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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见 “季川。” ...

  •   深夜的帝王书房,烛光明灭。
      皇上面无表情听着一队暗卫的回报,偶尔问上一两句,只有手上不停转动的扳指,泄露了烦躁的心情。
      “你说,蒋国公去了家京郊的茶铺?”
      暗卫恭敬地低着头,道:“是的。他们一行人,只一个暗卫下了马车,和老板娘要了一碗茶就走了。”
      皇帝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要易储,蒋家是最大的阻碍。
      皇后这些年有意养废了太子,他并非毫不知情。如果遵循当年对蒋家和元后的承诺,任由太子继位,只怕十九年前那样的悲剧,也终会降临在表妹皇贵妃和爱子诚王身上。
      只是如今,蒋家独揽军权近二十年,唯一的异姓王秦王态度不明,朝廷亦缺乏擅长带兵的强将。若是现在发生正面冲突,胜负难料,且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一名年长的暗卫嗫嚅了半晌,终于迟疑着开口:“皇上,奴才有一事……”
      “说。”
      “奴才觉得那茶铺的老板娘,模样气度……似乎有几分像书雪姑姑。”
      书雪是当年先皇后身边侍候的大宫女。可是先皇后病逝的时候,大家亲眼看着她饮下毒酒,自愿殉主。

      饶是隔了许多年,这个名字还是太熟悉。年少时在东宫,初登基时在奢华的凤藻宫,后来在灰色墙瓦的长安寺……他曾无数次目睹那个已逝去的女子笑吟吟地轻唤这个名字。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龙座之上的帝王猛地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道:“着人再去查查书雪的家底,不要打草惊蛇。”

      皇帝交代好了事情,待面前的暗卫纷纷告退,才唤了随身的大太监,抿了口茶水,恢复了平时纵情酒色的模样:“走,朕今晚去看看玉嫔。”
      大太监有些犹疑,道:“回皇上,可是现在已是深夜,娘娘并不曾接到旨意,怕是已经歇下了……”
      皇帝瞥他一眼,倒不以为忤,只淡淡地说:“无妨,走吧。”

      凤藻宫里,皇后得知皇上又去看了玉嫔,不置可否地笑笑。宫里都说近来玉嫔得宠尤甚,得皇上陪着的日子比皇贵妃还多,只是家世和子嗣略差了些。她心里却清楚,只要不是皇贵妃,皇上去宠幸哪个女人,玉嫔、婉昭容、柔美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今这位帝王虽然多情,却并不是没有真心。
      只是大多数人得不到,或是留不住。

      皇后手边安静地躺着一封信件。“旧圣旨仍在长安寺。三。”
      皇后轻嗤一声。倒是可怜了她那位好姐姐,得意时那样光芒万丈,失意时也没丢了七窍玲珑。
      如今,她蒋薏兰也坐了许多年这凤位了。再想起故去多年的人,仿佛上辈子的事一样。
      她轻轻摩挲了下那个“三”字,从榻上起身,将信纸折了几折,放在香炉上焚烧殆尽。

      ------------

      不管宫里如何暗潮涌动,清然这些日子过得都很悠闲。不必上课,行囊自有丫头打点,每日只是喝喝茶、看看话本,陪姜昕和大长公主聊聊天。
      转眼到了启程的日子,马车把师徒三人并随行仆从送上码头,接下来,便是要坐船,走些日子水路了。

      蘅山坐落在平州地界,溪流颇多,风景秀美。本朝水运颇为发达,宁平侯府也拥有一艘自己的大船,可容纳三四十人。

      水路颠簸,无法长时间看书,颜修每日做得最多的便是闭目养神。杜舒珵则跟着随行的暗卫苦练武艺。
      可苦了清然。她偶尔跟着练练武,又怕辛苦摔打,想绣个香囊,又实在晕得很,便只搬椅子坐在舱外,凭栏吹笛。
      令她惊讶的是,颜夫子似乎于乐器也颇有造诣,偶尔指点她两下,哼一首曲子,倒也不算无聊透顶。

      这日,终于快进入平州地界。日光明媚,颜修心情不错,亦走出船舱坐着,笑道:“然丫头,吹一曲为师前日教你的《踏雪寻梅》吧。”
      这首曲子大概是颜修所作,从未在其他曲谱上得见。曲调清幽疏寒,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吹奏,别有一番韵味。
      清然也颇喜欢它的意境,便坐下来悠然吹奏一曲。

      许多年后,她依然记得这个上午。山水环抱,波光粼粼,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吹起玉笛,夫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点头,兄长和着乐曲拿着剑在船头比划。

      一曲刚刚奏罢,杜舒珵临时起意,有心想逗逗妹妹那三脚猫功夫。
      他随手扔下自己的佩剑,拎起一把木剑,放慢了速度朝着她斜里刺来。
      清然还没来得及放下笛子,连忙顺手用笛子去挡,向斜后方退了一步。

      舒珵笑得得意洋洋:“看起来你这些日子,倒是没有白白来偷师。居然都能躲开了。”说着,又朝她另一侧刺去。
      清然瞪了他一眼,鞋底蹭着光滑的船板,向后闪开。

      忽然一阵风起,水波颠簸。她一下未曾站稳,便失去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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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然!”
      眼见变故陡生,妹妹失去平衡向后栽去,暗卫仆从也不在近旁,舒珵几乎吓傻了,连忙扑上前去,伸手去抓人。
      然而他平日习武,只讲究攻防端正,何曾练习过移速?

      下坠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清然看着哥哥扑在船边满脸慌乱的模样,心底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这湖水深不见底,会不会很冷?
      她没有来得及顾念其他。

      而后。
      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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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白衣少年腾空而起,飞身揽住她的腰,稳稳地落回宁平侯府的船上。
      源源不断的温度从陌生的怀抱里传来。清然一只手还徒劳地紧握着笛子,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抓住那人的衣衫,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棵稻草。她恍惚着睁开眼,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离了胸腔。

      这个少年生得极其好看,是令人一眼就惊艳、自此挪不开心神的好看。他若生长在长安,一定是话本里那掷果盈车的郎君,惹得全京城的女子魂牵梦萦。
      他轻轻抿着薄唇,鼻梁高挺,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双眉如剑,目若黑玉朗星,含着水光潋滟,眼睛狭长,眼尾却上挑成柔和的弧度,微微柔和了五官的英气。
      他生得很高,此刻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已经清晰地映出了少女娇艳的脸,却依然平静无波澜。

      在一片汪洋水上,他身上似乎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清甜之中,夹着丝丝喑哑的苦。

      莫名地,她的心脏更剧烈地跳动起来,眼中甚至有了泪意,双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袍,被锦缎里绣的金丝硌得有些发疼。
      清然微微张开双唇,低声问:“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微微一笑,刚想开口,便感受到了自己的头痛还在持续。他轻轻放开她,道:“没有。”

      接着,少年便移开了目光,对颜修拱了拱手,沉声道:“颜师兄,好久不见。”

      颜修方才已经担心地迎上前来,见清然无事才松了一口气。他微微打量了下面前的少男少女,白衣相映恍若一对璧人,见清然明显还未回过神来,只淡淡一笑,摸了摸胡子,摆出大师兄的气场,唤道:“阿季。”

      杜舒珵还沉浸在心情的大落大起里,庆幸于妹妹的大难不死,愣愣地盯着清然,面上已是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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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和颜修互相问候罢了,方有一只客船慢慢从侧边驶近。船家高喊:“公子,您可还要回咱们船上?”他身边站了三个气喘吁吁的男子,皆作仆从打扮,手里拎着几个行囊包裹。
      少年微微转头,看向颜修的方向,道:“当日蘅山一别,今日难得再遇,不知可否叨扰师兄?”
      他的声音是平淡的,但是语气却很是亲近。

      舒珵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上前拱手道:“我家船只大的很,这位公子尽可以同行。还未曾谢过您,救下小妹之恩。”说罢又认认真真,再度行了拜礼。

      少年多看了舒珵两眼,对他轻轻笑了笑,而后冲着客船点了点头,三名仆从便辞了船家,从船上跃下,踏了几下水波,便稳稳落在宁平侯府的船上。
      杜舒珵自己的武艺不算精湛,却是识货的,不免在心底暗叹:好高强的轻功!连身边不起眼的仆从都有这般本事,这位少年方才从更远的地方飞身救下清然,当是顶尖高手。
      他再三谢过少年相救的恩情,问了颜修意见,便欲带着少年进舱去安顿。少年也不多话,脸色渐渐有些苍白,只道了谢,便欲进舱。

      清然小跑几步上前,情急之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正头痛着,眼前的眩晕感还未消退,昏昏沉沉,慵懒地低头看了看少女白皙的脸、水润而茫然的眼睛,又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清晰起来。

      “季川。”他说,“我叫季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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