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14、第 14 章

　　他们一起打扫了张昊的那个店铺，闲置了很久的房子打扫起来不太容易，桌椅的凹槽、吊灯的缝隙等等所有细小的角落都积满了灰尘。忙了整整一天，此刻的月亮大半已经沉入地平线，却是一天中它离地球最近的时候，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雾，一小半红彤彤的光毫无保留地流向这扇落地的玻璃窗，就连卑微的尘埃染上这捧余晖，都变得高傲起来，自在飞扬。张昊伸出手，任凭尘埃闪烁着，像精灵一样在指尖萦绕，这手在占据了大片天空的月亮前，显得太小了，遮不住它炫目的光。
　　这光来地耀眼，去地也很快，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大地就要再一次陷入黑暗了，地球可真可怜啊，尽管这光瑶瑶不及夜空中任何一颗星星所能散发出的能量，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渴求着，所获依然寥寥无几。可是，霎时间，千里光束，万家灯火，身边的这一盏暖灯，就已经被点亮了。
　　“小福，放着我来。”张昊一扭头就看见齐福提了一整桶水到外面，正要爬梯子去擦高处的玻璃。
　　“啊没事。”她从桶里捞出抹布拧了一把说。张昊走过去拿过抹布：“水这么冰，你别碰了、”他看了看她的手：“都冻红了。。。”说着去拿了条干净的干毛巾裹住了她手，轻柔擦了又擦托在自己掌心，仔细看了看，已经有些许皲裂的痕迹。
　　“等下我去给你买瓶护手霜吧。”以前他包里常备，可现在没有了，只能去买。
　　“没事，我从不用那些。。。”她抽出自己手说：“这点儿凉水算什么呀，没事，我来，呵呵没事。”
　　“你哥对你好吗？”张昊看出来她的别扭，她不习惯被温柔呵护。
　　“挺好的，他。。。挺不容易的。”
　　“好，但不宠。”
　　“。。。”
　　“为什么剪这么短的头发？”
　　“喜欢。”齐福留下这句话转身去做别的了。
　　七年前，刚刚放学回家的齐添看见继父正抱着七岁的妹妹又摸又亲，好像尤其喜欢她柔软的头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不停揉搓着。
　　“放开她！”他冲过去一把扯开齐福吼到。
　　“你他妈的吃我的喝我的这是跟老子说话的态度？”继父狠狠一个巴掌抽在齐添脸上，一旁的齐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个娘们儿死了留下你们两个野货，真打算让我白养？做梦！老的死了有小的，就当伙食费！”
　　“畜牲！”齐添抄起椅子狠狠砸向继父，金属椅背重重敲在他脑袋上，顿时瘫倒在地，齐添慌乱卷走了家了所有现金，带着齐福直奔火车站，买了两张前往临海的车票，那时，他刚刚十八岁，正要高考，学习成绩优异，是学校考上名牌大学的重点培养对象，那时他的第一志愿是清华大学，想要报考的是微电子科学与工程专业。
　　他用身上的钱租好一间地下室，安顿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齐福的头发剪了个精光。

　　大课间的时候，齐福从包里拿出那管张昊送的护手霜，拧开盖子凑近深深闻了一下，然后挤出一小点在手背上，细细抹开后又把手背贴到了鼻子上，微凉湿润的触感柔和着奇妙令人上瘾的香味。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站到了她桌前，摊开手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拿来，还我。”
　　“？”齐福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手霜，拿来！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敢大厅广众地抹？你恶不恶心，你那双手配用这么高级的东西吗？”她提高了音量，嗓音显得尖锐起来，瞬间把班里的同学吸引过来，不一会儿，就连别班的学生也都聚在了她们班门口看热闹。
　　“你说这是我偷你的？？你才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啊，全世界就你能买它是吗？！”齐福站起身来恼怒不堪大声吼道。
　　“你、”女生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齐福竟然敢这样反驳，一时语塞，眼眶很快就红了，没一会儿就吧嗒吧嗒掉下眼泪来，周围同学全都看不下去了，拥上前去安慰她，有人搂住了她，有人递纸巾，有几个男生不知在这种关键时刻该怎么表现了，急得除了干搓手只能冲齐福喊：“齐福，你快别不要脸了，拿了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就完了，你嚷嚷什么啊，叫唤什么呀，怎么这年头做贼还有理了！”
　　“我没拿她的，这是别人给我的。”齐福浑身发抖，咬着牙说道。
　　“你快得了吧谁稀罕送你东西呀！一个二椅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谁能看上你！”
　　“除了她在洗浴中心上班的哥！”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嗓子，顿时引得哄堂大笑，大家笑得特卖力，好像这样就给那个被欺负哭了娇滴滴的女生出了口恶气一般。那声音又继续说道：“可惜他哥买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崽子，后槽牙够黑的，该去看看牙医了。”突然有人揪起刚刚说话那男生的领子，甩到一旁说。
　　“我□□。。。”男生回头刚想破口大骂，看见眼前高大的陌生男子，心一慌瞬间闭了嘴。张昊瞧了瞧被气地涨红了脸的齐福，一群人自动让出一条道。他走过去放下了餐盒：“刚出去吃饭，那家餐厅的点心不错，想着你应该爱吃，特地买了给你送过来。”那配色素雅又高级的精美餐盒上用毛笔字体写了本市相当高级的一家酒店的名字。
　　“呀，怎么还用这个，都快过期了。”他说着抽走齐福手里的护手霜丢进垃圾桶：“我给你买了一套更好的，这支就是个赠品，给你临时用一下。”
　　齐福走到垃圾桶前弯腰又把它捡起来：“别扔了，我挺喜欢它的。。。”
　　张昊冲她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下了晚自习我来接你。”
　　“好。”
　　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弥散开来，整个看似平静的晚自习，被这味道撩拨起一层层的暗流涌动。
　　终于下课了，果然，张昊在校门口靠着车在等她。看见她出来，快走两步到她跟前接过了她的书包。
　　“真恶心、”刚才还哭唧唧说齐福偷了她东西的女生走在后边，不知是有意还是以为身边人很多没人能听到她说了什么：“不男不女的还学人家傍大款，还有脸到学校丢人显眼，还在这儿读什么书啊，直接去对面洗头房卖呗。”
　　“啪！”张昊停下脚步，转身用手背抽了她一下，抽在少女娇嫩的脸上，声音格外清脆。
　　“还说吗？”女生被打懵了，捂着脸杵在那儿，可这次围观的学生们也只敢看着，甚至自觉往后撤了几步，好离他们远远的，本应该哄闹的放学时间，此刻，至少在围着她的这一圈儿人中，没人敢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回去的路上张昊说，齐福还是沉默。
　　“怎么了，吓到了？”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打女生。”
　　“人只分欠打不欠打，不分年龄，更不分男女。”
　　“你好像。。。比之前振作一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振作？这词用的还不错。倒是你，小姑娘，发生这种事，需要'振作'一下吗？或者干脆直接换个学校吧，反正这学校也一般，我看你和他们处的也不怎么样。”
　　“不换。为什么要换。我又没做错什么。”她拧着眉头倔强说：“他们能怎样，来啊，我怕他们吗。”
　　张昊看了她一眼，有所畏惧，是用血换来的生存教训，无所畏惧，只有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时候才显得高尚一点。他说不好他到底希不希望她能懂这些。
　　也不甚重要了。

　　“在看什么？”
　　这天周末，齐福来Hg公司等齐添，周围人都在忙碌交接着什么，她自己坐在角落里正在看一张宣传单入神。

　　“没什么，学校搞的文艺比赛，这不马上青年节了。”
　　“哈哈哈。。。青年节？你该过儿童节吧。”张昊拿过宣传单看了几眼说。
　　“。。。”齐福白了他一眼。
　　“你想参加啊？”
　　“。。。我哥不会同意的。”
　　“这有什么？”
　　“。。。他就是不喜欢我出风头。”
　　“喜欢就报名呗！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你一辈子什么事都听他的啊？那以后你长大了，他不让你找男朋友，你也不找呗？”
　　“哈哈，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想表演什么啊？唱歌，跳舞？”
　　“唱歌。”
　　“嗯。。。”张昊坐在桌角，又打量了一遍齐福，突然笑说：“小妞，想不想来点儿刺激的？”
　　何西亚把hg公司卖了。虽然卖了很多钱，但他这个离奇举动还是上了新闻。由于要交接一些技术上的东西，齐添被约到对方办公室，地点略有些偏僻。到了约定地点后，门开着，可是房间里面没人，他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去，“咔”一声，门突然自动关了。
　　他上前开门，发现已经锁死，还有一个出口，是离地37层的窗口。。。
　　不安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上，微弱的哔啵声在他身后响了一下，转身看，只见有个模糊的画面投影到了白色墙面上，猥琐的视角抖动着，很快清晰起来。。。
　　“齐添，这双腿怎么样，漂亮吗？”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投影里是一双穿着白色丝袜的纤细小腿。
　　“别，别动你的手机，别试图搞任何小动作，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现在。”那声音偶尔出现的几个字非常清晰，音色竟然还有些悦耳，像是声音处理器把这几个字漏掉了，是说话人原本的语调，可是夹杂在整个变声器发出的声音里，更显得诡异。
　　“你是谁？”齐添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四个角落都放着某些装置，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别问我是谁，请与我相恋，我的真心没人能够体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密集的笑声音调变高后异常刺耳，声波撞击着齐添恐惧的神经，他努力揣测着，想象着，还原着，这是一个正常人，普通人的声音，这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我唱的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死吗？”
　　“。。。”
　　“你还没回答我，这双腿你喜不喜欢。”
　　“。。。”
　　“嘭！”一声剧烈的脆响，齐添的手机炸了，他盯着那冒烟的零件，额头渗出汗来。
　　“我说真的，再不配合，下次炸的就不是你这小小的手机了。现在，告诉我，这腿，漂亮吗？”
　　“漂亮。”
　　“很好啊。”那声音轻松地说：“现在来猜个谜，男生躲在被窝里自己经常会干些什么呢？提示，特废纸那种。”
　　“。。。”
　　“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出来啊，说不出来就做。立刻，马上，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按我说的做，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