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慢》媚光七月

6、第六章

　　人界
　　一个不起眼的古朴渔村，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挺着大肚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晒着新鲜的鱼，沿海的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安静祥和。
　　一个妇女杵在门口盯着院子里忙碌的女子看了许久，神情疑惑，自言自语道：“楚妹子的身子都满十月了，咋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真是稀奇了！”
　　楚瑶无意间看了门口一眼，看到杵在门口的妇女时，笑着迎上去：“李家嫂子您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屋来坐会啊？”
　　李大嫂惊了一下，没成想被发现了，只得尴尬地笑笑：“刚想去渡口去迎当家的，想喊你一块，看你在忙，没敢扰。”
　　楚瑶惊喜道：“船队回来了？”
　　“可不是咋地，我家大海刚传来话，叫我去接他爹呢！”说到这，李大嫂笑着拢拢脑后的发髻，“也不急，待靠岸还要等一柱香的时间呢！”
　　楚瑶喜不自胜，终于盼到叶郎回来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待产实在是心慌得很，就算邻里乡亲的都处的不错，但生产这种事，总归还是要相公在身边的好，好在自家娃娃乖巧，一直在肚子里好好的，还不曾有什么要出来见见世面的迹象，想到这，楚瑶抚摸着鼓鼓的肚子，笑的慈祥而灿烂。
　　李大嫂看着楚瑶一脸母性的笑意，想到了自己怀大海的时候，也不禁勾起嘴角笑着。
　　“嫂子您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楚瑶想起要去接叶郎的事，又见自己一身的鱼腥味，只得先去换个衣服。
　　“不着急不着急，你仔细着点。”李大嫂点点头，叮嘱着。

　　渡口
　　楚瑶由李大嫂搀扶着，眼见着船队靠了岸，别家的男人儿子一个个地从身边经过，却仍不见自家相公，直到李大哥上了岸并且以一种十分悲悯且不忍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她才不由得心下发麻，李家嫂子安慰着她，待李大哥走近，楚瑶忙迎上去问道：“李大哥，我相公呢？他是跟你一起出海的，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大哥低下头去，高大的肩胛低垂着，声音颤抖道：“弟妹，我对不起你...”
　　闻言，楚瑶如同遭遇晴天霹雳，两眼失焦，双腿发颤，身子软了下去，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
　　“我们返航途经珍珠岛，叶老弟采贝时突遇风暴，身子被大浪卷走，风暴过后我们沿着岛周围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叶老弟的尸体，弟妹，是李大哥我没照顾好叶老弟，我对不起你...”
　　叶娘子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瘫坐在地上，像一个被主人丢弃的木偶，她的叶郎走了，她的天塌了...
　　“身子要紧啊妹子。”李大嫂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这可怜的人儿，她尚是有孕之身，过度伤心总是不好，但是叶老弟去了，她自个儿都无比难过，更何况是自家媳妇。
　　楚瑶知道自己还有孩子，她不能倒下，她和叶郎的骨肉需要她，挣扎着站起后，她深吸一口气，突觉眼前一暗，胸下闷热，当即便吐了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李大哥和李大嫂被吓坏了，忙招呼邻里街坊请郎中，又将楚瑶抬回家安置。
　　半刻后，郎中来把了脉，嘴里说着脉象甚异，又检查了楚瑶的眼睛舌苔。
　　李大哥李大嫂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待郎中一检查完，就忙凑上前去打探病情。
　　郎中摇摇头，垂下眼帘说道：“这叶家娘子的脉象甚为古怪，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胎儿良好。”
　　李大嫂一头雾水：“胎儿都良好了这脉还怎么个古怪法？”
　　“李大嫂，就是因为胎儿良好我才说古怪，按理来说这母体身体虚弱，胎儿必受其影响，可这叶家娘子本就身子虚弱又因猝然悲痛而突发急症，身子虚到极致，这胎儿非但不受其母体影响，反而状态良好，非常的康健。”郎中眉心皱起，掐指算了算，“并且这叶家娘子的胎已足十月，为何还不见要临产的迹象？”
　　闻言，李大嫂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算着也到日子了，咋就没有动静啊？”
　　郎中叹了一口气，缓慢道：“叶家娘子身子弱，这次的急症，怕是熬不过三五天，这叶娘子一去，胎儿怕是也会死于腹中。”
　　李大哥与李大嫂顿吸一口凉气，这老天对叶家可真是残忍！这叶萦自小丧母，与老父亲相依为命，待到他长大成人，叶老头又突患顽疾，不治离世，叶萦自己一人撑起一个家，好不容易带回一个媳妇，这还没两年，自己也...
　　“李大嫂。”郎中压低声音对李大嫂说道，“叶家子丁稀少，叶萦这一走就留下了这一个骨肉，叶娘子大抵是不行了，你平日里与叶娘子私交甚密，也算得上是叶娘子的老姐姐了，你拿拿主意。”
　　李大嫂抹抹眼泪，哑声道：“楚妹子自嫁到咱们里村，我就拿她当亲妹子一样，她模样俊俏，十指纤细没有一点茧子，一看就知道跟我们不是一类人，叶老弟疼她爱她，这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怠不懒，每天都认真打理家事，脾气也好的很，这邻里八村谁不羡慕叶老弟的好福气，只是没成想，这恶运他总是缠着叶家...”李大嫂泣不成声，粗布袖口上满是水渍，放声哭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郎中，“我知道你心里揣的什么意思，你准备着就好。”
　　“李大嫂，现在叶家娘子尚有气力，况且胎儿已经足月，催产宜早不宜迟。”郎中也是不忍，但必须提醒到，叶家娘子已无力回天，胎儿若再保不住，他们可就真对不起叶老弟了。
　　“我知道。”李大嫂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楚瑶，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生下孩子，楚妹子怕是连三五天都撑不了了...”
　　见此情景，郎中只得叹息道：“生老病死，人各有命。我去准备些催产的草药熬上，你们...好好道个别。”说罢，郎中便推门走了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李大哥眼眸猩红地攥紧双拳，牙关咬得死死的，强忍着不掉下泪来，只是拍拍李大嫂的肩，沙哑道：“去吧，弟妹肯定有话要对你说。”
　　李大嫂点点头，擦干泪水，走到床前，一边轻轻地叫着楚瑶的名字，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楚瑶的发顶，楚瑶模模糊糊地将眼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李大嫂后，泪水立马从眼角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