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3、板寸少年

　　江照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昨晚正查卷宗，不知不觉居然在办公室睡着了，他抬头看了看时间，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糟了”，八点半有案情研讨会要开，要在高峰期赶到市中心去，江照感觉起来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江教授，您在吗？”外面的人还在不紧不慢的敲着门，轻声的问。
　　江照打开门一看，剃着板寸的阳光大男孩咧着大白牙低头看着他，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黑到泛蓝的眼睛，宽松的黑色长袖T恤把脖子也遮住了，配着浅色牛仔裤，学生气十足。

　　男孩看着江大教授愣了半天也没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他，男孩只能先开口打破沉默：“江教授你好，我是新来的研究生叫李奠，我们约好了今天开课题您还记得吗？”

　　“······”号称过目不忘的江大教授确实忘了这一茬，他从来没带过研究生，原本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生物钟里对这一项任务根本还没有标记，好巧不巧又赶上千年难遇的连环杀人案，把今年要带研究生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江照低头看了看表，眼看着时间又过了五分钟，他文件还没有收拾完，没想到善解人意的学生又先打破了沉默：“江教授您是有急事吗？我可以先送您过去，路上跟你说一下我准备的选题可以吗？”

　　现在正值早高峰，江照会的技能很多，可偏偏开车这类技术活他搞不定，现在打车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虽然一大早就要放学生鸽子，就算是怀着满心的愧疚，江照也实在无法拒绝这份好意。

　　直到高大的男孩推着绵羊牌小电摩出现在江照面前时，江照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骑虎难下，“江教授，现在正堵车呢！这个快！”男大学生又咧着个大白牙看着江照，江照只能认命的拿起递过来的头盔。

　　然而事实证明，李奠说的没错，无论你是捷豹路虎还是兰博基尼，堵车面前，人人平等。小电摩就不一样了，李奠在这拥堵的车流间，左躲右闪，生生把小绵羊骑出了猎豹的气势。
　　“李奠，慢点行不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江照只能紧紧的抓着身后的杆子，尽力保持平衡。
　　“什么？！”李奠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我说！慢一点行不行！”，江照破音的一嗓子还飘在空中时，小电摩骤然降速，一个急刹，江照就这样砸到了李奠背上，被砸的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江照的脖子正好被李奠邦邦硬的肩膀骨卡得连连咳嗽，然而这个慌乱的早晨硬是连一口气都容不下江照喘匀，此时的警局门口，一公里开外就被各种转播车围得水泄不通，媒体在门口拥挤着，等待着任何一个案件相关人员出现，抢到第一手好资料。
　　还有哭丧着脸的人拿着“还我公道”的标语在外静坐着，江照远远的看过去，坐在前排的是A河连环杀人案的几位受害者家属。

　　姚振琰生前口碑不错，慈善企业家爱妻惨死，死后也不得安宁，连环杀手又重出江湖；豪门、悬案、谋杀、单独拎出来一样都够小报写上头条，会收到这么大的媒体关注其实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了出去，这场暴风雨的开场一点都不平静，又凶又急，生生的让江照在六月的朝阳下感觉到阵阵发寒，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天刚碰面的学生还在看着他，此时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眼下有些略微的青黑，倒是给阳光的形象打了些折扣。

　　江照从车上下来，匆忙道了谢，转身就飞速的往人群里挤，只可惜长了一副中看不中用的个子，瘦弱的身板丢到个个扛着大机器的人群里，别说给自己挤出一条道来，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声，人群一时间骚动起来，江照看着眼前的摄像大哥把肩上的机子一晃，黑乎乎的大铁块，直冲着他的脸袭来，“小心！”江照只看见黑色的袖子从他肩膀上掠过，挡住了那黑乎乎的大铁块，偏头一看，还是那高挑的板寸男孩，带着笑意的伸出手，轻轻的拨开前面人的肩膀，柔软的棉质衣袖从抬起的手臂上垂下，隐隐的勾勒出少年精壮的手臂线条，一边大声说着“不好意思哈，让一让～”，虽然不见得有多不好意思，但附赠的活力满满的大大笑容实在让人舍不得生气。就这样挤着，将他那狠心的导师送到了警局门口，狠心的导师看了看外面，太阳越升越高，媒体和静坐的人群似乎还是没有散去的意思，“江教授，那你先忙，我回去把课题先整理个清单给您过目吧。”李奠似乎知道江照急着有事，打完招呼也没客套，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还有大片没干的汗渍的背影。

　　江照仿佛听到有鸽子在咕咕叫着，好像在指责他这个不负责任的导师把别人用完就甩。
　　“等一下。”江照说。
　　板寸男孩回头还是笑着看他。
　　江照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了口：“我们正好在调查一桩连环杀手案，如果你对这个课题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来了解一下。”
　　话一出口，江照就想砍死自己，他甚至觉得这个早晨有人对他下了蛊，怎么做到出这么多没经过思考就作出的决定呢，还了解一下，以为这是卖健身卡，买三个月送三个月吗？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作为导师可不能第一天就对自己说的话不负责任。

　　就在江照在楼下上演浓浓师生情时，楼上的重案组正在一片腥风血雨中。

　　“我他妈不是说了要管住自己的嘴吗！！！谁能告诉我楼下是怎么回事！！！！”路娇娇裹着一件粉色的风衣，站在白板面前边拍桌子边吼。正在白板上贴着照片的肌肉男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照片散了一地，只见穿着皮靴的短发女子正好踩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也是一脸怒气冲冲的将手上的卷宗往桌上一摔，对那正在电脑上打字的中年光头喊道：“老胡你到底怎么和姚家人沟通的，给出的负责人什么都不知道。”被怒火扫到的光头抬了下眼睛，屁股都没挪一下，一边淡定的在打着字一边说到：“昨晚姚家一共到了128位宾客，现在等着录口供的还排着队。你问我怎么沟通的，我还问八哥怎么还有时间可以回家换衣服呢！”“什么，你还回家换了衣服？”捡完照片的肌肉男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被叫做八哥的短发女生。“你少凑热闹！”“你家住那么近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同事爱何在！”“昨晚我打电话给我女儿念的睡前故事啊！”“好了不要吵了！”“你看头儿都没换衣服呢！”，原本正在看楼下的其他同事也加入战局，眼看着重案组吵架的方向越来越走偏，路娇娇只恨现在在室内不能开枪。

　　再看着门口一脸习以为常的江照和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少年正一脸惊愕，路娇娇痛苦的捂住了额头。

　　“谁叫的外卖？”鸡飞狗跳的局面被外卖小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松化解，吵得正欢的众人拿起外卖来倒是井然有序。

　　路娇娇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威信就这样被打败，“好了，谁先来说一下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路娇娇说道。“墓地的负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平时墓地那片，别说是人，就连哺乳动物都难得见到，两个月前，老头中了一张甜心教主温约的三日粉丝见面会的后台票。”一阵艳羡声起，八哥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老头顺带着老伴去旅了个游，现在还在外地，这两个月一直是临时工替班，巧的是···”八哥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白板上年轻死者的照片，说道：“替班的实在太’尽责’～”边说边将一张写着死者信息的A4纸贴在了照片旁，“罗羽志，AKA大志，是青龙帮一把手最器重的小弟，主营业务是毒品，最近市面上新出现的见效快，药效猛的’猪猪屁’就是从他们这边来的，缉毒组那边盯这条线很久了，也没想到罗大志失踪两个多月，是躲到姚岛上给姚振琰尽孝去了。根据线人给的消息，罗大志刚失踪的时候青龙帮就在找人了，也没有其他帮派出来做出回应，最近也没有帮派斗械的事情发生，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帮派之间的斗争或者仇杀，而且会把主意打到姚家身上，不像是青龙帮的作风。”话说到一半，八哥拿起筷子恶狠狠的叉中一个蒸饺塞嘴里，口齿不清的给汇报做了个结尾：“虽然死因看现场已经很明确了，但是具体报告还得等法医那边上班才能确定。”

　　说曹操曹操到，八哥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圆脸快步推门走了进来，是之前被路娇娇安排跟进法医那边的包子，皱巴巴的衬衫沾着汗，还热气腾腾的，径直跑到白板前，递给路娇娇一份文件后，便转身往白板上贴起了案发现场的照片，手上动作利落，嘴上也没停：“法医报告出来了，确定是闷死的，死亡时间在八月十三日到十五日之间，和江教授之前猜测的一样，血液检测显示出有大量吸食过毒品的迹象。”说完，敲了敲白板上的照片，“死者手臂没有发现针眼痕迹，只有颈侧出现了一记新针眼，并伴有皮下出现的现象，预计是突然被人注射了药品，但是血液中没有检测出除毒品以外的其他药物成分，判定是突然被人从颈部注射了过量毒品导致昏迷，被人锁在了棺材里。”众人一阵唏嘘，小圆脸也跟着摇了摇头，指向罗大志面目狰狞的死相，补充说道：“毒品没让他死透，昏迷到一半醒过来了，变成这样子。”还有几张照片正是棺材板上带着指甲的血痕，也不知道被毒品祸害过的那些家庭，看到这番景象会不会心情好一点。“罪有应得了！”八哥嘴上骂完，好像还不过瘾，拿刚吃完蒸饺的筷子往罗大志的照片上一锤，瞬间筷子就穿透了白板，将罗大志的照片牢牢的订在了白板上，路娇娇看着板上其他的几个洞，心里默默祈祷这块板子能撑到这个案件结束。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团队作案，临时起意决定把他干掉的。”江照看着罗大志颈侧还伴有皮下出血的针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可是他们开姚振琰的棺是想找什么？姚振琰嘴巴里的纸条是他们放进去的吗？照A河杀手手法毁尸的事也是他们做的吗？

　　此时的白板上只贴了三张照片，姚振琰和姚振琰早逝的妻子并排贴在一起，用代表A河杀手的红色箭头链接着，罗大志贴在下面，却没有任何箭头可以将他连在一起，“你们说当年和姚振琰妻子一起被带走的小孩去哪里了？”肌肉男扶起刚刚和同事打闹时倒下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他的女儿正坐在他膝上笑得灿烂。

　　这边大家还在思考肌肉男泰哥的提问，新来的李奠冷不丁的指着棺上一小片红色的印迹问道：“这是什么？”

　　红色的印记嵌在黑色的棺木上，因为形状太小，也说不上突兀；注意到了才发现这红色块块既不像血渍的暗红，材质也不像油漆残留，是成完整片状嵌在了木头上，路娇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像血水里也捞出过这个东西。”包子一边说着，一边在证物箱里翻找出一个袋子。
　　“假甲片。”八哥看了看自己的黑色指甲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