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稷山夜奔 ...


  •   杨柳飞絮,芍药盛开。

      淮水曲曲折折的流过几家村庄。天气由凉入暖,淮水已经尽了最后一丝凉气,欢快的唱着歌奔流着。有时候,也有琼花,芍药,飘飞的柳絮顺着水缓缓的留下来。3,4月份的柳絮如白棉,如烟花,铺陈在水面之上,给欢脱雀跃的淮水也带来一丝温柔的感觉。

      “道长,谢谢!谢谢你啊”
      老太太一下子被扶了起来,她看着这个身穿灰色袍子,打着几个补丁的中年道人扶起自己之后,又把掉在地上的草药包和钱包都捡了起来,刚刚撞了自己的泼皮少年则一脸惊慌失措,哆哆嗦嗦。

      “老太,赶紧回家吧”

      道人朝她说道,他咧嘴一笑,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两条缝。

      等老人家从巷口拐过,老道就撇了眼这排鹌鹑,年龄约莫在15岁左右,个子都长上来了,而心眼却没有成熟。天天学着山匪,做些挑鸡逗狗的玩意儿。

      “撞人,抢钱,下次再让我碰到,老道可就切了你们的手指!”

      小混混们哆哆嗦嗦,低着头不敢动,然后偷偷的看看老道,你推我搡的试探着后撤,一小步、再一小步,然后小步变成了大步,大步变成了飞奔。

      \"鸟道人,日娘贼!”远远的听到他们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道士的功夫怎恁的邪乎?”

      ”哎哟,疼死我了。”

      道士摇头一笑。拾起墙边十来斤肥硕的流油的绿头鸭,继续往镇外走去。
      ……

      道士叫半隐,年前嫌观里太吵,从蜀国一路北上游荡到越国,在这边陲小镇里恰巧碰到一个合眼缘的小子,就舔着脸住了下来,好不悠哉。

      李家庄外二十里地,有一处流水,流水边则是大面积的浅滩,是野炊改善伙食的好地方。一路的绿柳嫩草,离午饭也还差个把时辰,阳光很暖,树林里的雾气刚刚散尽。小鸟也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没人的时候,半隐道人走路七扭八歪,这是他自创的鸭鹅步,暗含着奇门阵法的奥妙,不一会儿,就来到淮水边上。

      “道法自然,真是好天气啊”半隐喟叹了一声。

      这淮水脱胎于屈江,曲折蜿蜒又从不断绝,从魏国极北处到越国最东处,两岸生灵无不收益于其福泽。上游的树枝飘下来,鱼儿则喜欢藏在树枝下面,偶尔跃出水面,别有一番情趣。

      ”嘿嘿,在守缺观里哪里会有这样的生活?”半隐自言自语道。绿头鸭正当季,体大膘肥,老道想的直吞口水。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再世不为鸭。\"颠三倒四念完往生咒,半隐开始拔毛洗鸭。

      哎,不对啊。那河对面一大块是什么?

      也顾不得什么鸭子了,半隐大步流星,连走带游的跨过淮水,姑娘身穿里衣侧身昏迷着,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另外半边挂在岸上。

      这是村里哪个想不开的小丫头投水啦?

      *** *** *** ***

      子夜时分,稷山很冷。

      成丛的冬青树枝刮着姜嫄的身体,少女身着单衣赤着脚在月下逃亡。

      寒冷的空气倒灌入胸腔,铁锈味一点一点的溢上来。逃出院子的时候实在太匆忙以至于来不及穿鞋。她的双脚被晚露打湿,被细小的石子磨破,在来的路上或明或暗的撒下了一些血迹。幸运的是,这或多或少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狗吠声已经很近了,马匹奔跑的声音震着她的胸膛。“小贼找到了嘛?”“继续找!”各种嘈杂的喊话声不断响起。跑还是要跑的,虽然也不明白自己还能为了谁活着。

      月亮是全程的鉴证者。在树林里时,月光在少女的脸上打下斑驳剪影,越跑到空旷处,少女也渐渐露出全貌。

      她身材高挑瘦弱,黑发在快速的逃亡中飞散,有几丝几缕被汗浸湿贴在脸庞,双颊晕染了红色,如雪夜枫林。最妙得是,她还有双极黢黑极漂亮的眸子。

      没有路了。

      对面的高石林立,陡峭挺拔。前方江水则奔腾汹涌,浩荡不息。马匹的脚步声已不用再听,上山的路终是一条死路。

      青衣护卫们拿着火把,迅速围拢,月光下,人马都被镂刻的坚硬如铁。

      没有路了。

      猎犬围成一圈,将她困在崖顶。风变换着方向乱舞。其他七八个侍从缓缓分开可通一骑的小道,宋飞骑着壮硕的大马不紧不慢的向前,他脸上还存留着没有擦净的红粉脂痕,眼睛中不时闪着凶残之色。

      “偷窃是大罪,何况窃主,你当诛!”宋飞阴沉沉地说到。他对眼前的小娘子是既恼又恨,在这不长的一年里,他好几次办事不利,吃了挂落都和这小娘皮有关。小姐明里暗里的说,要把这小娘皮许配给他。自己是宋家管家的儿子,而她是季家少主的奴仆,强论起来若真的凑成一对儿,也是她高攀了,再说她的身契可还在主家手里,可是算个奴籍!

      不过,别说这小娘皮长的真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惹的亲家少爷忘不了她。宋飞下了马,一步一步的逼近。想到小姐的示意,宋飞下身热了一下。

      姜媛面无表情,并没有答话,甚至一眼也都没有给眼前令人作呕的男人。

      没有路了。

      姜媛侧身望向江水,近处江水肆意咆哮,如兽齿般撕咬崖岸,远处月亮倒印于江中,却显得风平浪静。天上和海里的月亮都是又大有圆的。

      纵身一跃,就可以把月亮踩在脚底下。纵深一跃,就可以让屈江之水裹卷烦恼、不甘和寂寞向东流去,一直流向月亮。

      *** ***

      辩机和尚已经做完了早课,现在的他正坐在琼树下喝茶。

      树头满缀繁花,香光如海,望若云霞。这是山里,春天来的比山下都快些。我心素以闲,琼花也该如此。和尚念经时,就专注念经,喝茶时就专注喝茶。想问题时,就专注想问题。

      好吧,现在的他正坐在琼花树下想问题。这是一个困扰了他一年的问题。

      在南越黄觉寺中,玄心法师端坐在团圃之上,身着宝衣,面前巨佛垂手而坐,相互映衬。玄心念经,年轻的和尚在他身后,合掌一礼,然后恭敬等着。从早上到下午到晚上,诵读声终于停了。

      半隐发问:“您说这个世界上有至高无上的善可以证得嘛?”
      玄心答道:”肚子饿了,就去吃饭,然后念经。”你要证这世间无上道就去大千世界看看,去证自己的道,我要念经就念我的经。

      辩机和尚又向着玄心大师恭敬的合掌一礼,然后背身离去。

      玄心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最杰出的弟子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向饭堂。

      红尘修心,不知道对于辩机来说是机缘?还是劫数?

      所以,辩机又开始想他的至高无上的善。无上善是否可以从具体事物中证得?

      从生下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注定了。世间异象,一双纵目,天生佛子。家人对着他跪拜,生母则是又笑又哭,在小的时候,母亲会偷偷的乘着夜色,过来抱住他,陪他度过寒夜,确实很暖,那是善,但不是无上善。

      辩机还在专心思考。哐镗一声,柴门被撞开。浑身湿透的半隐老道背着浑身湿透的姜嫄闯了进来。
      “辩机,快快来接过,沉死我老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