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莫离》字母里做梦

2、第一章 遗言

　　“共主……”
　　“你们都先退下吧，叫他们进来……”声音的苍老无力感已是遮掩不住，青铜色的皮肤上面已是遍布岁月的沟壑，与这间屋里的木雕设计竟是完全融为了一体。但即便是床榻上的老人在重病之中，仍是目光炯炯，一双蹙起的剑眉威严之感尽现。
　　听到共主命令已下达，为首的侍者带着一众侍从在行礼之后退下，与之交替进入房间的是四位男子。
　　最先冲进来的男子一身藏蓝色的紧身长袍，胸前是与其服相配的蓝色穗状饰品，袍尾为波浪云纹，上箍白色腰带，下垂璎珞之佩，勾勒出其玉立之姿，一双新月眼，皎若云间月，称上一双剑眉，则是明朗中又显得格外英气逼人。面怀傲气却又无戾气，也许所谓少年郎便是这个样子。
　　随后进入的两位男子，其中一位折扇在手，白衣绢绢，上有翠竹暗纹，腰腹处挂香囊数枚，散发出幽幽药草的香气，衣摆随风而起更是暗香浮动，格外翩翩。而其面色如玉，再加之一双杏眼如汩汩泉水荡漾，真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头发向上盘起，一丝不苟，俨然一副贵族公子的模样。
　　与之同行的一位男子，不知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他是否合适，只见其头发从上束起，又从背后铺散而来，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与微微翘起的眉脚凑在一起，显得格外妖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本是颇具俗气，却被他穿得不染世俗之尘，而外罩加绒的白色连帽袍子，更是将他遮蔽下似雪的肤色衬了出来，宛然冬之腊梅，妖艳而不乏傲骨，绝世而又非孤傲。
　　最后进来的男子微低着头，脚步沉稳许多，头发略向后竖起，一条黑色的束发带垂落而下。数条青龙盘旋于身，一袭黑衣便是在贵气之中又添了几分冷峻。黝黑的眼眸如一泻汪洋让人捉摸不透，平静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他心情的变化，而他的整个面部，更是毫无波澜，不怒自威，喜怒不形于色，颇具王者风范。
　　他们最终伏在了床榻前，而病卧床榻上的老人也在病中露出了难得的一抹笑容。他颤巍巍的伸出了一只手，还未落于床沿，便被四只手同时握住，来自四方的温度，竟是让五个人同时红了眼眶。
　　“我死之后……”老人话还未说完，剩下四人竟齐齐打断，神情也有些激动。
　　老人将手抽出，安抚似的覆在另外四只手的上面，轻轻的拍了拍。“你们别自欺欺人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再说了，这种事，早晚都要交代的，现在说了，我反倒可以安心的走了。”
　　四人不再阻拦，老人便继续说了下去。“为师知道寿命将尽，我死之后，共主之位不宜空悬，故为师一直希望能在你们四人之间分出伯仲，择优者即位。可那么长时间以来，为师却发现你们各有所长，却也存在致命的缺陷，所以迟迟未能定下共主之位的最佳人选。所以，为师有了一个大胆也有些冒险的想法，在你们这一任，废除共主之位，由你们四位共同执掌灵兮山。”
　　听到这里，四人已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老人接着说，“你们四人都为我最得意的徒弟，你们自小也一起长大，默契自是不用我说，这样的安排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我相信灵兮山的众人也是，但我也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于我之后，稳定局面、统治灵兮山不在话下。”
　　说着，他看向了最先进入的男子，一转刚才的慈爱面容，严正地说：“南宫泽月，即日起，我任命你为南堂堂主，希望你带领南部众士兵，护我灵兮山周全。”
　　“南宫泽月，得令！”
　　目光又转，到了白衣公子身上，“楚以陌，即日起，我任命你为西堂堂主，希望你带领西部众士兵，护我灵兮山周全。”
　　“楚以陌，得令！”
　　接着是黑衣少年，“风承宇，即日起，我任命你为北堂堂主，希望你带领北部众士兵，护我灵兮山周全。”
　　“风承宇，得令！”
　　最后转到红衣少年，“上官离非，即日起，我任命你为东堂堂主，希望你带领东部众士兵，护我灵兮山周全……”似是还要交代些什么，老人却突然止住了话音。
　　上官离非看向老人，两人似乎都面色复杂，上官离非迟疑了一下，而后突然脱口，“上官离非，得令！”
　　老人犹豫地将目光从上官离非的身上挪开，停顿了许久，又缓缓地开了口，“你们，都要多多保重。”虽说是一句交代给四人的话，但老人说出口的时候却只定定的看向了上官离非一人。
　　从这种奇怪的氛围中脱身出来，老人似乎最后有所思考，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很少会遇到分歧，但我知道，以后的没有我的时间还长，这是不可避免的，若是真的无法达成共识，听风承宇的吧，他沉稳些，终归是比你们三人思虑周全。”
　　“是。”四人闻言，皆是在榻前跪下，伏在地面上，竟已是都抬不起头。
　　“你们……给我起来！过来……”老人努着一口气，真真的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四人听着，慌忙凑于榻前。
　　老人又是一脸慈爱，仿佛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以一个统治者的身份叮嘱属下，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望着孩子。四人都已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诀别，但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愿意承认。
　　“师傅，只能陪你们到这了，为师从来都相信你们，也从来都以你们为豪。风月莫离，不念不弃……你们是兄弟，也从来都是我的孩子……”说完这话，本是紧握着四人的手突然垂下，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没有哭，只是紧咬嘴唇，抑制住了已经溢到眼眶的泪水。从床榻前起身，后退了两步，跪下，齐齐地磕了三个头。随后转身，打开房门，面对门外等候的众人，唯有一句，“共主……已仙逝！”话音之下，是众人的哭泣，而四人只是面向已是墨色的天空，一言不发。
　　因为他们知道，上一轮太阳，终究还是徐徐落下了，他们心中最炙热的太阳，终究还是离他们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