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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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行长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以后还请继续努力哦。”
季明凯站了起来，把笔记本重重摔在了桌子上，“不好意思，努力不了。”他说完这句准备好的台词，立刻又追上一个笑容。
如果现场没有收音设备，还以为他又在说一句漂亮话。为了部门的利益和存活，他身体深处那个与世无争的美术生，早就不在了。
“你父亲就是太与世无争。如果想要再进一步，谨记不惹事也不要怕事。否则不仅害了自己，或许也拖累帮你的人。” 当年，父亲的老友送他出门，只在门口叮嘱了这一句。
走出那道门，全靠他自己。
什么好人、坏人，没听过吗，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如今得到的这一切，不狠一点，怎么可能呢？
行长咳了一声。
——季总，有什么意见，就在这儿提。财务人力都在，我们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的。
——那好，我斗胆提两点意见。
虽然嘴里说着 “斗胆”，但没过多久，他宏亮的男中音就在会议室响起：
1.业务从来不是我们求着做就能做。交易能成是双赢，所以，客户配合
的，得益于行里相关部门的支持；
2.上个月我出差的报销款还压着，如果流程上有什么问题，烦请提前告知，不然，我还只能卖车轮子请客了（笑）
季明凯是行里最好的业绩部门，遣词委婉，但语气铿锵有力。其他部门领导纷纷点头称是。
行长心想道：……到底是年轻些，但颇有龙总当年开会的气势。
龙总，这女人是个人物。
她早年发迹于华尔街，回国后从银监调任A行高管。这种背景的人，说通俗一点，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女强人，竟然就选了个半路出家，温温和和的季明凯？关于龙选季明凯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龙被男色所惑，有说是董事牵线，也有说季明凯毛遂自荐的。真实原因旁人无从知晓。
龙一直没有小孩，财富都花在了提升生活品味上，或许是跟了她，季明凯的风格也大变。他本就生得娇俏，一双瑞凤眼，和一张红润嘴唇，发量也浓密，以前在人力部每天留着大刘海，更衬得像是刚毕业的孩子。
可龙自从开始带他，便从头到脚的改造，先是每天大背头、定制衬衫，偶尔佩戴精致的袖扣，再是一只BV的男士公文包和一双GUCCI男士皮鞋，不再以孩子的姿态示人。
“记住，你穿得像什么样，别人便当你什么样。”
派头是其次，内核才是第一，是她教会季明凯，什么是人和人的互相倾轧，什么是在大平台上为自己争夺资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行长心想。这个季明凯，不好管。
肖然中午破天荒的参加了应届实习生的咖啡聚会。以前他们每周一聚，自己去得少，只因怕生。同一届的很多学生都很优秀，他平时整理资料没少看到，基本都是什么名牌大学的科班出身，考了这样证那样证，又或者父母就是行业里的人物。
当李旺把肖然带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时，大家的目光齐齐望向他，有几个女孩的目光更是直勾勾的。
肖然属于冷白皮，长期的练舞让他的身材更显颀长，骑摩托又锻炼了他的阳刚气质，这几年国外的水土养人，他的喉结长得饱满，曾被室友调戏是“Adam\'s fruit”，这又令他本来纤弱的美少年形象增加了一丝男性荷尔蒙，冬天穿着高领毛衣的他时常被认成女孩。
而今天因为还在实习，他只穿着商务风的黑色polo衫和西裤，在洗手间用水抓了抓头发就去了。
“大家好，我叫肖然。”他开口先做了自我介绍，便望向李旺。李旺是在隔壁业务部门实习的同届学生，便补充道，肖然以前比较忙，今天第一次来，大家都是一起实习的，以后互相关照啊。
不多时，便有女生来加肖然的微信，还若有若无的碰了碰他的肘子。肖然都一一添加，但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带着耳朵听了起来。
咖啡聚会的主题无非是交换信息，实习生七嘴八舌的开始了八卦，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薪酬对比，对前辈的八卦自然是主题。
——听说，青姐经常去找季总，然后季总就让杨韵然去把咖啡拿出来，拉上百叶窗谈上一个多小时。
——有那么多业务要讨论吗 ~
——青姐是我喜欢的类型。聪明高级，自己能挣还有一堆男的排队给她花。
——季总不仅是帅，我觉得长得也很美啊。
—— 我觉得追青姐的有钱人一定很多。XX股份董事长的儿子就在追她
——不过这个季总，别看长得帅人又爱笑，听说对下属很严厉，还敢对领导拍桌子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听说季总的爸爸，跟总行挺有关系的吧，我们领导好像不服他似的。
这时有人又起了话头：“我倒是有个大料你们听不听~”于是周围人就安静下来，催促他快说。
“季总，是弯的。”
随着周围人安静下来，还有几个女孩一脸八卦的想听细节。
肖然吸了一口绿色的咖啡吸管，心里吐槽道，这也叫料？季明凯亲他嘴的时候，好像也没把他错认成女生吧。
见肖然发呆，李旺勾搭着他的肩膀：“在王翰总那还好吗？”
“还行吧。”
“诶，听说，你们翰哥要跳槽了，你知道吗？”
翰哥要走？那个对谁都客气周到的王翰总，他在行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
李旺平时内心没少排练职场大戏，因而呱呱说个不停。一会说季总可厉害了，才28岁,一个人单枪匹马太阳集团的50亿，而光是这个户就撑起行里的半边。一会又说王翰总真会为自己着想，他倒是走了，他底下的张伟等人，怕就没那么好混了。
肖然脑子里嗡嗡的，眼前却浮现出第一面见季明凯的样子，干净的白衬衫，一丝不苟的头发，桌上还有一副精巧的金丝眼镜，或许才从挺拔的鼻梁上取下来。
即便是那篇肖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写成的会议纪要，季明凯不动声色的鼓励了他，并且用一个温和的笑拉近了距离。
这样的人，是怎么做到既和煦春风、又那么……那么霸道。
王翰让肖然定了今晚聚餐的包间。还特意叮嘱带上了酒。肖然知道，这是要离别了，他望向张伟的位置，平时活泼的张老师今天也沉默寡言了起来。
末了，王翰问他是不是下个月就结束实习，还想不想在这里干。
肖然冲动道：“翰哥，如果你走了，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在这里干。想跟着您继续学习。”
王翰笑了，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傻小子。”
短短两个月的相处，王总不动声色的照顾过肖然很多次，他心里都清楚，只是嘴拙。
因为也并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投身金融，也感受到了目前工作种类的乏味，也对是否要实现全身心的冲刺感到困惑。
职业生涯似乎还没有开始，导师就要离场。这种感觉很糟糕。
肖然想到了李旺中午的话，是啊，那个人是怎么28岁就能成长为这样的呢？
肖然滑动着微信，打开了季明凯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封面是一只很可爱的肥猫。
发个人的情况极少，大部分是业务宣导、政策解读、公司喜报。
真是一只，年轻的社畜。
肖然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再往前翻3年，倒是有一张单人照，戴着一顶毛线帽，笑眯眯地坐在一辆小小的雪橇车上。
季明凯笑起来眼眯成一条缝，配合白白的牙齿，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曾经看起来就像一只纯情小白兔。
更有趣的是，他也并不打算掩饰这一切的曾经。
或许，人一生有几个关键的时刻，除了和自己的努力息息相关，更逃不开历史的进程。
但可要小心啰，通常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往往能将你个死军。
光看他的朋友圈一股子清冷的味道。就像……走进一个很空旷的美术馆。墙壁是清淡的基调，却又挂着一幅幅寓意不明的画，管理员通常是不营业的，假设你只是静静驻足，他们可以永远不出现；
但你要试图靠近这些作品，甚至想伸手去触碰，他们便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善意的提醒你：这些画，只能看，不能摸。
这时候肖然手机一亮，他一看，是莫宇的信息：
“然哥，在吗？出事了。”
“我爸被抓了”
肖然毫不犹豫的，就拨了电话过去。
在等待的嘟嘟声中，他站起来，踱到了茶水间，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靠在墙边吞云吐雾。肖然的出现挡住了对方的光亮，他便转了个身灭掉烟，打算离开。
“肖然。”他顺利叫出他的名字。肖然望过去，那人咧嘴笑时，一团云雾从他的齿间淡淡的弥漫开来，给季明凯本就华丽的面孔晕染上一丝唯美的气氛。
肖然耳朵贴着电话有些僵硬的对他点头致意。
季明凯和他擦肩而过，经过他时，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身上淡淡的CHANEL的男香和薄荷的烟味交织在一起。
肖然这一刻真正意识到，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反感季明凯，甚至会对他这种霸道有一点微微的纵容。
他知道这款BLEU——“在那里，大地与树木被阳光染成了褐色，沉浸于盛夏的艳阳蓝天下”
肖然，这个误入金融试水的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小兽日后会在水泥森林中肆意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