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飞鸟 ...
-
23
在这一瞬间里，南野希像碰到火一般快速收回手然后挥舞出去撞向童磨的脸颊……
但是在将要触碰到的一刹那，她反应过来这样做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局面，她没有办法为这一时的冲动找到合理的借口开脱过去，于是手掌停在了童磨的右脸旁，像蝴蝶振翅般停落。
童磨倒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勾起唇角，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脸上像小狗一样蹭了两下。
南野希感受着掌心柔软细腻的肌肤，双眼无光地看着他。
啊，真恶心。
“教主大人，有信徒光临。”一个光头信教者推开门恭敬地说道，他在看到屋子里的场景后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去。
他会不会坏了教主大人的雅致？这位神之子总算有了心仪之人吗？
在他胡乱猜测的时间里，童磨已经戴上发冠换上了另一副面貌。
“请他进来吧。”他笑着，散漫的倚靠在南野希身边，发冠上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垂落在宽厚的肩上。
而南野希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擦着自己的手。
服饰华贵的信徒走进来跪坐在榻榻米上，童磨专注的听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令人犯困的话，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在交谈的最后，信徒为讨好教主，捧上了自己的贡品——一只关在鎏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童磨对这些过于柔弱随时会夭折的生物没什么兴趣，可他还是眨了眨那双梦幻般的眼睛，像一个收到了圣诞老人放在床头袜子里的礼物的小孩一样欢喜地收下了。
他提着装饰有琉璃水晶的笼子，在信徒走后逗了逗金丝雀，发现它并不能像夜莺那般发出美丽的歌声，便随手搁置在了旁边。
南野希盯着笼子里的鸟儿，视线在它绚丽的羽毛上流转。她半阖下眼睑，想了想，将眼神重新放回到童磨身上：“你不喜欢这只鸟吗？”
童磨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满脸惊喜，欢快地回答道：“小希知道关心我了？坦率地询问我的喜好这一点，我很喜欢哦~”
“呃……”南野希毫不顾忌的发出嫌恶的声音，“自恋的人果然不知道自己的脸皮会有多厚。”
“啊！好疼……”童磨捂着自己的心口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的心被你的话给刺痛了。”
南野希冷眼睥睨他，看他要把装人的把戏玩到什么时候。
童磨见她不给反应，了无生趣地整理起自己的发尖来：“因为金丝雀的肉不好吃。”他沉默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补充，“烤起来没有鸡肉好吃。”
“金丝雀本来就不是为了给你吃的。”南野希阴沉着脸，她起身坐在笼子跟前，笼中鸟蹦蹦跶跶地站在铁圈上用黑曜石般的小眼睛看她。
“我已经养了一只金丝雀了，何必再养一只呢……”童磨垂着眼低语，他看着南野希变得柔和起来的表情，很快眯起眼睛笑意满满地说，“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
南野希把笼子抱在怀里，看向童磨的眼神有了一丁点温度，但童磨还没回味够这一点点的热切，她就收回视线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童磨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他躺在南野希曾躺过的地方，感受被褥上残留的体温和香气。
他拿出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在阴影里露出了充满玩味的笑容。
…………
南野希喂了一点水给金丝雀，但是鸟儿不肯喝。她撑着额头木讷地伸出手指逗金丝雀，后者试探性地啄了啄她的指尖。
她的视线追随着金黄色皮毛的小家伙，心里遥想着一只孤零零被留在远方的小猫。
“嘶……”南野希收回手，食指指尖被金丝雀咬破渗出一颗血珠，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摇摇欲坠地挂在葱白的手指上。
她盯着那滴血，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舐掉，直到伤口再也流不出血来。
她本打算驯养这只金丝雀，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保留它充满野性的一面也不错，所以打开了装饰着一颗颗红玛瑙的笼门，默默地离开了金丝雀的身边，让它随自己的心情想飞就飞。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完善着如何将童磨的信息传递出去的计划，一边暗暗留意金丝雀的动向。
金丝雀在笼子里梳理了一下金黄色的羽毛，起先它并没有飞出笼子的想法，但是在察觉到人类不想管它的时候，它跳下了笼门，小心翼翼地蹦跶了两步。
然后它展开翅膀，犹如在天空翱翔一般绕着屋子飞了两圈，一圈又一圈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最后——它啪叽一下撞向墙壁，绽开了这间房间里唯一一朵如火般鲜艳的红花。
南野希震惊了，沉重的脚步把榻榻米踩得闷响。她托起毛茸茸的小鸟，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过指缝和手腕，蜿蜒得如同一段小小的河。
金丝雀犹如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虹膜上倒映着一张隐忍着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悲鸣的脸。再过几个小时，它的眼球将会变得浑浊，羽毛不再鲜艳，体温流失血液枯竭，它永远的失去了挥动双翅的能力，但它在死亡的天空中永不落地。
南野希咬着下唇，她的双手颤抖，却不曾让手中鸟跌落。她就那般固执地捧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佛。
当时间恢复流动之时，南野希宛如迟暮老人般缓慢地走出房间，走进黑夜的雪地里。她走到一棵偏僻的树下，借着月色和白雪上稀薄的光，将尸体埋葬在冬天里头凋零的枯木下。
她的掌心布满泥土和雪水，冷气和腥味裹挟着纤细的指尖。她看着那一座小小的坟，不堪重负一般捂上了自己的脸。
这是它自己选择的命运。
她明白。
她明白。
…………
晚间童磨来找，那时南野希正在掬一捧水洗指甲里的淤泥和血迹。童磨站在身后倚着门框，透过对面的镜子看她的脸。
她的衣服领口有些大，偏向左肩滑下了一点露出瘦小的肩头。童磨看着镜子里若隐若现的锁骨，眼色暗沉。
他抱着手臂，语气轻佻：“小希，可以吃晚饭啦。”
南野希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毫无反应，低着头任凭水流流淌。
“你在干什么？”童磨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着那双白净的手在水流下反复冲洗，甚至因为搓洗浸泡的时间过久，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皱。
“啊……”童磨发出一声叹息，抓住那双冷的不像人类的手，攥在掌心里温暖她。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呵着气一边抬眼问，可是南野希一声不吭，连点反应都没有。
他凑近她的脸，即便到了看起来快要亲上去的危险距离，南野希也一瞬不瞬的，像个只会呼吸的精致人偶。
他捡起一侧湿漉漉的发丝，在细长的手指上缠绕了几圈。当他抚上那张发冷的脸颊时，南野希才活动了一下如同玻璃般琉璃剔透的眼球。
在此刻，童磨的身份不再是仇人，反而像良师一般循循善诱地引导她，嗓音轻柔得仿佛来自云端：“怎么了？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他的指腹摸了摸她的眼尾。
南野希注视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她的瞳孔尚且聚焦，童磨真要以为她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那好吧，让我来猜猜看。”他离开她，重新抱臂审视起她的表情。
“你的膝盖上残留着一些水印，印记很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水印的形状也不是能通过水龙头飞溅上去形成的，稍显匀称的形状只有跪在水坑里才能变成这样，所以你在外面待过，在雪地里——对吗？”他看起来是在询问自己说的话语是否正确，其实根本就没期待过南野希的回应。
他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跪在雪地里呢？跪到雪都融化成水，染在了膝盖上。祈祷？不可能，想要祈祷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好了。所以是为什么呢？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出门，回来后还需要洗手和洗脸。虽然已经变得很浅，但注意看还是能看出来眼尾有些发红，眼球也如同雨水下过般湿润发亮……你在为什么伤心？”
他吐出三个字，揭开谜底：“金丝雀？”
口吻听起来却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南野希眨了一下眼睛，童磨没有遗漏掉她眼中那丝细微的、一瞬即逝的颤抖。
他的语气轻浮了起来。他需要拿出扇子遮挡嘴角，才能够避免让她看到那抹没心没肺的笑，“那只鸟死了？”
他看着南野希移开视线，突然感到无趣，便也收回扇子不在笑了，“它本来就是为了死亡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什么时候死不是都一样吗？反正那是生命唯一的结局……但是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吧？我看着小希，可不想要你早早地夭亡……”
南野希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童磨又想叹息了，他遇到南野希的这几天里叹的气加起来比以往任何时段的都要多。
“我喜欢动物。”静默了许久后，南野希终于开口了。
“那好，你以后想养什么就养什么，想养多少就养多少。”他极大的纵容着她。
南野希把目光移到童磨的脸上，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我想看樱花。”
“什么时候？”他饶有兴趣。
“三月份。”
“那三月份带你去看樱花。”
南野希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有想去的地方。”
“哎，不带上我吗？”童磨语气可怜地问。
南野希后退了几步，转身欲走。
“你要是想，就和我一起走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飞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