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血》曦雅

35、沈易

　　车内的气氛十分安静。吴恪此时正坐在昨天那个说要带自己见哥哥的人的旁边。那人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丝毫没有要和吴恪打好关系的样子。

　　吴恪os：他叫我来，应该是知道我和吴诺的关系。如果他是哥哥的敌人，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应该不会给我递水吧？如果他是哥哥的朋友，对待朋友的弟弟也不应该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吧？他和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吴恪看着丝毫没有看向自己的人：“嗯，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那人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但依然看着窗外回答道：“沈易。”

　　“您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沈易转头看着正在看他的吴恪：“你很好看，也很有礼貌。”

　　吴恪不知道他这样回答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吗？

　　沈易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说：“难怪，他就算什么都忘了，连自己都忘了，却也还能记得你。”

　　吴恪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他似乎对哥哥没有什么敌意。

　　“哥哥他失忆了？”

　　沈易看向前方，有些低沉地说道：“医生说，他以前应该是长期接触一种药物，导致他对许多治疗药品都有抗性。他现在还是想不起太多东西。”

　　沈易紧握了一下合在一起了的双手：“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吴恪认真想了想，自己并没有看见过哥哥长期服用某一种药物，他也不相信哥哥有什么需要长期服用药物的病：“我不知道。”

　　“哥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请您告诉我。”

　　沈易的手动了动，他的右手手指抠向左手手背，低下头：“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都是因为我。”

　　吴恪看着他低沉的表情os：他不是哥哥的敌人，他很关心哥哥。

　　“沈先生，您是哥哥的朋友吧？哥哥他是为了帮您才受伤的吧？您大可不必自责的，我想哥哥他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吴恪os：沈先生因为哥哥的情况很伤心，他是真的很在意哥哥。

　　吴恪之前不认识沈易，对哥哥的其他朋友们也是所知甚少。

　　沈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没有人要害我们，他也不是因为帮我，救我什么的。”

　　吴恪看着沈易自责的样子安慰道：“您这么关心他，他不会怪您的。”

　　沈易一只手按着座椅，侧身面对吴恪：“是我引起了那场爆炸，害他重伤。也是我给他下药，让他失忆。你听明白了吗？”

　　沈易的说话声越来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为直到如今吴诺还是不能痊愈深感愧疚。

　　吴恪清晰地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以及他左手手背渗着血的指甲印。
　　他仿佛想要挑起吴恪的怒火，让吴恪骂自己一顿。可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连生气、连自责、连痛苦都那么安静。

　　吴恪还是一样的语气：“那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沈易坐好，以一种端庄的姿势，微微抬头：“几个月前，我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回头道：“少爷，我们到了。”

　　早在几分钟前，车就行驶过了大门，进入了这座别墅。这座别墅的院子很大，花草很多。别墅的主人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保镖在前方引路，吴恪和沈易并排走着。

　　沈易：“医生说，让吴诺接受刺激，看到对自己重要的人或事物会好的快一点。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和你送他的手环。我想你应该能让他好起来。”

　　吴恪os：手环并不是我送的啊。

　　吴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在给一颗小树剪枝。

　　吴恪os：是哥哥，真的是哥哥。

　　吴恪向哥哥跑了过去，边跑边喊，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哥”。

　　吴诺转身看见了他，剪枝的手缓缓放下，工具滑落在了地上。

　　吴恪跑到他身边很近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哥”。

　　吴诺睁大双眼，默默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吴恪扑进吴诺的怀里，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吴诺低头看着吴恪，迎来了吴恪抬头望向自己的眼睛。

　　吴恪带着撒娇的口吻：“哥，我好想你。”

　　沈易和保镖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

　　吴诺一直看着吴恪，只想多一点，再多一点。如果可以，连眼睛都不用眨就好了。

　　吴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手臂已经没有了，哥哥知道会心疼的。自己这样抱着哥哥，左右手臂的感觉不同，哥哥只要动一动身体就会发现的。

　　吴恪有些不自然地迅速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哥，你还记得我吗？”

　　吴诺深情地看着吴恪：“你是我的小恪。”

　　吴恪不知道这种眼神的含义，他认为这只是亲人之间表达。他还想再抱抱吴诺，可是他不能。

　　吴诺摸了摸吴恪的头，右手顺着他的发丝滑下：“小恪，你瘦了。”

　　吴恪笑了笑：“哥，我没事。”

　　“再给哥抱抱。”

　　吴诺伸出手准备抱吴恪，吴恪抓住吴诺的右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吴恪os：我今天早上特意从床头柜中翻出了另一只手套，千万别怎么快就被发现啊。

　　吴恪自从很久之前每天带着手套过日子被方崇阙笑话，就不再戴了。吴恪自己其实也觉得不戴手套好一些，至少不用碰什么都隔着一层，不用什么都感觉有距离感。但是失去左手手臂之后，他又不得不戴手套了，他可不想因为断臂而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他只戴一只，尽管可能会被人猜测，但他更在乎真实的感觉。不过，吴诺所熟悉的吴恪，一直都是那个双手戴着手套的人。吴恪觉得只要自己多注意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但他终究低估了吴诺对他的在意程度，他在抱住吴诺的瞬间，吴诺愣住了。不只是因为许久未见，更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吴恪手臂的异常。

　　吴诺os：小恪啊，你还真是不会演戏啊。你不想让我现在拆穿，对吗？那好吧。

　　吴恪从口袋里拿出手环给吴诺戴上，也是尽可能表现的自然，谨慎着不让自己的左手碰到吴诺。

　　手环是早上为了确认吴诺真的在沈易那里，由沈易拿出来的。那是吴诺的心爱之物，他是不会轻易拿下来的。

　　吴恪看着哥哥手腕上的手环：“哥哥，你还记得这个手环吗？”

　　吴诺os：小恪已经见过肖顾恩了。

　　“记得。是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我和他打赌，赌输了，他让我一直戴着。”

　　吴恪惊讶：“哥哥，你都想起来了。”

　　吴诺点了点头。

　　吴诺os：对不起，小恪，我早就都想起来了。

　　沈易看着此时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是啊，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能帮吴诺的恢复记忆的，一定不会是自己。可是为什么，此刻自己的心里还是如此难受？

　　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到沈易身边：“少爷，有人闯进来了，兄弟们拦不住啊。”

　　沈易看向年轻人，皱了皱眉。

　　一旁的保镖听闻，面向沈易：“少爷，我去看看。”

　　没等沈易准许，年轻人叹了口气：“唉!不行的。”

　　保镖：“那，少爷，我带您走。”

　　沈易：“程锋，先去看看再说。”

　　没等沈易一行人过去，那个拦不住的人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今天早上，冯誓办公室，冯誓接起了宁柯佟的电话。

　　电话中传来歉意的声音：“喂，老大。吴恪不见了。”

　　冯誓一如既往严声厉气地问道：“怎么回事？”

　　“昨天，有个人说今天八点带吴恪去见他哥。他可能和那个人走了。”

　　“你怎么不跟着他？”

　　宁柯佟心虚道：“我原本想跟着他的，但是他把我的闹钟关了，我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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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冯誓冲了过来，年轻人和保镖挡在了沈易的身前。

　　冯誓看到吴恪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放松了手中的武器。

　　冯誓看到两人的架势就已经可以推断出指名带走吴恪的人是谁了。

　　冯誓看了看沈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沈家二公子沈易吧。”

　　年轻人和保镖看出，来者放下武器似乎与少爷有话要说，便纷纷让到了一边。

　　沈易道：“是我。”

　　沈易与冯誓没有交集，尽管冯誓和他的父亲等人共同谋事。但他只认识冯誓手里的那把特制武器。

　　“你是冯誓吧，不知你今日来我这儿做什么？”

　　冯誓又看了一眼吴恪os：吴恪真的只是被带来看吴诺的？

　　冯誓向沈易鞠躬：“十分抱歉，我是来找吴恪的。我并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吴诺os：冯誓？他来做什么？

　　吴恪现在并没有发现冯誓的到来。

　　吴恪拉着吴诺的手：“哥，咱们回家吧？”

　　吴诺将双手搭在吴恪肩膀上，扭头贴近吴恪的耳朵，小声说道：“我一开始就知道，沈易在我回家的路上下了埋伏。我也知道他不会杀了我的。我是故意来这里的，因为当时的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调查沈家。所以，我还不能走。”

　　吴恪小声说：“什么任务要你如此奋不顾身啊？”

　　吴诺将右手食指悬在了吴恪的嘴唇前：“嘘，他们过来了。”

　　吴恪转身，看见沈易走了过来，还有冯誓，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按照以往，冯誓看到吴恪就这么跟不认识的人走了，他指定先劈头盖脸地训一顿。但今天不一样了，因为吴诺在，他毕竟要顾虑一下。

　　吴恪有些尴尬：“老大，你……”

　　冯誓没等吴恪说完：“我来找你。”

　　吴诺站在吴恪的侧后方，一只手搭在了吴恪的肩膀上：“小恪，这是怎么回事啊？”

　　吴恪转头看着吴诺说“哥，我现在在曙光工作。”

　　吴诺看着冯誓，对吴恪说：“是因为我不在暗夜了，你才去的曙光吧？”

　　吴恪有些犹豫，吴诺现在大概是让他选择，自己到底要在哪里工作。

　　“哥，我在曙光有很多朋友。”，吴恪的声音越来越小。

　　冯誓盯着吴诺，嘴角微微扬起。

　　吴诺瞪着冯誓：“也是，毕竟暗夜的水要比曙光深，在曙光安全些。”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沈易一直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有些身处异处，不能插入他们的谈话中。

　　“吴诺，你都记起来了!”

　　沈易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但出于礼貌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

　　吴诺柔和地看向沈易：“嗯，还是有些模糊。我想可能是前几天换的药起作用了。”

　　沈易笑了笑。

　　程锋os：好久没有看到少爷笑了。

　　铃铃铃，冯誓接起电话。

　　“代表，商议会议下午一点举行。请您来参加。”

　　冯誓：“行，我知道了，我会参加的。”

　　冯誓os：早就该举行了，脱到现在。

　　吴诺低声说：“小恪，冯誓能信吗？”

　　吴恪没有犹豫：“信得过的。”

　　冯誓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看沈易：“沈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吴恪没什么事，而且还有吴诺在身边，冯誓就不必在操心吴恪了。虽然很惊讶吴诺居然还活着，但一想到他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就也能理解了。只不过，他出现了，自己要在吴恪身上取东西怕是会有难度了。现在，更重要的事是要处理好灵暴乱的事件。

　　吴诺：“站住。”

　　冯誓与吴诺对视火药味十足。

　　“你有什么事吗？”

　　吴诺将双手搭在吴恪的肩膀上，轻推了他一下：“带我弟弟回去。”

　　冯誓想来自己也不能白跑一趟啊，答了句：“嗯”。

　　吴恪有些不高兴地转头：“哥，我才刚来。”

　　吴诺刻意把语气弄的很奇怪，像是说给冯誓听的：“小恪乖，哥过几天就回去。”

　　吴恪有些失望，但他一向听吴诺的话：“哦，好吧。”

　　吴诺用着仿佛要杀人的眼光对冯誓说：“照顾好，我弟弟。”

　　冯誓冰冷地回答：“不劳您费心。”

　　吴恪跟着冯誓离开了。

　　冯誓和吴诺根本没有几句对话，却都不是什么好语气，吴恪听得出来哥不喜欢冯誓，冯誓也不喜欢哥，可他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哥和冯誓之前有过什么不好的交集？

　　吴诺送吴恪离开，看着吴恪乘着冯誓的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视线中。

　　沈易一直看着吴诺的脸，等待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想看着吴诺的眼睛和他道歉。

　　“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这么多天的欺骗，沈易早就骗不下去了。不管怎样，无论吴诺是否会原谅他，他都选择将真相呈现给他。

　　吴诺很聪明，大概这一句话他就能明白吧？沈易心想。

　　其实，被骗者早已知道真相。而欺骗者却承担着谎言的压力，煎熬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说完，沈易躲开了吴诺的视线。吴诺的下一句话对他来说就像是审判。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判处怎样的刑法。

　　沈易很久以前就认识吴诺了，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吴诺。吴诺身边停留过许多人，但吴诺所在意者少之又少，沈易也是那大部分中的一员。吴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一直把他装在心里，装了许多年。

　　最后，就连沈易一度看好的肖顾恩也从吴诺身边消失了。沈易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了。但他却在某一天发现了肖顾恩消失的原因，吴诺一直有一个被他藏起来的、他十分在意的人，吴恪。

　　沈易不会像肖顾恩一样选择离开。他愿意做吴诺的背景，只为留在他身边，那怕吴诺最爱的人永远不会是他。他爱吴诺爱到骨子里，身份，名誉他都不在乎了。

　　现在他只求一件事，千万不要被吴诺讨厌。

　　吴诺突然正面抱住沈易，沈易第一次离吴诺这么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明白吴诺的意思，很是惊讶。

　　“我讨厌你这种追人方式。”

　　吴诺抱的很紧，沈易动弹不得。吴诺的气息打在沈易的身上，沈易的心跟着他的气息颤抖。

　　沈易的心好疼os：怎么办？我还是被他厌恶了。

　　吴诺放开他，对着他笑了笑：“你换一种方法追我，我们重新开始吧。”

　　沈易愣了愣，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看着吴诺笑了，碎了的心仿佛一瞬间被拼上了，甚至比原来跳动的更有力了。

　　将午之时，望向远方，日光和煦，满庭芳草，微风拂过，一阵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