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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幕 秋猎竞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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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西海人没有中原地区那么多繁琐细碎的纲常伦理需要讲究,亲缘之间称呼随意。
“翻阅了那么多,可有称意的?”听闻侄女呼唤,男人赶忙抛下茶具,全然不顾出汤滞留与否。
少女对散落满桌的画像进行着简单地拾掇,单留出一幅被镇纸压严后展平。随后指定了画中人的发髻,疑惑道:“这幅画是错绘了?怎么这人的发丝是描边给出的?”
“那是九殿下,天生全身毛发苍白……你看他的双眸,金色异瞳。”
没因为白玹相貌令人惊诧就心生恐惧,喜欢山海志怪的少女,还反过来对此充满新奇,只觉得务必要亲自找寻到本人一探究竟。
大玄讲究君子六艺,西海人以善骑射为荣,于是衍生到对于和亲皇子择取的门槛上——六艺之中,射礼在历朝历代不乏被反复提及重视不断,各大朝会典礼上从未缺少其身影;再结合西海习俗,跑马狩猎如南星渚猜测一致的入选了第一项考核科目。
单论箭术白玹绝对不逊色于弟弟白珩与好友秋寒,甚至技高一筹,无非是喜静更爱窝在角落里下棋,平素难见表现。可问题当下被多余追加的前置条件偏偏是要求皇子们在马背上开弓,转换到白玹这里仿佛是针对其不得阳光下久立的挑衅。
主管考核的大臣对此也十分为难。公务是上头指派的,锅是要自个儿来背的,倘若真引起了派系矛盾倾轧,那得提前做好准备乞骸骨回乡归隐。
“琅王殿下身体状况特殊,可否由小辈代行参与呢?”南星渚开口征询起了考官意见,望对方能够通融。
为官之道,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人好意递来的台阶;却又无法绕开兹事体大事关两国关系,不得不忧虑于自己会因“放水”而事后遭遇问责,被御史台弹劾以僭越职权擅作主张。
“考核项目众多,最终看重的是全局素养。九殿下身体抱恙,不该因开篇项目即被为难过分,导致风华埋没。”副相沐栉莅临,诸多在场官员纷纷立马行礼恭敬。到来的目的是关心亲近的直属学生,也恰好援助了其兄长算是替学生卖了对方一个人情。
既然是副相大人出面担保,在责任推及上便有了十足的底气,再强调“文人风骨”那叫作不识好歹。
“谢大人谅解。”白玹当机立断承下恩情,随后向众人明示了由南星渚替本人出面的意图。
与白玹射箭的能力相补,骑马还反过来是南星渚比较擅长的事务。十五六岁年少时曾有过沿皇都驰道一路南下游玩的经历,磕磕碰碰小半年,在盘缠所剩无几连一般赶路马车的租金都支付不起的艰苦环境下,南公子终于难得练就了一项完整的实用技能。可惜在正经武学造诣方面,南星渚向来有头无尾。小时候是与白玹一起打过箭,现如今早已荒废良久,只记得拉弓动作如若不够妥当则极度容易被弓弦扫在小臂上,力量还不轻,且看双臂红肿。
在腹中暗暗计划起随意开弦后立马就将之舒展开来,将箭矢丢进草丛里敷衍了事;顺便还痛骂了几句白玹的弱不禁风。没觉得有何行不通的要害,反正都已是非本人的代理,谁在乎你成绩?
“上次闲谈疏忽了,没能及时忆起初见天浔时我们彼此同为策马出行。”要是凌葳到来得再晚些许,南星渚就只能独自前往马场静待号角发令了。
“唉,虽仓促却还需青蕤教学啊,南某自幼体弱,故此开弓难以稳当恐有自伤概率。”见凌葳突然窜出,对于迎面送来的可贵表现机会,南星渚自觉挨打也值得。
耳闻南星渚冲凌葳撒娇般的怪调直感恶心,白玹旋即挥袖催促起对方赶紧离去了好还眼前一片清静。
没下接回应南星渚的恳求,凌葳赶忙抱手朝向了白玹阻拦住其行动,这才将此番前来的真实用意道明:“凌葳自请代琅王殿下参加考核。”
南星渚与白玹要好,京城上下但凡是打探过二人过往轶事者皆知晓此事。所以当南星渚作为代替出现在马场之时,无人会感到讶异。但凌葳算是近日新秀,他的出席,必定会成为新的议论焦点,其表现也会被视为一种暗藏的站队深意。
“尊公亦会因孤身份特殊,而招致背后口舌。”白玹语气中全无丝毫拒绝意味,唯剩提醒。
“我意孤行如此,家父始终远在千里,难加管束。”凌葳这边自始至终态度坚毅,反过来还成了倒逼着白玹决断,“我朝已存有同宗名府中优秀后生与不同皇子相交甚笃的先例,想必我辈年少,长者宽容,不会过多追责。”
凌葳话里的先例指向明显,选择权被全权递尽给到了白玹。
“那便劳烦青蕤。”大庭广众之下称呼他人以表字,结论落地得再明确不过。
考核允许同伴相随旁观,白玹与南星渚自然是紧随于凌葳身后。
所乘马匹由南星渚亲自精挑细选得严谨,白衣衬白马,凌葳骑跨上马背后的意气风发当真充满了“将军”豪迈。
出发号令正式下达完毕,是并行着最快冲离起点限制的二者之一。
另一位则是尚且年幼的十七皇子齐王白瑾,在凌葳不由自主地侧目对其抛来青眼之时,还不忘抬脸以示挑衅。
见证此幕,白玹不免是为朋友心中忿忿。联系到该项目对自身考核实际上影响细微,便也就趁此顺水推舟,眼神示意了凌葳不必再自我设限压制其好胜本性,尽管少年恣意。
这一瞥,顷刻是让接收者兴头大增,原本商量计划好的对他人谦让不去惹眼的对策瞬间在脑内作废完全。直接将双手与缰绳脱离开来,单靠腰力稳住了下盘重心。接着是猛地一个侧腰回旋,张弓迅疾,只见猎物被垂直钉牢在了树干,我方先下一城。
后来居上,白瑾反应得不遑多让,立刻穿透双环。
“跟不上了。”白玹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进一步就是曝晒,迫不得已只好预备着调转马头蜷缩回到阴凉室内。
“那我追上前去观战了?”南星渚这边满眼皆是凌葳飒沓背影,大写的不顾兄弟死活。
“孤看青蕤腰腹力量强劲不凡啊,天浔还真是好福气。”识趣地归返,临走前不忘来句颇具阴阳怪气的调侃。
冲白玹翻了个白眼,南星渚没接着去计较这句话里轻佻,兀自策马匆匆一转头消迹了身形。
悠哉复归至起头营地,随便挑出个清幽,正欲阖眼享受孤寂。
“民女向九皇子殿下问好。”作轻装打扮的少女假借赏茶之噱头,凑近到白玹跟前。
西海人的权贵阶层与平民之间不似大玄一般切割断联明显,王室大典中有商户参与并借机推销确实谈不上新鲜。但同样的情况生发于大玄,现下应及时通知护卫施以逮捕。
少女的身份真相当场暴露无遗,憋着笑强装严肃稍微有点困难,白玹头疼得紧。
“亲眼目睹了孤这般样貌还敢亲近,胆识不错,定为合格的商贾。”顺意演了下去,无论是出于尚存的一点怜香惜玉之心,或是家国面前不得松懈,总之白玹并不愿让风歆瑶的精心构想挫败。
“这样貌存有什么特殊忌讳吗?”在一瞬激动的作用下,不经意间是打破了白玹与异性接触经历中的最近距离纪录,“白毛金瞳,这不是猫的特点吗?你们大玄人还称呼得文雅,说是什么……尺玉霄飞练?”
光扩散入休憩内室于金瞳眸底流溢,白玹生平第一次被他人的烂漫可爱搞得如此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