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坏》孔固

16、强中自有强中手

　　你和凌云深和那米田共一样让人恶心！怪不得能成为师徒。我恨恨的怨念着，接着一串噼里啪啦的国骂，当然是在心里。
　　我跟他走了一天又一天，他吃饭我就吃饭，他休息我也休息，我好像是他的影子，没有一点自主行为。
　　更谈不上交谈了。
　　我的身体不听我的话，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这个姣好的皮囊中，苦苦挣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终于再次刷新了自己对这方世界的认知。
　　强中自有强中手，而且还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一只总是吹嘘自己搬了块绿豆面包碎屑的蚂蚁掉进了大海里。很冷的一个笑话，我曾经尴尬的笑过两声。
　　而现在，我，就是那只蚂蚁。
　　“深儿，交给你！”
　　十三天，他带着我走了整整十三天。不记得走了多少路，现在，我们俩就站在凌云深的房间中。
　　凌云深看着我，面露讶色。
　　府里有房秉、展攸，他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惊讶的应该是我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乞丐般的模样。
　　我的禁锢被解除了，我当即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埋头痛哭。
　　我许久不受这种屈辱了。上一次，还是二十一年前。
　　我去帮令夕霖到他的政敌身边做卧底，然后被卖给一个境外卖yin组织，在半路上，又被一群边境上混的雇佣兵给劫了。
　　那群雇佣兵是什么人啊？好斗，残忍，嗜血，疯狂，且……没人性。
　　lunjian，最基本的操作。囚|禁，他们不干，他们认为没人能逃出他们的掌心，尤其还是在他们的大本营。而我，也确实没有那个能耐逃出去。
　　我在离狗笼十米远的地方瑟瑟发抖，浑浑噩噩度日。
　　一群恶人养的狗，比人还恶。和我一起被劫的其他八个女孩都被他们折腾死了，尸体被扔进狗笼，不一会儿，只剩森森白骨七零八落。
　　除了恐惧，就是恐惧。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恐惧。
　　没人明白那时我有多想死，同样也没人能明白我心底的恨意有多浓。
　　人堕入黑暗时，第一个念头才不是追寻光的存在，因为光到达不了的地方，很多很多，只有自己主动融于黑暗中，伺机而动，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我慢慢改变对那些魔鬼的态度，不抗拒，慢慢迎合，全力迎合，讨好……
　　他们被我糊弄高兴了，心理就对我松懈了。激烈的情事过后，我会撒着娇让他们把看家本领教我，大都故作情调的讥讽我一番，然后拖我到训练场，教我射击，教我打架，开飞机，发射大炮……其中的技巧也讲的蛮详细。
　　我装模作样的冒星星眼，“这么难啊”“你好厉害啊”“我没看清，再教我一下嘛”……
　　我的小女人姿态成功愉悦了他们，他们卖力的在我身上耕耘，也卖力的教我技能。
　　都以为我不过个跳梁小丑，直到我和周边国家武装力量里应外合，将他们全部剿杀。
　　回国后，我入了□□，凭借自己的能力和令夕霖的帮扶，分解了一个大帮，自立门户，创立合兴帮，我成为R国唯一的帮派女大佬。
　　那一年，我三十三岁。
　　我从太阳初升哭到日上三竿，一刻也没停歇。
　　太子、云衡、临老将军都被我的哭声招来过，问明情况都摇摇头，走了。翟染把我送到这，就已经离开了。
　　谁也没有搭理我一下。
　　凌云深自始至终没管我。
　　等我消了声，他才走到我面前，冷声道：“我的墨冼玉佩呢？”
　　“扔了！”我嗓子生疼，嗓音沙哑。
　　“是我太高估你了！”
　　“你错了！”我昂头怒瞪他，“你是……太低估你自己了。我认输，我承认你们很厉害，好吗？凌云深，你想要怎样，你直说，直接告诉我行不行？”我大叫着，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你一边故作大方，一边把我像提线木偶般操纵，很得意是不是？我跟你说，我不玩了，我玩不过你，我不玩了……”
　　“去收拾收拾，休息一天，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府！”
　　他柔了嗓音，让我感觉我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越发的憋屈、愤恨。
　　我恶狠狠道：“你喜欢的薛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苦肉计没用，第二招，攻心计。
　　我就是要他发火，我要摸清楚他的底线在哪。想玩？凌云深，姐姐我陪你玩个够。
　　“死了？我面前是什么东西？”他冷冷一笑，半蹲下来，看着我就好像老鹰看着撒欢的兔子一般，无尽的嘲讽、冷漠。
　　“一个孤独冰冷的灵魂！高堂立誓言，自此不分离。凌云深，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我倔强着仰着下巴，泪流满面。
　　还不分离，狗屁！管你哪个世界，谁离不开谁啊？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脑子里从哪突然蹦出来的那十个破字。
　　好像是他对我说过的？不，他怎么会说这种话。那是云后打趣我时说的？
　　啊想不起来了，反正有人这么说过，我就随口借用一下呗！
　　恶心凌云深是目的，不用在乎小细节！
　　“我知道了。你回府，待我凯旋，我们就举行婚典！”
　　感受着他温热粗糙的指腹滑过我的脸颊，听着他柔和的声音，安慰的话语，看着他变得温和的面庞，嘴角弯起的弧度，我恶寒的心狠颤了一下。
　　早知他演技高超，没料到已经登峰造极啊！
　　这可不是四川变脸比得过的！
　　我轻声道：“府里太闷了，我想跟着你。”
　　“不行！”他态度坚决，“明天你必须回府！”
　　我咬着下唇，不甘的点了头。
　　把自己收拾出人样来，吃过饭，我借口散心，让凌云深带我在这胥壅关城卫府里转转。
　　他说忙，下午要和太子以及守关将领们议事，他让他身边的侍卫陪我。
　　我心念一转，死皮赖脸就要缠着他，“你不能陪着我，就让我陪着你！”
　　我过于殷切，让他开始有了警惕，可他却没有动用“非常手段”阻止我。我想着他可能会点住我，让我动弹不得，以此来让我安分。
　　也许，他想亲眼见识见识我的能耐。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跟着凌云深走到议事厅门前，我一直在默念这句话。
　　“七皇子，军机大事岂能有妇人旁听？”
　　呦呵，这临封老头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女人的呢！
　　“伯，伯伯，我明天就走了，就想和殿下多待一会儿……”我抱着凌云深的胳膊低声恳求道。
　　凌云深看我一眼，皱皱眉头，“临老将军……”
　　“待着吧！”太子凌云舜有些不忍，“来人，在七皇子旁边加个位子。”
　　“谢谢太子殿下！”我微微一惊，然后欢喜的道谢。
　　“多谢殿下！”凌云深对着凌云舜点点头，带着我坐到座位上。
　　临封摇摇头叹口气，坐到位上，也没再说什么。
　　我微微抬头扫视一遍议事厅，厅里人不多，带着我就八个人：太子坐在主位，太子身后站着一个侍卫；左边凌云深、我，后面还有一个云衡；右边临封，还有两个身着将领服的粗犷男人，最后是一个头戴纶巾，手拿身着白袍，文文弱弱，一股酸腐气的人，像是个谋士。
　　他看见我打量的眼神，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慌忙低头。
　　这个人对我有好感，而且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弱。
　　这是通过这一眼，由我多年的看人经验得出的结论。
　　“此次大捷，全倚仗各位。本宫今晨已将大捷消息连详功奏本，一同禀呈父皇。”凌云舜面容大气，目光沉毅，颇有风范。“虽此次艰难取胜，可这一捷，振我国士气，也杀临国嚣张气焰。本宫本应宴请众将士为此庆贺，奈何临国大军仍在关外虎视眈眈，我军尚不可有一丝松懈。本宫已上本父皇，待临国退军，我军凯旋，一并行赏！”
　　“多谢太子殿下！”众将一同拱手呼道。
　　凌云舜点点头，“今日邀众将齐聚，本宫是想听听各位，对我军下一步行动有何想法？”
　　“臣主张乘胜追击，如今我军士气大振，若此时瑟缩，让临军缓过劲，只怕我军还会陷入被动。”
　　云衡是云氏一族的老小，比凌云舜大八岁，凌云深大十三岁，三十五岁的他身上仍带着二十岁少年的肆意和热血，以及无畏和愚昧。
　　“糊涂！”老而益壮的临老将军大声呵斥，“首战大败，就是因为轻敌。此战也不过险胜，现在追击，难保不会再落入临国圈套。”
　　“险胜也是胜！临老将军，你莫不是越老胆子越小了吧？”
　　云衡刻意避开首战不提，对临封使激将法。看来也不是个蠢物啊！我心里嗤笑不已。
　　“云衡，你不必再对老夫使激将法。若不是先前老夫上了你的当，我宸国第一战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临封瞪着眼吼道。
　　噢～原来首战惨败，也不全是云衡的锅啊！
　　别说，就那一战，佑帝真要问罪的话，除了凌云深，那仨谁也逃不掉。
　　你问为啥？
　　就因为他是个听令行事的，而且还受了伤，伤得还挺重。
　　怪不得房秉说他没事呢，cao，凌云深够贼的！
　　临封只扒着首战说事，估计心里对那一战留疙瘩了。
　　让一个小辈算计了，还吃了败仗，别说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那个什么“不败神话”的梦被一个小激将法给打醒了。
　　要不是我现在还扮着“柔弱可怜小白兔”的角色，我都要给云衡喝彩了好吗？
　　“分明是你……”
　　“够了！”凌云舜打断了云衡的话，面色冷凝，“本宫不是让你们来斗嘴的，临国于关门口安营扎寨，我宸国将领却在内讧，临老将军，云将军，二位将军如此能耐，莫非已有了退敌之策？”
　　“臣主张乘胜追击！”云衡坚持道。
　　“臣主张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请太子殿下三思而后行！”临封也倔得很。
　　“七弟有何看法？”凌云舜将视线转向了凌云深。
　　凌云深拱手垂头道：“臣弟对战事还尚未完全熟悉，不敢多言，一切但听太子殿下差遣！”
　　啧，这个祸推得好。
　　登时，凌云舜眼中出现了失望的神色，转了头，“威将军，夏副将、凤军师，三位可有何见解？”
　　“臣觉得可乘胜追击！”临封下座的下座，应该是那个夏副将。
　　前面那个就是威将军了吧，“臣以为可趁这个机会，派使者和临国接触一番。”
　　凌云舜疑惑的看着他，点点头，“继续说！”
　　听了凌云舜催促的话，威将军底气足了些，“从大军到胥壅关，临、我两国便开始交战，四十天，打了三仗，我军两大败一险胜。临国有备而来，我军仓促应战，本就处于不利地位。如今战机扭转，我军不再完全处于下风，此时正是可以和临国谈判的机会，顺便也可探探他们虚实。”
　　凌云舜和临封都低头沉思，唯云衡不甘叫嚷，“临国如此欺人，威澜你竟想和他们谈判？”
　　威澜并不理他，他的赤胆忠心不需要和任何人辩解。
　　云衡讨了个没趣，哼哼两声，瞪了威澜一眼。
　　就冲这个建议，我就对这个威澜将军高看一眼。
　　两军交战其实和两个帮派打架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我用率领小弟小妹们打了那么多年架的经验来看，现在这三战不过就是小打小闹，我敢肯定，临国在背后一定打着别的主意。
　　他把二十万大军摆在胥壅关门口，粮草齐备，武器精良，兵强马壮，却偏偏不动手，非要等宸国大军到来。
　　这不是傻，是什么？
　　可一个人傻，一个国家的人都傻吗？笑话，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不过反过来，这凌云舜更傻，人家是堵你家门口了，可没动手吧，你上去就要揍人家，结果不仅没揍着，反而让人打得鼻青脸肿。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先发制人，也不是这么制的呀！
　　“幽国囤聚在湘城的三十万大军，至今还未有任何动向吗？”凌云舜抬头问道。
　　威澜回道：“并未发现任何动向！”
　　“那好，”凌云舜端端身体，“七弟，本宫想让你和凤军师去临军那边走一趟。”
　　凌云深立刻拱手应道：“臣弟遵令！”
　　那个凤军师看我一眼，悠悠起身，“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请薛大小姐一同前往。”
　　“不行！”凌云深连忙厉声回绝，他怒瞪着那个凤军师，冷声道，“敏敏身体不适，明日就要回霄阳，她一介女子，也帮不了什么忙。谈判又不是成婚，本皇子用不着皇妃，只要凤军师陪同即可！”
　　凤军师丝毫不惧，“昔年文氏一族乃军事大家，男儿忠肝义胆，顶天立地，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如今文氏一族已亡，臣只是想看看文氏一脉的优良血统，是否被这个外室独苗传承下来？”
　　“文氏一族怎么会亡？”柔弱小白兔被吓跑了，我露出了真面目，目视着凤军师冷然问道。
　　他同样注视着我，回道：“战死沙场！”
　　“全部？”
　　“除你娘外！”
　　“谁干的？”
　　“临国萧茗升！”
　　“你和文氏一族什么关系？”
　　“文艺将军——你的二舅，是小可恩人！”
　　“现在关外临军将领是谁？”
　　“萧茗升！”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弄他！”我愤愤的一拍案桌，站了起来。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连忙躲到凌云深背后，噘着嘴，“怎么了？那些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
　　凌云深嘴角扯了扯，把我拉进怀里抱住，“明日你回去，带我一封信给房秉。”
　　我抬头，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做什么？”
　　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然后恶狠狠道：“把你那些个市井小说都烧了！”
　　我一口咬在他下巴上，直到看他眼神变了，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嘴。我余光瞄到临封的神色，迅速把头埋进凌云深怀里。
　　他呵呵两声，抱着我坐下。
　　好半天，凌云舜轻咳一声，唤回了所有人的意识。一时，众人的目光都避着我俩。
　　只那凤军师幽沉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探寻，凌云深不悦的皱着眉头，“于公，文氏一族于我宸国有功，于私，其乃本皇子皇妃的娘舅一门。如今本皇子和凤军师去见萧茗升，也是公私兼顾了。战场非徇私之地，皇妃身体也不利落，没得要她受这一遭。”
　　眼看凤军师就要在凌云深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点头，我急忙钻出凌云深的怀抱，看着凌云舜说道：“我要去，我有办法摸清幽、临两国的目的。”
　　凌云深迅速抓住我手臂，眼神凌厉，“你哪也不准去，我请师父现在就送你回府！”
　　“不！我——”我甩开他的手，起身后退。
　　仅退了一步，身体就动不了，张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我用眼神来表达我的愤懑。
　　他眼中怒火狂烧，身体慢慢靠近我，我同样不甘示弱怒瞪着他，尽管我面上强硬，可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当着这么多人，凌云深还敢这么做，他这种让我极其反感的控制行为，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眼看他手已经扶上了我的肩头，我的心都停顿了一下。
　　太子殿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