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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走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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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顶,莫一和宋明义都累趴了。
两人顾不上形象,看到一旁有一块水泥地就往地上坐。
天色大暗,除了远处小镇的灯光闪烁就只剩头顶上才冒出头的星辰是有色彩的。
“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宋明义躺倒在硬邦邦的地上。
“你骂你自己就行了啊,”莫一抹了一把汗,“别把我也带进去。”
缓过劲后,莫一拿着手机电筒四处照照。
只有左边地势稍低的地方有一栋坍塌了一半的两层小房,有横七竖八的钢铁倒在斜坡上,其他方向就都是疯长的杂草。
看来那座小房就是废弃的发射塔,而这块水泥地是配套设施,也不知道用来干嘛的。
管它是干嘛的!
反正现在她在这水泥地上坐着总好过在草丛里担惊受怕,谁知道那一人高的杂草里会不会有蛇。
而且水泥地还挺大,给了她一个更加开阔的视野,等会找角度也容易些。
莫一没吃饭,上车之前在便利店买了几份自热米饭背了上来。
熟练地把矿泉水倒在发热包上,又把装满饭菜的食盒放在上面,莫一盖了盖子静静等待。
有香味从食盒散热的孔隙中冒出,莫一食指大动,顾不上烫嘴,两下就吃完了一份。
意犹未尽,她又打开了第二份。
宋明义目瞪口呆看她吃完了两份自热米饭,被她的食量折服,“女侠!受我一拜……”
莫一打掉他拿三根筷子当香火就要拜下来的手,神气一笑:“本大爷不仅肚子饭量了得,连胳膊都力大无穷,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回景区。”
讪讪一笑,宋明义收回了就要作揖的手。
从小她的饭量就很大,到了十几岁时都快比正值壮年的她爸吃得还多了。不过吃得再多,她也从来不胖,上学时正在长身体能量消耗大,工作了又爬山涉水的,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没什么油水,想胖也胖不了。
她和安倪是两个极端,安倪因为早年练舞控制饮食和胃病吃得很少,左右不过几口就不吃了。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莫一都不用再多点一份,直接吃安倪那份剩下的就好。
就是看着明明才吃几口饭的人天天念叨着让你多吃点的时候有些诡异……
*
流星雨于凌晨1:41开始,持续七分钟。
刚过了一点莫一就开始打哈欠了。
昨晚离开安倪房间后她一直睡不着,明明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却总是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天的拍摄行程变紧,她根本就不能休息。
此时还要熬夜等着这场流星雨,自然是疲惫不堪。
“要是困了就靠着我先睡一会吧,等会我开始了我叫你。”宋明义轻拍自己的肩膀。
本来还睡眼朦胧,此刻倒是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宋明义喜欢她她是知道的,所以她在日常接触中一直都是用朋友的角色,张口闭口都是“兄弟”,绝不迈出暧昧的脚步。
靠肩膀这种亲昵举动更是不用说了。
宋明义也不强求,反正还有大把时间。
只要她还继续热爱摄影,他们就能在各个山头见面。
莫一怕他再提出一些让人答应不了的请求,掏出快没电的手机尴尬刷起了微博。
几日过去,安倪复出的消息依然霸占着热搜的位置,只是热度没有前两天高了。
其他热门不是什么某女星红毯造型就是谁谁谁又离婚了,枯燥无味。
莫一想退出,阴差阳错点到了安倪那条热搜。
刚想离开,眼睛就被屏幕下端的热门评论黏住了——
“我就想问问,A神到底去干嘛了,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四年。”下方配了一个“我很高贵男人没有机会”的表情包。
这表情包很魔性,莫一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手指滑动,她点开热评下的评论。
“层主在想桃子!”
“A神这四年都躺我床上呢。”
“楼上但凡有一点菜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请各位喝酒配点头孢更香。”
莫一憋笑抖得像筛糠。
其实她也想知道安倪这四年到底干嘛去了。
四年杳无音讯,她一度害怕是不是自己那通电话太伤人他想不开干傻事了。但转念一想,他们两个都不是把爱情当命看的人,想必安倪只是有些别的事需要处理暂时退圈了。
隐秘的担心总归在重逢的那天被风吹散。
他看起来过得不错,长高了话少了成熟了。
莫一正看着手机出神,宋义明一把把她拍回了现实。
“开始了!”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莫一赶紧俯身凑到早已架好找好角度的相机前,相机前端长长的镜头直指苍穹,不错过一点璀璨。
暗蓝色的穹顶之上,星星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流星雨带着流苏从视线上方出现,带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耀眼璀璨一路流连,直至消失在另一座山顶上。
这七分钟,莫一和宋明义都是带着饱胀的心脏度过的。
敬畏与感激快要溢出胸口,结束后莫一满足叹息。
“我愿意穷尽一生追寻星辰的脚步。”
“我也是。”
宋明义和她目光相触,大大方方笑出了声。
接触只一瞬,莫一便收回了视线。
不仅因为不想给宋明义希望,更是因为她身下突然传来一股暖流。
动作僵硬地往屁股后一摸,黏腻湿冷。
偏偏这个时候来!
大姨妈叩响她的崩溃之门。
“你没事吧?”
宋明义看她姿态突然变扭,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她尴尬摆摆手。
宋明义一个钢铁直男糙汉子也没多注意,只收拾了相机,“车没油了我们回不去,晚上又没人能载我们一程,不如先在车上睡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不行!”
莫一着急否认。
意识到语气太过生硬,她又心虚解释:“在车上睡觉太冷了,我还是叫人来接我们吧。”
“行。”宋明义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被她不着痕迹躲开了,他叹口气,“我们先下山吧。”
走下山的石阶布满青苔,湿滑难行。
两人不仅要拿着相机还要举着手机电筒,走一步停一下,丝毫不敢懈怠。这石阶狭窄,不过几十厘米宽,旁边就是笔直而下的山体,走错一步便要命丧黄泉。
上山容易下山难。
莫一心惊胆跳又不得不压住恐惧,小心翼翼往下走。
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眼前只有两部手机散发出的一小块暖光,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台阶。
再往前,黑暗仿佛一个黑洞,偷走了光,也贪婪地想要把他们吞噬。
视觉被限制,其他感官都被迫打开。
莫一听到身后宋义明和自己的喘息交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也听到自己受惊的心脏发出的砰响。
周围只剩下这一些声响,连风的呼啸都不存在。
屋落偏逢连夜雨。
莫一在忍受极大的恐惧往下挪时,手里拿着的光源突然关闭,手里传来震动。
大部分视野瞬间被黑暗侵蚀,宛如鬼魅杀人不眨眼,莫一吓得惊叫了一声。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宋义明在身后扶着她的肩膀稳住身形,又抬手把手机往前一些,帮她照亮眼前。
“别怕。”
他把手机交到她的手上,“你来照明,我帮你拿相机。”
生死攸关,她不敢懈怠,把相机给宋明义后她又深呼吸几下才继续小心翼翼往下走。
好不容易下到山脚,两人简直腿软得要瘫倒下来。
初夏凌晨的山区理应是寒凉的,可两人身上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水,冷汗直流。
宋明义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似乎比上山时的还要多。
黑夜里四处寂静无声。
莫一只能听到宋明义和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暗地里抹一把屁股,裤子似乎更湿冷了。
他们在车里坐着休息了十多分钟,期间莫一试着打火,没一会就熄火了,除了路灯昏黄的光线能给他们一点藉慰之外,一无所有。
盘山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
就连来时热热闹闹的小镇也关了大部分的灯,仅剩稀疏散布的几点。
全世界仿佛就剩他们两个人。
缓过来后,莫一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响起,被车顶车窗冲撞后又回到自己耳里,“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到人来接我们,我打算走回去……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走,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走。”凌晨时分,她也不愿打扰他人清梦。
“我们可以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路过的车帮忙!”宋义明不理解她为什么就是执拗地想要回去。
“不行!”态度坚决,语气坚定。
她可不想明天这车的座位上淌着血迹活像凶杀案现场,也不希望明天有人看到她的裤子上都是令人尴尬的一片,更不希望穿着黏腻的裤子过一个晚上。
二十公里不算远,现在开始走或许还能在天亮之前回到酒店,换身衣服洗个澡,还能补个觉。
莫一铁了心要回去。
“行,那你自己回去。”宋义明的语气坚硬,似在赌气。
“好,你注意别着凉。”莫一语气淡淡,拿了相机手机就打开车门,快步沿着往前走。
走前还看了一下坐过的位置,确定没有污渍残留才安心上路。
离车越来越远,心中的萧瑟孤独就越来越多。
四周还是没什么活物,与她作伴的唯有虫鸣与相互间隔极远的几盏路灯。
晚上风大,莫一出了一身汗又被清凉的夜风吹到半干,复而又出了一身汗又被吹干,反反复复不断循环。
身上粘着些许汗液,被风一吹比洛佳给的那瓶青草膏还要消暑。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回头望去,发现那辆在路灯下的银灰色小车就在脚下,成了小小的一个反射着灯光的亮点。
她快要翻越第一座山了。
莫一边走边给自己加油鼓劲。
再抬头时,脚下像被施了法术,再也挪不动步。
她看见,离她十几米的盘山公路最高点,停着一辆车,有人坐在车顶上仰望星空,身形修长,气质清隽。
明明是在仰望星辰,却像是在睥睨众生。
眼前画面像是哪位大家的绝笔,画风绝美,只是透出一丝寂寥,让人不住驻足。
有晚风吹过,经过他时都温柔了许多,只轻轻撩起他随意扎在脑后的长发,也顽皮掀起他的衣角,露出一小截收紧的腰腹,线条清晰,白皮肤在路灯下透着些许光泽。
眼前画面如此,脑海中却千回百转,时光转盘拨回四年前,他也一样抬头看着浩瀚的苍穹,只不过那时天空星河密布,银河清晰,身旁还有她。
风渐渐静止下来,心跳也跟着放缓。
风哑然,虫禁声。
黑夜里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