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二】 前世 擦肩而过 覆巢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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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您这边请。”
长安城初春的清晨是极冷的，但凡开口说话，口中便升腾起一团团的白汽。皇城的地砖上了年头，每一脚踩下去，都是一股森森的寒意，向上涌。
季川刚下马车，等在皇宫大门口的大太监就忙不迭迎上来，点头哈腰道：“太后娘娘在宫里等着您呢。”
季川穿着深紫色烫金的宽袍，将多年习武的利落身形隐藏得极好。他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整个人精致得像一座冰冷的雕塑，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丝疏离的笑。
长安城中，关于这位国师的传说由来已久。几年前蘅山讲学君子试上一鸣惊人，先帝破格任命其为御前侍卫统领，平日里却也允许他跟着谈论政事。如今新帝登基，又尊其为国师。
起于寒微，轻易就成了天子心腹，如今年纪轻轻，位极人臣，比他师兄颜修还要顺风顺水，如何能不令天下士子羡慕？
朝臣之间，更有传言说，季大人英俊如谪仙，瞧着只怕能令帝王后宫三千粉黛失色。若不是出身实在低寒了些，只怕诸多重臣都想招他做女婿。
比如当朝蒋太后的弟弟——蒋瑞鹏将军，似乎就很想把女儿嫁给他。
大太监目睹过这一幕。当时在太后宫里，蒋瑞鹏借着酒意，兴致勃勃地提起此事。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没有开口。
季川似乎根本没有指望太后插手，眨眨眼，无辜地笑着道：“国舅爷好意，倒是抬举季川，原不该辞……只是我自幼习练这功法，还是要清心寡欲的。只怕……”
季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笑意里似乎含着一丝苦涩。
大太监当时内心在呐喊。这位国师大人笑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要求啊！
季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蒋瑞鹏也不想女儿去守活寡，怔愣了一下，便笑着揭过此事。季川武艺冠绝天下，修习了什么奇特的功法，也是很可能的。
如今，若是想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国师大人，可是越来越难了。
先帝在时，唯有朝堂之上，才能见到他陪侍帝王身侧。如今成了国师，他似是越来越不喜见人，也不爱和人说话。上朝时，除非被问到，很少开口。偶尔用一块面具遮住脸——就像今日一般，在金属的缺口里，露出一双勾魂摄魄、满怀心事的眼睛。
季川武艺高绝，世人皆知。他穿着厚重的长靴，踏在汉白玉的路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大太监既是蒋太后的心腹，也素知这位季大人的秉性，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
走过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是皇宫的内门。远远地望着，这条路似乎越来越窄。
内门门口处，跪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衣着华贵，背影已经在微微摇晃，只怕是跪不稳了。
不知是累得还是冻得，女子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那男子的外袍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该是鞭伤。倒是可惜了好衣裳。
季川抿了抿唇，冷淡地问道：“那不是秦王世子吗？”
大太监连忙道：“是的，哎……咱们那秦王爷也拘不住世子爷，所以……”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想给这位国师大人卖个好，低声道：“还是为了杜家的事。”
杜家？
那个令迎安公主撒泼大闹，太后一意孤行，一定要罗织罪名、满门抄斩的杜家吗？
可是，杜家也是实打实地，为如今这位皇帝登基，出过力的啊。
当年的丹阳大长公主和吏部尚书姜栎已经双双故去。如今，太后摆明了要针对杜家，连他们的姻亲秦王府都不曾出来求情。
若不是他季川觉得不妥，出来劝过两句，还真就没有一个人为杜家求情。
和那个已经被人们遗忘的卫家，一样可怜。
季川微微垂了眼。继而他嘲讽地笑了。二十多年来，他大概只对夫子与几个师兄心软过。看尽了世态炎凉，自以为早已认定了弱肉强食，古今一理。
原来，如今的他，即使站在了赢家的位置，也是会感觉到不忍的。
他轻轻解下自己的外袍，露出内里一身玄色的劲装。大太监一看，连忙慌了神，道：“哎呦国师大人，清晨这么冷，您这样……”
季川微微斜了他一眼，径直走向那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
跪了一夜，又受了迎安公主一鞭，顾云澈的嘴唇也已经冻得苍白，脸色乌青。察觉到有人来，他疑惑地抬起头。
秦王世子还没有参与过早朝。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子。
季川没有说话，把自己的袍子递给了他，转身离开，只微不可察地，瞥了那女子一眼——
顾云澈道了谢，正把季川的袍子往妻子身上披。那妇人髻的女子，瘦弱而纤细，面色麻木苍白，嘴唇已经没有几分血色，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即使这样，她依然是美的。像一朵边缘刚刚烫起焦黄的梨花，精致，易碎，不长久。
这是杜家那个艳冠京华的女儿吧，可惜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旧事，长袖之下，季川的手居然有几丝颤抖。
他微微一笑，接着迈开长腿向前走，仿佛没看到顾云澈的动作，浅笑着对大太监说道：“世子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秦王爷只怕也要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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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太子登基称帝后，蒋太后便搬到了寿康宫。
季川习武多年，听力的灵敏程度原本就异于常人。寿康宫刚在视线里出现，他便听见了迎安公主——如今的迎安长公主，尖利的哭喊：“母后……顾云澈，顾云澈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蒋太后知道他“没有靠山”、“起于寒微”，这几年都站在同一条船上，倒也不太防着他。季川得了传话的宫女的准信，沉默着踏进殿门的时候，迎安长公主正伏在蒋太后膝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条带血的长鞭被甩在地上，几个宫女正在小心地清洗擦拭。
季川认得那鞭子。应当是蒋国公世子——蒋瑞鹏前些日子吩咐人制的。
是条软鞭，极其轻巧，一节节紧实的皮革里嵌着铁丝，打人还是很疼的。类似的鞭子，蒋家也派人送了他一条。
迎安长公主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地说着：“顾云澈他，当初明明也对儿臣那样好，如今，不过是和那杜清然成婚三载……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能那么护着她，就……就完全没有把儿臣放在心上？”
“我和他一起长大，小时候，那么多年……就都是假的吗？”
蒋太后面色不大好看，一下下轻抚着迎安长公主的后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川就站在殿门口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向里面走。但他还是听见了蒋太后轻声的喟叹。
“放心，放心……迎安啊，你是我的女儿……母后有的、没有的，你都会有。”
半晌，迎安长公主才红着眼起身，微微对季川点了头，跟着宫女秋言到后殿梳洗去了。
蒋太后仿佛才看到季川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得和气而愉悦，眼角堆出层层的皱纹：“国师来了？快坐。”
已经有宫女端上茶点。
季川大方恭谨地行了一礼，该有的规矩丝毫不差，方才坐下，道：“不知太后娘娘今日唤臣前来，有何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二】 前世 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