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16、第 16 章

　　哭了整整一晚上的齐福终于睡着了，把她送回家后张昊又返回了医院，可是他没有进病房，只是在天台吹风。齐添已经醒了。
　　睁开眼后，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侧边，渐渐看清，是何西亚，他正抱着胳膊注视着自己。
　　“小福。。。”
　　“她没事，我们告诉她你出车祸了，哭是哭地惨了点，毕竟被压断好几根手指。”
　　“。。。”
　　“齐添，直播好玩吗？”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谁，对吗。。。难为他还能对我笑出来。。。我终于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了，我早该知道的。。。”
　　“利用你是真，收拾你，就是顺便。”
　　齐添想笑，可是虚弱疲惫让他连牵牵嘴角都力不从心，笑不出来，眼泪却可以毫不费力地流下来。

　　一年前，工作需要体检，本以为例行检测草草了事就好，谁知得到了一纸复检通知书，再去细查，不幸的是，结肠癌Ii期，幸运的是，还可以手术治疗，绝望的是，费用高昂。
　　那个从前被他嗤之以鼻的交易圈子一直都在活跃，不会因为它的隐秘而稍显平静。终于，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客户，说来诉求也十分简单，根本用不到什么高段位的技术。
　　“不过就是一些隐私而已。。。我是为了救命。。。我没得选。。。”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孩致命的秘密已经被公之于众，他的社交媒体上，他朋友的手机上，他的同事，他的老板，他的亲人，他的父母。。。也许是人们乏味的生活太过于无聊，以至于一个普通人的隐私，都会在网络上被肆意传阅，被人们议论，讽刺的是，他们议论的主题都是隐私安全隐患。
　　那是齐添第一次见张昊，在一个男孩的隐私中。

　　“真恶心。”他在得知自己得了那么严重的病那天都没有哭地这么厉害。
　　“活着真恶心。”他回想起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二十几个年头过的日子，回想起幼时因为自己多夹了一块肉而挨的巴掌，想起母亲躺在家里那张小床上去世时的场景，她是活活疼死的，那个男人连止疼药都不会给她买还说，早晚是个死货。他回想起为了给妹妹攒学费而啃馒头的日日夜夜，连酱豆腐都不舍得多夹半块儿。他回想起学校组织学游泳，他为了省下给妹妹买泳衣和入场费的钱，强迫她装病，那天她哭闹了一夜，哭地撕心裂肺的，第二天真的生了病，去打吊瓶，他想买个罐头给她吃，可是摸了摸兜，还是去快下班的市场挑了几根发黑的香蕉。这么一折腾，比去学游泳花的钱还多啊。他苦笑道。
　　他回想起，骗齐福出差，自己一个人去做手术，躺在病床上，想要喝口水，疼地坐不起身来的无助。
　　他回想起，因为踩脏了顾客的鞋子，被人指着鼻子用最脏的话骂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道歉的还是他。
　　也不是没想过靠真本事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可那些□□厚厚一摞的人都还在发愁，他连见面试官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回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他也是个品学兼优，老师们都特别喜欢的好少年。
　　“真的好恶心。”他的眼泪流进嘴里了，又混合着粘稠的唾液，和已经颤抖含糊的声音从嘴里冒了出来。
　　“这么委屈吗。”
　　“。。。”
　　“那直播是假的，不过说好的六十万，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那个病。。。手术挺成功的，五年存活应该问题不大。”

　　深夜的天台上，风很凛冽，地上的灯一盏盏熄灭，天上的灯却没有一颗颗地亮起来。城市的夜空，彷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哇，好凉。”何西亚伸手摸了摸张昊的脸，只有三个指头蜻蜓点水般地碰到了。他背靠在围栏上，两条胳膊展开了搭在上面，又不安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好跟正在望着黑夜的张昊凑地更近一些：“把那小子整惨了，这下你爽了吧？”
　　“没感觉。”
　　“我靠，没感觉？没感觉折腾这一气干嘛啊！”
　　“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好像只有恨，才能让我还有力气活下去。可我也并不真的恨他们，因为他们不重要，不值得。”
　　“视频我还留着，你要不要看一看？”
　　“不看。”
　　“看了不会更解气吗？”
　　“我只觉得恶心。”
　　“呵，他也说恶心。他没说后悔，也没有认错，只说恶心。”
　　“是吗。那就让他用剩下的时间，慢慢回味吧。”
　　何西亚瞧着他在冷风中冻了很久的脸，苍白中点缀了些许透明的红，像花瓣落在雪里，最后又被风吹起，只留下了它吻过的痕迹。头发有点长了，落在那一束束长长的睫毛中间。大大的眼睛疲惫地垂下了眼皮，少了明艳的攻击，只剩无力的防备。可爱的上翘的嘴角啊，他应该是水晶球里站在雪地中央那个童话般的少年。
　　又是这张嘴平静地说出了那样惩罚一个人的计划。
　　何西亚突然扎到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头放到了他肩上。
　　“你干嘛！！！！”张昊一把推开他，喊道。
　　“不知道啊，难道你这个样子不是像动物一样在发散什么信息吗，类似来抱我啊那种。就是想抱啊，抱一下又怎么了，我体验体验。”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