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惊鸿照影 清然见过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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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然胡乱吃了些点心，出得船舱去，舒珵和季川已经在切磋拳脚。颜修并不在，想来是嫌练武太吵，躲进船舱里看书去了。她便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两人。
说是切磋，二人实力悬殊，季川倒也不甚主动出击，只是一下一下轻巧地闪避，接住对面的攻势。
舒珵正运起一拳，带着力气打出去。季川不慌不忙地向侧边一闪，一拳便打了个空。舒珵又提脚猛踢过来。
季川轻轻一蹬船板，整个人便弹跳得极高。江风吹来，托起雪白的外袍。
他的脚尖在桅杆侧边轻轻点过，整个身子便转了方向，右手带了掌风向舒珵的肩膀拍来。
杜舒珵连忙躲闪，有些狼狈地堪堪错开，后退了几下方才站稳，鬓边一绺头发被震得散了下来。
季川已经稳稳地落在船板上，也不追击。
舒珵面色微红，诚恳地拱手道：“小师叔武艺高强，舒珵献丑了。”
季川见他心思这样单纯，眉眼处带了淡淡的笑意：“世子过谦了。你的出招还算端正，只是灵活和气力都不足。实际对战之时，闪避移动都要更快些。不过你学这军中的招式，路子自然和季川这样漂泊无定之人不同。”
舒珵又作一揖，更加赞叹，道：“师叔好眼力，府里的武术师傅的确是军中旧人。”
季川顿了顿，道：“冒昧一问，世子日后可想征战疆场？我虽是江湖中人，却也得知宁平侯府是文臣世家，从未出过武将。”
清然见终于有了机会，连忙插话：“非也非也！”边说边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到二人身旁。
“哥哥学些武艺不过是强身健体，连带着哄外祖母开心罢了。”她又想了想，歪着头道：“还有，小师叔你可能不知道，我听父亲说，现如今京城的公子哥儿最流行习武。只是想来，他们就算加起来，也远不及小师叔你的身手呀！”
季川被她逗笑了。一双瑞凤眼弯弯地眯起来，不自觉地便能牵动观者的心绪。
只是他的笑意那样灿烂动人，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却又流逝得如此之快。
季川默默看了看笑着的清然，唇红齿白，杏眼水波盈盈，今日的打扮颇为利落，却又带着女儿家的娇俏。这对兄妹，确实是相像的。都……傻气得可爱。
也罢，宁平侯府人丁稀薄，世代文臣，又有大长公主那样的好亲家，他们的确可以无忧无虑。
思及此处，他心下空落落的，嘴角刚泛起的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清然见他唇角微抿，又微垂了眼帘，不像是开心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足勇气上前道：“小师叔，清然有一事相求。”
季川有些疑惑，只是淡然道：“季川已经在此叨扰多日，县主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清然因为兴奋而微红着脸，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道：“小师叔，我想学轻功。不用像你救我的时候那么厉害，只要遇到危险，能跑得快一些就好。”
她话音刚落，舒珵便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大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哪都有人陪着，能遇到什么危险。”
清然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转过头来朝着季川，笑着眨眨眼睛。
季川此前早已说过清然底子太差，此时听闻她的请求，微微一愣。
少女的眸子乌黑莹润，明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她笑得那样开心，只怕是莫名地笃定，他会答应了。
这样的世家小姐，能遇到什么危险啊……
十九年过去，再惊心动魄的痛苦，翻来覆去地咀嚼着，也教人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
但此刻他心里某个角落，又开始隐隐抽痛起来。
他笑了笑，认真地看她：“县主是难得的明白人。”
突然得到这样的夸赞，清然有一瞬间的迷惑，但是这份迷惑很快被得到小师叔夸赞的兴奋所取代。
“那小师叔是答应啦？”她甜甜地笑起来，不等他回答，自己连忙先行了个礼，以做实这份师徒之名，道：“清然见过夫子！”
季川年轻，至今还未收过弟子，此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发觉颜修掀起帘子，正从船舱里出来。
于是他不慌不忙地避过这一礼，道：“县主到底叫我一声师叔，实在不必客气。但你的底子确实太差，我便先教你一套简单的轻功吧。”
舒珵不曾想到季川真的答应下来，连忙道：“小师叔，清然之前就没怎么练过武。这样不会有危险吗？您方才打我，不，和我切磋时那招，看着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嗯，”季川说：“我会教县主一招‘惊鸿照影’，对气力要求不高，应当适合女子习练。”
那边颜修已经打着扇子走过来，挑了挑眉毛，道：“这是你这几年自创的功夫？”
季川笑了笑，掩盖了其他情绪：“是啊。”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清然看着英俊清朗的季川，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望向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忍。
他看起来这样年轻，已经承受过失去爱人的痛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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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季川折几根岸边的竹木，在船上搭起了简易的梅花桩。行船之中多有颠簸，这样立桩原本就不大稳，要在桩上移动，更是难上加难。
饶是清然下定决心要学，天资也还可以，依然磕碰得挂了彩。她那丝对小师叔的同情也渐渐被遗忘了。
第一日，季川带她讲解了基本的步法，便催着人上桩，转头去盯着舒珵练武。清然从桩子上摔下十八次，所幸没有伤到脸颊，只是摔断了最近正喜欢的木兰簪子。季川瞥了眼地板上晶莹剔透的花朵，抿了抿唇，淡淡地说道：“继续。”
第二日，清然浑身酸痛，勉强记得昨日的步法，稍微加快了速度，在船上跑了十个来回，从桩子上摔下二十七次，据流丹说终于能赶上府里小厮正常走路的速度了。季川在船头练了一整套剑法，衣袂翻飞如谪仙，撞见她某一次摔下来的惨状，面无表情：“继续。”
第三日，清然觉得自己变得皮糙肉厚了。早上起得晚了，没来得及上妆，灰头土脸地从桩上摔下十一次，但是似乎也没那么疼。季川见她一身狼狈也不叫苦，面部表情终于舒展了些，说道：“不错。”
这与世隔绝的船很容易让人忘记外界。没有世家贵女的各种规矩，清然正坐在船板上揉按脚踝，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季川少有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眸色深邃，坚定里似乎带着一点伤怀。他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叔，那就好好学。教你这些也不是为了过家家，学了就要会用……”
他很认真地、慢慢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危险，要会自己逃跑。”
闻言，清然有些怔愣，还想再问，季川已经恢复了面无波澜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惊鸿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