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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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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在湿冷的竹排上,头发被夜风吹得半干,不再有水流淌下。小小竹排在夜色笼罩的迎鸾湖里分外渺小,提灯的宫人看上去像是一个个朦胧的光团。原来我竟离湖岸这样远。这竹排上并未携带灯火,岸上的人根本看不到我在何处,即便等得太久、驾船来寻人,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真令人后怕。
我掌心的温度,一分也没能传递给浸在水中那人。幸好此时不是隆冬腊月,否则人在冰湖里恐怕只有片刻可活。
“林宣…”
竹排行进的速度丝毫未减,那人影并未理睬我,只是拖着竹排向湖岸游去。我顺着他的手腕从水中捞起湿淋淋的衣袖,湖水从指缝间流下,只剩下轻薄的垂在手中。
湖岸渐渐近了。我隐隐看到提着宫灯的人群,衣袖和袍角在夜风里飘动。岸上的人似乎也看见了我,整齐的队列顿时骚乱起来,一盏盏明灯纷纷朝湖水聚来。
水波荡至岸边,又一圈圈地散回湖中。已有数名侍卫踏进湖水,争着来接迎我。
“陛下。”林宣松开竹排,从湖水中站起身来。湿透的、单薄的衣袍黏在身上,高隆的腹部更是被清楚地勾勒出线条。
他低声道:“此事先不要打草惊蛇。”
“陛下啊!!”未等我做声,布谷等人已冲到眼前,扰乱了迎鸾湖的平静。早有人替我扶着竹排涉水上岸,众人见我俩浑身衣袍尽湿,赶紧簇拥着二人回到寝殿之中。我抬手道:“你们不必惊慌,朕并未受伤。”
众宫人哪敢怠慢,急忙为我换下湿衣,又端了姜茶来,道:“陛下落水恐怕受了寒,快喝着姜茶暖暖。”
我闻着姜茶的气味,皱眉挥开:“夏天里喝这姜茶,可是够人受的。朕去暖玉池泡一会儿便是了,昭王也一并去。”
暖玉池是杜蘅苑一眼温泉,若在皇宫中,旁人是无论如何不得与我共浴的,哪怕皇后也不能例外。但在杜蘅苑,又是内院之中,便无人管束得了。林宣已与我共同起卧,共浴又算得了什么。宫人当即备了衣物等,伺候我去暖玉池。
负责建造暖玉池的工匠削碧玉为砖石,上雕祥云瑞兽,修成碧莹莹一方清池。天然的暖水涌入池中,水也如染玉色,腾出淡淡的雾气。我褪下衣衫,向池中走去。脚下触到温润的玉石,每一块都突起着精美的雕纹。
来到池边,我回身牵住林宣的手。他的手指微凉,面庞被水雾烘得回了些血色。今夜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神色不免有些倦怠。
我搂他的腰,将人扶进温热的池水,轻声道:“朕知道你累了,且在这泉水里放松片刻,解解乏再睡。”
林宣小心地托着腹底,缓步迈入暖玉池,在池中砌出的玉阶坐下。池水没过腰身,只有肩头以上露出水面。
我跪在他身后,双手拇指抵在后腰穴位处。拇指稍用些力,低声在他耳边道:“看你方才一直扶着腰,这里酸么?”
他道:“平时还成,只是今日酸得厉害。”
我搂着他靠向怀里,一手继续在腰后一下下地按着。林宣渐渐放松下来,枕着我的肩膀合眼养神。我亲亲他的侧脸,转而从腰侧向腹底摸去。这样一团沉甸甸的血肉每日坠在身前已是负担,实在难为他今夜打斗、又将竹排拖回岸边。
我不禁忧声开口:“今夜有没有动了胎气?你可有哪里不适?”
他微微摇头,很享受似的轻声道:“继续。”
我笑了,双手从腰间温柔地揉到腹顶。孩子很是安静,像是正懒懒地享受着暖玉池适宜的水温。我拍拍它,它也不过慵懒地微动一下。我莫名想起了叶明在我面前娩出孩子的情景,不自觉地瑟缩一瞬,轻声道:“你怕么?”
他仍合着眼,淡声回应:“陛下不用怕,那女子背后若有强大势力撑腰,就绝不会只布下她一颗棋子了。”
我捏他的胸口,引得他猛然弓起身:“朕是说,临盆的事,你怕么。”
林宣无声浅笑,像谈起日常起居一般淡定:“臣没有什么好怕。天下的男子总要经历这一遭,虽会疼上些许时辰,但同这一辈子的光阴比,也不过是短短一瞬罢了。”
我脑中闪回起叶明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叹道:“朕实在不忍见着你受罪…”
林宣略坐起些,水珠从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玲珑滑落。他双手交叠着覆在腹部,声音极温柔:“陛下有这份心,臣就觉着值了。”
我舔舔他的耳垂,含住那块软肉磨牙。他羞恼地回身要捂住我的眼睛。我被他蒙住眼,不禁笑起来:“都怪朕平日体贴得不够,待小家伙出世了,你我好好地…”
他又羞又气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时候不早了,上去吧。”
侍从早已捧着洁净的布巾和衣物候在外间。我亲手为林宣着了衣裳,待俯身系上衣带时,忍不住吻了吻他的腰腹,笑道:“你瞧瞧你,耽误了你爹娘多少好事,听话些早日出来吧。”
林宣捏我的脸颊:“陛下急什么,臣又不会跑掉。”
杜蘅苑的寝殿里因着时节,改熏了味道清淡的香。我被暖玉池的水汽氤氲过,闻到这香味顿觉沁人心脾、神清气爽。
布谷恭敬道:“陛下,昭王殿下,床榻已经铺好,请二位就寝。”
我道:“朕这会儿又不大困了,昭王先睡吧。”
林宣道:“陛下歇息罢,三更已经过了。”
我苦笑道:“朕是真的不困,躺下也睡不着,你不用顾虑,先睡下就是。”
言毕,我扶他躺下。林宣侧过身,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我轻轻拢了发丝为他拨弄到身后,露出美玉一般的清俊面容来。宫人捧来一只蓬松的软垫,我小心地将软垫塞到他腹侧,觉着腹部沉甸甸的,里头不安分地动弹。
“她这是想让自己的娘亲也快点睡下呢。”林宣抚摸着腰腹,垂眸温声道。
我在床榻边沿坐下,随手落下纱帘:“朕看着你们俩睡,好不好?”
他知我拿定主意,遂不再劝说,合眼睡去。许是今夜劳累过了,呼吸很快绵长起来。
我见他睡熟,轻手轻脚地展开薄被,将他的腹部盖住。此时夜深,寝殿只亮了寥寥数盏萤火般的微光,林宣的模样在朦胧中柔和了许多,甚至有几分温顺之感。
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却偏偏是摄政王。每当我想起他的身份,晔地近在眼前的教训就血淋淋地涌上心来。美艳而野心勃勃的男子殚精竭虑,囚禁了自己的妻,世人皆以为御座上是卓绯君临天下,殊不知那寡言少语的女子从一开始就被夫君软禁在深宫中…
“陛下。”帘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一眼林宣,掀开垂帘,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宫人回道:“恭王殿下求见。王爷听闻陛下落水的消息,特来问候。”
……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