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生 一我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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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还记得大哥回来那天。
他哭着跪在我面前，抱着早已失了魂魄的男人，求我救他。
我还记得大哥说，“他只有我了，我得救他。”
我不懂。
生死有命，大哥为何这样悲伤？
我从未见过狐狸洞里的狐狸这样悲伤。
我想，过些时日，大哥就会好起来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一切都变了。
大哥受了天罚，修为再没有精进的可能。一辈子，也只能是一只长寿的狐狸。
在四季如春的狐狸洞里，大哥总像是感觉不到温暖般，将自己团成一团。即使他脖子上一直带着正阳暖玉。我一直羡慕大哥那身艳丽如火的皮毛，如今也失去了光彩。
而后，族里收到了二姐的死讯。
大长老说，二姐狐媚惑主，祸国殃民。
我不信。
二姐是那样的英朗。她美的恣意，美的坦荡。
这样的磊落狐狸，怎会如长老们口中那般不堪？
后来，狐狸洞外漫天飞雪，千里冰封。
我瞒下所有狐狸，来到大长老提过的昆仑，去寻二姐的尸骨。
我找到了二姐的碑。
破旧的木板上刻着遒劲的字。
妲己。
墓旁生了一棵歪脖树。凛冽的冬日里，青葱的树冠撑在墓上方，留下一片不曾被沾染的小天地。
树下倚着个老头。
意料之外的我见到了世人眼中的大英雄，长老们口中的豪杰，姜子牙。
我在他的眼里又看到了那种悲伤。
我从未接触过的悲伤。
但我不管他是谁，为何如此。我只要二姐。
我要接她回洞。
可那老头却不许。我与他动手。奈何技不如人被他一袖扇回狐狸洞。
我气不过，也舍不得二姐。
大长老却说，随他吧。
我问大长老，为何大哥和姜子牙都有那样浓郁的悲伤。
长老底眸看我，久久不语。
二
狐狸洞外烽火连天，战场尸横遍野。
人又在打仗了。
二姐的死带来了文人口中的太平人间，盛世昌明。
可这才过了多久？
人果然都是坏的，他们守不住任何东西。
我在洞口，愤恨的想。
舅舅带着大哥和我见了长老。
“囚了你这么久，还想出去吗？”大长老合眸，老神在在。
大哥耳朵动了动，“想。”
“此一去，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再无退路。你，想好了？”
“长老！”我惊讶得看长老，“大哥这样洞都出不了！”
“我想。”大哥抬头，“我想出去。”
“大哥......”不知为何，我竟感觉到大哥“活了”。
“既如此，小三去送送吧。”
待长老话毕，大哥转身离去。
“长老！大哥他.......”我焦急，大哥修为不精，人形都化不出。洞口战争不断，人间事事险恶，他如何能活！
“这是他的劫。”大长老高坐石台，无悲无喜。“去送送他吧。”
长老挥挥手，袖风拖着我追上大哥。
“大哥......”我心中焦急，不知该说什么。
“小妹放心吧，大哥会好好的。”他扬起头，声音微颤却又带着笑意，“还记得我问过你的，情爱是什么吗？我马上就会知道了。”
不知为何，我会想起二姐，那只恣意的狐狸。
大哥跑了起来，越跑越快。他挣出洞口结界，火红的身影没如那片满是杀机的战场。他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奔跑。
顺着那个方向，我意外的在尽头处看到了那个死在大哥怀中的男人。
他高居战车，豪气万千。
剑锋所指，将士所向披靡。
另一方不敌，在最后一人倒在地上，那个高举战旗的男人放声大笑。
大哥在战车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久久不动。
忽而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战车之上的男人。
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猩红的血液尽入我眼，嘈杂的人言尽入我耳。
大哥就像从前那般被那人抱在怀中。
那男人却再不似前世那般温厚。
他的眸子里满是算计。
三
我将他的士兵都放倒在地，几步登上他的战车。“把他给我。”这个男人的眼神使我语气冰冷。
他看看怀里的狐狸，又将我从头到脚看个遍，眼里又流露出让我厌恶的光。
“姑娘.......”
我不愿与他多说，大哥耽误不得“把，他，给，我！”
这人浑不知天高地厚，嬉皮笑脸对我伸手，“姑娘家家，脾气别那么爆......”
于是他被我摔下去，我抱着大哥跳下战车，奔向远处。
远远地听到一阵哄笑。
“这丫头够辣！”
我带着大哥回了狐狸洞，处理好伤口后他才悠悠醒来。
“刘郎呢！”他搭住我的胳膊，语气焦急，“我要去寻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刘郎了！他已经转世不知多少次，孟婆汤都是按缸喝！”我拍开他爪子，无情的揭开他刚刚愈合的伤疤，“大哥！你醒醒吧！都变了！”
“不！你不知道的，他只有我了，我得去找他...”
他低下头，那股不知名的悲伤再次蔓延，浓郁得让我喘不动气。
“...那也总得，把伤养好。”
于是他答应我好好养伤，每日都咽下他从前会偷偷倒掉的苦药。
我存了心思，不用法术，药也是见效奇慢的。
我不想大哥再见那个男人。
但我还是小看了大哥，几月后，他偷偷逃走了。
我生气，便去寻他。
毫不意外的在那个男人的宫殿里见到了大哥。
他像一只普通的狐狸，窝在那个男人的腿上。
而那个男人满脸无奈的对着挤满大殿的人，漫不经心的摸摸大哥的脑袋。
我觉得满脸幸福的大哥并不幸福。
那晚，我问大哥，“他记起你了吗？”
他的眼睛散发出温柔的光，静静的说，
“他会的。”
四
我再次见到大哥的时候，他急急地咬住我的裙摆，拖着我走向那个男人的宫殿。
我惊讶于他步伐的急切以及一语不发的沉默。
我带着大哥在那个男人华丽的龙床旁显现身形，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妹，救他！”大哥恳切的望着我。
我不为所动，他过来拱我，“小妹，救他！”
“我治不了。”我想起了那日大哥受伤，这人眼里，让我厌恶的东西。
“小妹！”他急得团团转，“救救他，求你了...”
“......”
多么熟悉的情景啊。我甩开脑海中大哥悲伤至极的样子，挥手施术。“最后一次。”
五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他揽着他倾国倾城的冷面妃子，一如那天他站在高高的战车上，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那妃子倒是好看，只是不爱笑。传说她一笑之间天地失色。我却觉得她远不及二姐来的明艳。
只不过是一身打扮给她添了几分色彩罢。
她的珠钗甚是好看，还有些熟悉。
日光之下流光烁金，看着就让身体升腾起暖意。
正阳暖玉。
我睁大双眼，死死瞪着那支珠钗。
那是大哥的正阳暖玉。
烽火台狼烟四起，将士们高声呐喊，城墙上百官发出违和的假笑。
那个男人与他怀里的女人笑得开怀。
所有人都迷失在那个妃子绝美的容颜中，惊觉，与之一比天地果然失色。
城楼下我怒不可遏。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哥！
那硕大的宫殿富丽堂皇，大气磅礴。在这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宫殿里，那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我寻到了笼子里的大哥。
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而后的是什么，“失望”吗？
心如刀割。
我劈开笼子，抱起他，“你必须和我回去。那暖玉本就是他的还给他罢了，咱们回洞！”
他不安的挣扎，声音低低地，发出那种，我没听到过的，抽噎的声音。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烽火戏诸侯啊！定是名留青史的一段佳话啊！”
“......”
“而你呢？看看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你必须和我回去！”
“人都是坏的，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我嘴里说着刀子似的话，脚下不停。怀里的大哥忽的没了动静，紧接着一口咬在我的手上。我吃痛，手臂微松。他趁机跳了出去，在土地上笨拙的写着。
对不起小妹，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去。
他深深的看着我，忽而跑远，不见了。
我把大哥弄丢了。
后来，听那个男人的臣民们说，他的冷面美人迷上了动物皮毛做成的衣裳。
后来我站在那个男人的床榻旁，看着榻上相拥的男女，看着那件熟悉的，火红的狐狸皮做成的裘衣，我拼命忍住流泪的念头。
杀。
杀了他们！
我抬手。
然后，我后颈一痛，晕死过去。
六
再次醒来时，我已身在洞中。
我不甘心，强闯结界，头破血流。
终是法力不济，闯不出去。
我恨恨的盯着大长老，怨他明知大哥命中此劫还放他出去，恨他在我亲手杀死那个男人的前一刻将我虏走。
“天罚降至。”大长老道。
“天，从来没有公正过。”我语气冰冷，转身便走。
那个男人，不得好死。
七
不多几日，长老放我出去。
我来到那个男人的城中。
眼见四处断壁颓垣，街头横尸无数。我心里畅快极了。
他的江山没了。
他的冷面美人被吊死在最高的楼阁上。
他所在意的一切都没了。
在意他的也不在了。
我在宫殿里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男人。
我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想死吗？”
他努力的看向我，眼睛浑浊，神情涣散，时辰不多。
这一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解脱。
“可我偏不如你的意！”
我忽的站起，恶狠狠的指着他，“你不配！你不配合大哥一起死！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然后失而复得，求而不得，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不顾一切的大喊大叫，尖锐的，带着怨毒的声音贯穿这个宫殿。
“你会永远活下去，永远。”
终
我欠了冥君一个人情，因为我向他讨要了一个人的魂魄，但这却意外的让我和冥君成了朋友。
后来，我撑伞走在漫天花雨中，耳边是一个和尚讲述的痴情狐狸的故事。
“那个男人好坏！”稚嫩的童声意外的好听，小女孩问和尚，“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娶狐狸呢？”
“笨！人怎么能娶狐狸呢！”傍边的男孩子反驳她。
“就是！而且，那个男人也不知道狐狸那么喜欢他呀！”
“不对！分明就是.......”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吵作一团。
我却听到和尚低低说了一句
“他从来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