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自成蹊》坐隐公子

7、第七章 成

　　成蹊看了眼这个有些发愣的男孩子，觉得好笑，轻咳了两声，又重复的问了他一遍，“你家住哪呢？”
　　文智杰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眼神躲闪。“我，我家就住前面不远的那条湾子里。”他指了指前方交叉路口的右手方向说道。
　　“那离学校还挺近的啊。”
　　“嗯，还好吧。”文智杰声音弱弱的，其实他很想送送成蹊老师，毕竟村里这条通往学校的路是小路，平时来往的人又不多，中间有一段山路还没有护栏，还挺危险的其实。“成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注意安全。”
　　成蹊看了眼文智杰一脸真诚的眼神，心下感到些许温暖，“好，你快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在教室待的太晚了，免得你家里人担心你。”
　　文智杰站在交叉路口，听到成蹊说的话神色突然有些黯淡，他还想说些什么却也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成蹊看着文智杰回去后才走。
　　一路上黑漆漆的，只有草丛里的蝉鸣声提醒着她夜色已深。成蹊从包里拿出来那个老旧的mp3，听着耳机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声，觉得今天一天的疲惫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她摩挲了下手里的mp3，想回忆这个mp3的来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走到无护栏的山路时，她抬头看了眼夜空，竟然有一两颗星星在闪烁着。夜风拂过成蹊的脸，此刻的她觉得内心柔柔的，脑海里播放的画面像是观看无声的默片一样，有些安静却也有一丝忧伤。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些什么东西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回到了住处。
　　成蹊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庭院里还有微黄的灯光亮着，楼里已经是一片漆黑了。看样子刘婶应该是睡下了。成蹊轻手轻脚的爬上楼，脱了鞋子和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累了一天的成蹊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成蹊突然从睡梦中被一道惊雷声给惊醒。
　　原来是下了大暴雨了，成蹊迷糊的睁开眼，看了眼被狂风吹开的木窗，下了床关上了窗子。
　　大半夜的突然下这么大的雨，电闪雷鸣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安。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有点想上厕所，厕所在一楼才有，她又有点憋不住，看来就只能下楼了。

　　“？”成蹊刚准备打开门，一片漆黑中，却听见了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这声音是有人在楼梯间吗现在，难道有贼进来了？成蹊的房间离楼道口近，非常敏感楼梯间的声响。
　　她有些谨慎的扭开了门留出一条缝，也没有敢开灯，只是偷偷透过门缝想看看楼梯间的动静。
　　在一片黑暗里成蹊只能勉强看清那个人的轮廓，那人看起来身形并不大。成蹊趴在门缝那，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个人好像还提了什么东西在手里，太黑了，她看不清。
　　成蹊趴在门缝，感觉到从外面刮进来的狂风冷飕飕的，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此时一道闪电突然闪过，只一瞬，却也让成蹊足够看清楚那个人的身影了。
　　“！”那不是刘婶吗？成蹊有些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为什么刘婶的穿着那么的怪异，一身漆黑的长袍，披头散发的，脚上竟然还穿着一双红色的布鞋。
　　阁楼处的刘婶像感觉到什么似得，突然朝成蹊这个方向猛的转过头看了过来。与此同时，房子外面狂风四起，惊耳的雷鸣声和闪电同时袭来照在了刘婶的那张脸上，吓得成蹊差点惊呼出声，她捂住了嘴巴立马缩回了脑袋。
　　老天。刚刚刘婶的那张脸，她成蹊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阴森恐怖的老妇人模样。刚刚刘婶转过脸来的时候，那张脸，画了浓浓的妆，但那种妆容甚是怪异，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被粉盖得惨白，还有那红得滴血似得嘴唇，整个妆容看起来就像...像什么呢，成蹊疯狂的想着，对，就像殡仪馆里只有给死人才会画的那种妆！
　　...成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此刻因为惊吓而跳得飞快，她冷静快速的缓了缓心神，又大着胆子探出了脑袋透过门缝看了看，阁楼的门此刻已经被关上了。什么也看不见。

　　... ...

　　刘婶为什么要穿成那个样子去阁楼？而且大半夜的还不开灯，这是她自己的家啊，为什么她要那样呢，是在防着她吗？
　　一想起来她那张阴森可怕的脸，成蹊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困意全无。成蹊现在被吓得非常清醒。
　　她有些愣的坐在床上，听着屋外的狂风暴雨心里一阵阵的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害怕，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但碰见今天这种情况，她有些害怕了。
　　她不自觉的联想起了那天自己去阁楼的时候，从那个阁楼里传出来的低吼声...刘婶阴沉的问她有没有听见什么加上今天晚上刘婶打扮得那么...恐怖的样子。她只觉得一头雾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抑制不住了。
　　成蹊重新躺回了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乱想，可是脑子却不听她使唤一样，不停的浮现出刚刚惊雷闪电那一刻照出来的刘婶的脸...还好她当时没有被发现，不然她觉得依刘婶当时的那个表情和状态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阁楼上一定有秘密。成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身子不自觉的在发抖，她猛的钻进了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

　　风雨交加的一晚上就这样忐忑不安的过去了。
　　成蹊起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早晨七点一刻了。她下了床，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脸，这脸色苍白的和昨晚刘婶的脸差不多啊...
　　穿着洗漱完了以后成蹊都有些不敢下楼，一边下楼梯的时候她就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刘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小成啊，你今天可起晚了噢。”刘婶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穿得一身质朴的日常衣服，笑得一脸温和。
　　成蹊看着和昨晚反差那么大的刘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笑得勉强，“嗯，我今天就不吃早饭了，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成蹊看着刘婶，稳住了想要加速的脚步，像平日一样，稳住了步伐走了出来。
　　出来以后成蹊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昨晚看见了刘婶那么惊悚的模样，她只会觉得刘婶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她现在觉得自己疲倦不堪，好像经历了一晚上的噩梦。眼睛干涩的有些疼。

　　好在今天她只有上午的课，下午可以提前下班。
　　看了眼教室门口，成蹊调整了下自己，带出了笑容就走进了高中班。
　　“同学们好。”成蹊笑着和班里的人打了招呼，扫了眼班里的学生，发现最后排少了一个人，是周策。他今天没来上课？成蹊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想想又觉得不意外，应该是因为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吧。

　　坐在后面一点的文智杰从成蹊走进教室那一刻起，就露出了笑容。他喜欢看见成蹊微笑着走进教室的样子，和他梦里的那个成蹊老师一模一样。昨晚他梦见了自己和成蹊在高高的谷堆上一起躺着，成蹊穿着一件洁白的裙子，她就那样躺在他的旁边看着自己，对着他微笑，她的笑容就和昨晚他们一起放学回家的那时候的笑容一样美丽动人。梦里的天空很蓝很蓝，他看着她，就那样吻上了她的唇...想到这里，文智杰的心跳得飞快，他有些不敢看成蹊，怕自己脑子的想法会被成蹊看出来一样飞快的低下了头。

　　成蹊拿出了昨天交上来的一沓作文，走到了教室的中央，看了圈班里的这些孩子说道：“你们的作文写得都非常非常的好，我很欣慰你们能够写出自己平时都不敢说的心里话。”她突然停了下来，想到什么，看着低着头的文智杰继续说道，“尤其是有些同学，写得文章异常优秀，非常值得赞赏。”
　　文智杰看着突然看过来的成蹊，有些心虚的别过了眼睛。他知道成蹊说得那篇异常优秀的文章不是他自己写的。
　　坐在前排的张小虎和林静顺着成蹊的目光调皮的看向了文智杰，冲他使了个眼色。
　　... ...
　　成蹊拿过昨天看到的文章，淡淡的念了出来。“我从未这般深切的感受到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依赖于这个世界...”
　　这篇，这篇才是他写的。文智杰紧张的看向了成蹊。
　　成蹊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我想逃，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个不属于我的窒息的世界...可我是个懦夫，一个古怪的人，我究竟在这里干什么？我不属于这里，我已经没有家了...如果灵魂的枷锁已经沉重到让我不能再前行，我能选择死亡吗。”

　　班里静悄悄的，一股说不上来的黑暗与哀伤淡淡的弥漫在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嬉皮笑脸了，大家的表情都不自觉的凝重了起来。
　　成蹊这一次并没有笑，她靠在了周策那个空空的桌子上，看向了窗外。“我念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表扬它而是想和写这篇文章的同学说几句话。”她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你们这个年纪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但是我知道你们会因为很多复杂的因素背负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文智杰的手紧张的在桌子下面紧了紧，听着成蹊接下来说的话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我不是你，我不能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你的痛苦，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选择坚持下去。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也许并不温暖，但是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他会张开手，给你一个拥抱，一个微笑，一个鼓励。如果你真的坚持不下去了，那就拜托你再坚持一会，因为你会看见外面正在升起的太阳。”
　　成蹊的声音淡淡的在有些空荡的教室静静的回响着。此刻没有人说话打破这片宁静，只有坐在后面的文智杰早已溃不成军，他紧紧的将头埋在了双臂间，哭得泣不成声。

　　如果你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就拜托你再坚持一会
　　因为你会看见外面正在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