上了，不够再给我说，不是妈妈不想回去，实在是这边忙的很，你是乖孩子，要学会体谅妈妈知道吗？
　　乖孩子？什伶握着手机的双手颤抖的厉害，泪一滴一滴的打湿了屏幕，什伶看不清眼前的字了，但是仍旧固执地盯着手机，嘴里喃喃：“知道，知道……”
　　什伶出门了，没有带背包和手机，只带了几百块现金，然后去了前两天丁澈在自己跟前念叨的经常去的网吧，说那里是逃课学生的必去之地，网管是自己人，中间出来说一声时间不长还能再回去，挺厚道一人。
　　什伶按照丁澈描述的路线找到那家网吧，他第一次进，刚进门就被烟味熏得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进去了，就这一次，应该没事的吧？什伶这么想着来到了吧台，也许是头一次见穿戴这么乖的学生，网管愣了一下：“小朋友，你上网？”
　　“嗯。”
　　“几个小时？”
　　什伶算了一下时间：“六个小时。”
　　“大厅还是包间？”
　　什伶看着烟雾缭绕的大厅，刚想说包间，但是忽然又觉得躲在一群人中间，即使谁也不认识谁，但是那份嘈杂感，竟然莫名的让自己感到心安：“大厅。”
　　“B区15号。”
　　什伶到了位置上，开了机子，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干吗，他看了看桌面上的游戏——四方，他忽然想起来丁澈上次让自己看的四方高校联赛视频，有个人打得看起来挺舒服的，好像是叫——Wine，什伶在浏览器输入这个名字，找到他以前的视频，然后点开了第一场，有这个选手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Wine，主玩输出位。”
　　很简单的介绍，清晰的少年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张扬，不知道为什么什伶感觉透过声音能看到那个少年在比赛结束后挂着笑一脸自信的说：“看，我说了，我会赢！”
　　想了想，什伶竟然觉得自己轻松了些许，什伶带好耳机接着刚才的视频看了下去。
　　……
　　“喂，您好是什伶妈妈吗？我是什伶班主任。”
　　“老师您好，是我，请问您这次打电话来是……”
　　没等何灵儿把话说完，班主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什伶今天一上午都没来学校，我问了平常和他一起的丁澈还有班上同学都说没见到他，我刚才给他的爸爸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还好您接了，您知道什伶这孩子去哪了吗？这马上要中考了，这个时间点可耽误不得啊。”
　　何灵儿听完班主任的话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小伶逃课了？”
　　“对，可是那孩子平常也挺乖的，也不怎么和别的孩子在一块玩就安静地学习，这次突然没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您看？”
　　何灵儿终于反应过来：“好的老师，我现在就回去看看，麻烦你了。”
　　何灵儿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给什锦打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何灵儿应该是也习惯了，给什锦留了条信息就匆匆往家赶，在车上，何灵儿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五个未接来电，再想想什伶今天的反常，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对这个儿子真的了解吗？
　　何灵儿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打开家里的门，一时竟有点恍然，自己多长时间没回来过了？她往里走发现什伶的背包和手机都在沙发上，但是把家里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什伶的身影，她想了想准备出来找，但是她忽地就顿住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小伶平时除了补习班还会去哪，或者说自己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何灵儿跌坐回沙发上，想了一会打了丁澈的电话：“小澈，你告诉阿姨你知不知道小伶在哪？”
　　丁澈也很知道什伶逃课时也相当震惊，更别说会知道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啊，伶子平常除了补习班就是学校能去哪啊他？”
　　何灵儿因为丁澈不经意的一句话顿住了，能去哪啊他？自己平时竟然限制了他那么多吗？
　　“那你平时不上课会去哪？”
　　“我啊，就后街那家网吧吧，对了，那家网吧我前两天还给伶子说了一声呢。”
　　“那家网吧的名字叫什么？”
　　“哦，叫……”
　　何灵儿去网吧的路上，就不止一次的在想，真见了面该怎么说，可是还没到网吧，就看到了什伶，也许是太长时间没见，何灵儿一时间竟有点不敢开口喊他，出来透气的什伶也同样震惊，他没想到平时一直在手机中存在的何灵儿这个时候竟然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张了张口：“妈……”
　　就这一个字，何灵儿倏的红了眼眶，她点了点头：“嗯，是我，小伶跟妈妈回家。”
　　什伶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何灵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他不想让何灵儿闻到自己身上被沾染上的烟味，不想让何灵儿看到自己在这，他摇了摇头：“不……”
　　何灵儿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小伶，你……”
　　什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低下头不敢看何灵儿，可是他又不想何灵儿伤心，到底还是抬起了头准备解释一下，但是他话还没说出来，瞳孔就忽地缩小，飞快地往何灵儿那跑去：“妈，躲开！”
　　何灵儿听到什伶的话下意识地往侧边看，可是下一秒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眼睛最后看向向自己跑来的什伶，张了张嘴但是痛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想就这么走，妈妈知道错了，妈妈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妈！妈！你别闭眼，妈，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妈！你别睡，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以后都会乖的，妈！”
　　什伶抱住何灵儿，她的一身白色长裙已经被血慢慢染红。
　　何灵儿艰难扯起一抹笑，缓缓抬起手放到什伶脸上，手上的血和什伶的泪融在了一起，然后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裙子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梅……
　　“别……别哭，小伶，”
　　什伶擦了擦眼泪：“好，妈，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何灵儿笑了一下：“小……小伶，妈妈错了……”
　　“妈！不，是小伶错了，小伶错了，妈！小伶错了，你别睡，你别睡好不好？”
　　“别哭，妈……妈妈爱你……”
　　“妈——”
　　那只手终于带着什伶的眼泪落下了。
　　那句“妈，生日快乐。”
　　最终变成了“小伶错了。”
　　“可是又有谁说得清是谁错了呢？”李晟宇不知道是在对丁酩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抑或是在问离开的何灵儿和当时的什锦。
　　如果可以，李晟宇希望以后再提到这段过往的时候留下的只有坦然与惋惜，而不再有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