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追忆似水的年华》半缘修道

1、初遇

　　云集客栈，意喻客如云集，正是这京师大大小小的客栈中的一个。

　　现在还没有到人多的时辰，客栈大堂里空空旷旷的，只能听见掌柜的噼噼啪啪打着算盘的声音。小二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抹着桌子，时不时地偷瞄向二楼，那里正坐着个青衫公子。

　　晌午刚过，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的撒了进来，青衫公子斜斜的靠在窗边，卷曲的发披散在肩上，只用了个木簪子简单的束起来，桌边一个白布小兜随意的摆放着，手里正把玩着茶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小二盯着青衫公子看了一阵，心里禁不住有些腹诽。这小哥在这一呆就是大半个时辰，就叫了一壶茶，也没见他喝，这腊月寒冬的那茶怕早是凉透了吧，而且那一身青衫看起来未免过于单薄。

　　想着想着小二提起了炉子上的铜壶，打算替楼上那为公子蓄点热水。还没踏上楼梯，便看到掌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于是讪讪的放下铜壶，凑到掌柜的旁边正要搭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吆喝。

　　小二赶忙跑出去，原来是有人在不远处拉场子卖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清什么，只能怏怏地回去。再抬头一看，哪还有青衫公子的影子，只留下了一小块碎银子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

　　顾惜朝慢腾腾的在大街上走着，冬天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的人，看起来分外的诈眼，小顾脚步顿了顿，想着时辰还早，眼下也没什么事，于是便去凑个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走近一看，圈子中间站着个白衣大眼的少年，身姿洒脱，腰间挂着把长剑，说话间脸上隐隐有着两个酒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面上盛着几分尴尬之色。

　　戚少商心里有些郁猝，自他离开小雷门到京城这一路盘缠是捉襟见肘，现在更是一穷二白两袖清风，于是寻摸着拉个场子打打把式来凑些银子，这寒风凛冽的能换杯酒水暖暖身子也好。奈何他在这吆喝了半天也没人愿意上来搭把手，正觉得尴尬之际，眼角瞥见一抹青。寻过去一看是个书生打扮的青衫少年，大眼一转，便笑咪咪的向那青衫少年走去。

　　小顾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的眼光巡视了一圈便落着了自己的身上，心中有些不妙，正想离开，那少年已经到了跟前。小顾后退一步站定，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心下有些恼怒。

　　“这位书生到时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白衣少年笑弯了眼，大大的酒窝露了出来。

　　戚少商看着眼前青衫少年怔楞了一下，然后微勾起唇角回道“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话中三分笑意，七分嘲讽。心中顿感好笑，只觉得眼前人带着稚气的凶狠份外可爱，正想开口调侃几句。旁边插入一声娇叱“看这位少侠排场拉得倒是挺大，也不过是绣花枕头，就不要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戚少商转头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是个短衣打扮的娇俏少女，杏眼桃腮，一个小巧的袖箭拿在手里，落落大方的站了出来。戚少商下意识一回头，青衫少年早已不见，不知怎
　　么的心里隐隐有几分失落。

　　顾惜朝正坐在一个茶寮里，手里捧着杯热茶，正冒着袅娜的蒸汽，外面纷纷扬扬的下着小雪。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小公子已经决定了吗？”中年人看着他。

　　小顾看着外面零零落落的几个行人，没有说什么。

　　那白发中年人叹了口气“既然小公子已经决定，那老朽也不好再说什么……”说着把身边一个灰色的小布包推到小顾身前。

　　小顾收回视线，冷哼一声“大掌柜的放心，惜朝未曾忘记自己的承诺。”

　　中年人沉默半晌，有些嗫嚅的开口“不知道小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顾抿抿唇，神色间有些迷茫“……江南……我想去江南看看我娘……”

　　雪止，天晴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小顾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江南已经是初春，湖边的柳条抽出了新芽，一派的欣欣向荣。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个小小的石碑面前。碑面洁白光滑的，上面竟一个字也没有。看着眼前的石碑，只觉得纷纷扰扰的回忆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小顾有些疲惫的把脸颊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怀念着母亲的温暖。

　　呆坐半晌，便绕回以前母亲居住的小楼，现在早已破败，却依稀能看出过往的繁华。小顾来到母亲的小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回忆着以前对着铜镜描眉扑粉，迎笑待客。无意中的瞥了眼铜镜发现自己脸上有个小小的印记，随意用手佛了佛，那印记依旧没掉，小顾皱了皱眉，又回到石碑前伸手在刚才的地方贴了许久，一个小小的图案印了出来，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便消失了。

　　小顾犹豫了一下，把刚才的印记拓了下来，绑在微风的爪子上，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收到消息。

　　这天时辰尚早，大街上行人还少，四周一片的静谧和谐，小顾沿着湖边走着，心里寻思着消息这两天应该就能到了。他趁这几天又回去过一趟小楼仔细搜寻了一下，除了几件就得家饰外，墙上还挂着一幅百花争艳图挂，下面一个观音瓶里插着一只干花，里面厚厚的一层灰，都是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的摆设。

　　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倒是那印记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小顾心里正在琢磨着，旁边平地一声巨响，扭头一看，客栈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是昔日在京城打把式卖艺的大眼睛少年。

　　看来是寻仇的，小顾不欲多事，变装做没看到继续往前走，谁想到一声破空的响声直直的向他袭来。

　　那白衣少年正是戚少商，当时戚少商在京城听说雷卷的心上人被关中刀客调戏，左右无事，便一路追了过来打算为卷哥讨个公道，这一日冤家路窄正好在客栈遇上，只没想到他们有那么多人，两边刚拉开架势，戚少商突然注意到客栈门口一袭青衫飘过，正是那日京城的卷发少年，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戚少商看他就要走过，来不及细想，一锭银子直直的朝他飞了过去，阻住他的去路。

　　小顾有些惊诧，不明白他这种关头为什么突然朝自己出手，手腕顺势一抖，借力使力把那锭银子打了回去，心中有些不忿，变又刻意添了几分力道。白衣少年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一个精妙的翻身，银子直直的打在他身后的刀客身上，人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他身后招呼道“小兄弟，京城一别，想不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况，又要拖累你了……”大眼睛装模作样的流露出几分歉意。

　　小顾有些讶异，再一回神，身边已经被一群刀客围了起来。恨恨的瞪了一眼白衣少年，不知道现在回身捅他一剑能不能脱身，正思量着，客栈那边传过来一声爆喝“那个卷毛小子肯定跟他是一伙的，就是他刚刚伤的李爷！”

　　看来现在解释也是越抹越黑了，小顾一语不发的提剑杀了过去，既然说不清，那不如先发制人，早点把他们解决了，这么想着，手下更是狠辣，加上心中又是气恼白衣少年的拖累，下手更是不留情面。戚少商只是觉得眼前这些人竟是些无耻之徒，杀不足惜，手下也未曾留情。

　　二人虽然年少，武功却不弱，两人配合着把这一群大汉打得七零八落。小顾正打得兴起突然听见一声禽鸟的鸣叫，抬头一看，是微风回来了。松松的挽了个剑花，逼退了眼前的几个人，便趁机抽身离开。

　　戚少商有些郁闷的盯着眼前逐渐远去的青影，挥剑架开眼前的人，乍见的惊喜被浓浓的失落感驱散，心里寻思着下次见面一定得记得先问他的名字。

　　巴蜀之地不同于北方的干燥和江南的温润，这里的空气湿热潮闷，满满的水汽，好像空气中都能滴出水来，就连茶也有着一股腥膻之气。小顾有些烦闷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当初微风带回来的纸条上写着，苗疆，湘西族，稍一回忆便想起那印记正是昔日挂在墙上的百花争艳图中的其中一朵，倒是不知道和苗疆有什么关系。想想苗疆的巫蛊之术就有些头皮发麻，再看看手中的杯子脸更是黑了一层。

　　小顾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听见门口传来阵阵咒骂和哀求声，隔着门板看不到外面，他本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也就继续心安理得的坐着喝茶。隐约中白苗，祭师几个词飘进耳中，小顾精神一振，便仔细听了。原来是苗家岭的一个乡绅要拿庄稼汉家的女儿抵田赋，老汉不肯，便威胁着要送去给村子里的祭师当祭品。小顾听了心下暗喜，正愁着毫无头绪，现下线索自动送上门来，当下便付了茶钱，打算晚上去这苗家岭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