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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思故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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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凌云深公主抱起来时,我的心里还有着希望,只要不出这个门,尽管希望渺茫,但我心里的希望之火绝不会停息。
无论是谁,只要让凌云深停下来,无论是谁,只要让凌云深放下我,我都会很感激他。能,是谁呢——
“七弟……”是凌云舜。
“七殿下……”是凤军师。
两道声音同时阻挡了凌云深的脚步,不,凤军师人已然挡在了凌云深的面前。
“让开!”凌云深声音寒如冰。
凤军师不慌不忙道:“若薛小姐确能为此战出一份力,也使七殿下面上增光,殿下何必执意阻拦?”
凌云深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本殿皮色尚还过得去,不需军师费心。本皇子再说一遍,此处是战场,如今!非常期间,凤翊你身为镇边军师,不思退敌之计,竟无端搅扰皇妃。你好大的胆子!”
“臣万不敢扰了皇妃。”凤翊低了头,再抬头时,眸色坚定,“只薛小姐或许目中有山川,胸中有智计,七殿下却枉顾家国安危,执意使凤鸟做金丝雀,此举臣不敢苟同,愿请太子殿下钧裁!”
“你放肆!”
凤翊拿凌云舜来压凌云深,显然触到了他的怒点。他身体僵硬,手臂似铁棍般箍的我腿弯处骨头生疼,如果不是抱着我,我感觉他可能会直接掐死凤翊。
“太子殿下,”凌云深抱着我面向凌云舜,“敏敏曾心神受损,霄阳城内人所共知。胥壅关远在皇城千里之外,凤军师不明真情,臣弟也不好计较。但请皇兄通融,容臣弟携妻先行告退!”
……
凌云舜看着很为难。
“咳——”我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咳了一声,竟然能发出声音了。
顾不得惊喜,我连忙喊出“——南国!临、幽两国目标或许是南国!”
“何意?”凌云舜连忙问出口。
“临——”
cao,又发不出声音了。我暗骂,个王八蛋,你到底要怎样?
“七弟……”凌云舜面上溢出不满神色。
凌云深低下头用眼神警告我,抬头答道:“胡言乱语,皇兄莫要当真。臣弟告退!”
说完抱着我转身绕过凤翊要走。
看凌云深如此固执,凌云舜面色生硬,“事关战局,七弟妹既有见解,便是胡言乱语,也要听过再论。”
闻言,凌云深停住脚步,低头看我,我心中雀跃,却不敢表现在面上刺激他,只闭上眼睛,感知周围动静。
凌云深原地不动,厅内一片寂静。
为了限制我去违抗凌云舜,值不值得?我觉得凌云深现在应该在考虑这个问题。
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凌云深终是松了口,语气冰冷,隐有讥讽,“好,七皇妃,谈谈你的远见吧!”
我咳了声,能发出声音,却依旧动弹不得。
他抱着我坐回座位上,把我的身子圈在怀中,头靠在胸前,他的胸膛很宽实,怀抱很温暖,只是现在却让我非常难堪。
我面对的人是一国太子及众多将领,我将要讲的事是军国大事,而他,却把我像个受伤的母鸟似的圈住了。
这神经病吧!
我强忍着心中不痛快翻了个白眼,平了平情绪,对众人将我的想法娓娓道出:“我在霄阳时听到的消息,结合刚才听到诸位的谈话,我先总结一下战情:胥壅关乃宸、临、南三国交界关口,临国陈兵胥壅关,表面看有两个目标,宸国和南国。然而胥壅关隶属宸国,于是便都认为临国欲攻打宸国,在此先入为主的念头中,太子殿下及诸位率三十万大军直逼临国大军,有了这两败一胜,之前打输了继续打是为报仇,现在打赢了,有了喘息的机会,一总结之前两战的教训,反而失了作战方向。”
说到这,我环顾了下四周,看众人都有些漫不经心,继续缓缓说下去,“我的分析是,:一如果临国目标真是宸国,那他大军已然逼到关下,又为何不直接攻下胥壅关,反等宸国大军到来?有违常理必有妖。手头没有足够的信息来解答这个问题,那这个问题暂且先搁在桌面上。
二临国陈兵的同时,幽国也在调兵,但凡有眼界的人都明白这种情况绝不是巧合。可幽国调兵的目的是什么呢?不知道!这个问题也暂且搁置。
虽然不知道目的,却能通过一些众所周知的信息来推断出一些新的信息,这就是第三点,幽国调集三十万兵力,是为了显摆吗?是训练士兵腿脚吗?扯淡!就俩字,打仗!这三十万士兵的使命就是打仗。那问题来了,和谁打?这是关键。
九州不大,就五个国家。幽国和临、南两国是邻居,和宸国隔临国相望,和安国隔着临国的吡兹城。他如果增兵临国打宸国,那和蚂蚁搬面包过大海有什么区别?讨不到好,还可能被临国倒打一耙。所以这个选项否决。若是动安国,临国率先不会同意。假道伐虢,临国国主不是蠢货。若是想打临国,那临国的二十万大军就不该在胥壅关了。那只能是南国——”
云衡凝着眉头打断我的话,“一年半前,幽国三公主配予南国太子,入主东宫。”
我挑起眉头,“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再说了,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同样,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唯利益至上。”
我这句话在暗示众人如何应对当前的战况,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得懂。
“你的意思是,临国和幽国有联系?”临封问道。他面上原来的不耐烦在我有条理的分析中,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思虑。
我嗤笑道:“临老将军想必许久不上战场了,对于战场讯息的敏感度竟如此迟钝。你应该问,临国和幽国是否想共同瓜分南国?”
听了我的话,众人皆是一惊。
临封听我怼他想炸毛来着,同样被我最后一句话惊得愣住了。
九州五国历史由来已久,记录已不可寻。五国各自发展,互相牵制,也互相激励。各国之间可能会有小摩擦,也有过大的战争,但谁也没想过要灭了谁,吞并了谁。
我知道我的话可能有些太犀利,其实说实话,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好容易有个发声的机会,当然怎么惊人怎么说呗!
反正他们现在也判断不出真假,而我有足够的依据。
当然,我是不做无用功的,我讲这么多目的就是让凌云舜对我“感兴趣”让我留在这儿。这样,我就能不被凌云深强制送回府,只要不回府,摆脱了凌云深的监视下,我找到机会,就能和他说拜拜,去追求我向往的生活。
单是这样想着,我心里就很激动了。
威澜拱手问道:“如薛小姐所说,临国和幽国欲联合攻打南国,可为何临国又陈兵我胥壅关?”
“声东击西!”我看着威澜道,“威将军现仍不明其意吗?”
威澜做深思状。
我无奈解释道:“临国陈兵胥壅关,意图将各国注意力吸引过来,幽国便趁机打南国个措手不及,然后临国大军转头,和幽国两相夹击,三国势力本就相当,以一敌二,何愁南国不败?”
“幽国大军可至今无任何动静!”
“夏副将提醒的是,这可多亏各位的功劳了。”我抬眼望去,看众人皆面露尬色,于是勾起唇角继续道,“幽、临两国欲打南国个措手不及,谁知竟被他们没关注的宸国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能我幸灾乐祸的太明显,凌云深瞪了我一眼。
“素闻薛大小姐在薛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又传心神有碍,可今日这番独特见解,委实耐人寻味啊!”似是刚梦醒了一样,云衡开始质疑我。
他这一提,刚才还或深思,或尴尬的众人,皆满眼疑色的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焉知蝶是蝶,庄周是庄周?亦或庄周是蝶,蝶是庄周?”
被我绕的迷糊,一个个皆变问号眼。
看着他们瞠目结舌的模样,我撇撇嘴说道:“庄周是道教代表人物,你们又都是修道之人,庄周梦蝶的故事你们或许不知道,可道理你们不懂吗?”
有人诚实的摇摇头。
我笑道:“那好,就听我讲个故事。”
我长吸一气,缓缓呼出,“有个叫庄周的人,他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很是愉快惬意,自由自在飞翔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梦醒后,他看到自己竟然还是庄周,十分惊讶困惑。他想来想去,也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这和小姐有何关系?”云衡问道。
“我,就是那个庄周,亦或那只蝴蝶。两个月前,我母过世,失了唯一的亲人,我备受打击,神情恍惚,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世界,有宠我的的爷爷奶奶,有爱我的父母,还有亲切的兄弟姐妹。我从呱呱落地的稚儿长成妙龄少女,很快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生活在那方世界,也全然接受那方世界。我所讲的那些战事分析就是从那方世界学到的。”
“竟……如此奇妙?”凌云舜惊奇的微微张嘴。
我点点头,“那方世界佛修者言:世有三千大千世界。又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说。道教学说中又有庄周这般与物俱化,物我两忘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甚明白,反正也无所谓。”我摆摆手,“我只明白一点,我就是我,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凌云舜轻声喃喃。
我动了下身子,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胳膊,直到我的手伸到我眼前时,我才惊觉,凌云深竟然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正对上他一双琥珀般幽深的眸子。
我放松身体,依然倚靠在他的怀中,解答凌云舜的困惑。
“这是著名哲学家笛卡尔提出的哲学命题。笛卡尔说:‘正当我企图相信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同时,我发现:有些东西对于我的怀疑是必不可少的,这就是『那个正在思考的我』!所以『我思,故我在』,这个事实超越了一切怀疑论者的怀疑,是为真理’!”
听要完我的解释,凌云舜好似更困惑了。他垂着头,双眉紧锁,不语。
我看去,威澜、凤翊也都眼神恍惚,好似陷入沉思中。
云衡眼珠滴溜溜转,众人身上来回打量。过了一会儿,他叫道:“谁若再说薛大小姐心神有碍,本公子一定把他嘴巴扯烂!”
他面上发狠,眼中却笑得欢实。
“云小将军此言差矣,”我无奈摇头,“此事不可一概之。简单和小将军解释一下,就比如,庄周梦到他变成蝴蝶在花丛自由自在的飞舞,可他梦醒了变成庄周,还能畅快的飞翔吗?当然能,可这时,人们便会认为他脑子有病。但是,知道他的经历,你能说他真的有病吗?于我也是同理,今日我和各位说明了我的经历,小将军便见怪不怪,可不知道的呢,入及眼中,自然处处皆怪。”
“咱就是个粗人,不懂薛大小姐的那些‘思不思,怪不怪’的,我就想问一句,依你的看法,咱们大军下一步该如何作为?”临封一句话把歪了十万八千里的楼给掰了回来。
闻言,夏副将一拍脑袋,呼道:“啊对,这才是今日我们议论的要点!”
听完,我暗笑不已。
一时之间,十四双目光皆期望的聚在我身上。
一通乱扯竟能改变了他们的态度,这口水没白费。
我抑住笑意,清清嗓子,道出四字:“将错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