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慢》媚光七月

12、第十二章

　　初阳与世莲的首次相遇，五分天注定，五分是人为。
　　此时的重逢，亦是如此...

　　动荡的船板上，天色暗到了极点，豆大的雨点伴随着海风吹打下来，时间虽才过午后，却是像极了午夜。
　　两名小厮正在合力掌舵，另两名小厮在泡茶，偌大船舶上竟只有八个人，真可谓是--奢靡无度。
　　叶楚自看到蓝衣公子的那刻就有些魔怔，目光霸道又无妄，连带着那两位侍卫都紧张起来，紧跟在蓝衣公子的身后，生怕叶楚突生野性伤了自家公子。
　　“小兄弟，你家住哪为何会落入这茫茫大海之中？”蓝衣公子另换了一身衣物，仍是风度翩翩，清茶的袅袅热气缓缓升起，香气也随着弥散在众人之中，倘若此时并非阴雨大作，而是风和日丽，倒可真谓是岁月静好。
　　叶楚方才愣了神，此时才反应过来，随即反驳道：“公子，我是女的，你应唤我一声姑娘。”之前被里村的人误做男子时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此时面前的男子唤她小兄弟时，她却极为在意，忍不住要解释一番。
　　三人俱是一愣，只看叶楚顶头束发粗布短衫的装束，倒真没看出她是个女儿家。
　　叶楚解释道：“我是远礁里村的人，生来无父无母，全靠邻家大伯大娘养育至今，而且，我自幼闲散，不爱盘头抹油，见今日天晴好，出海打鱼来的。”随后又觉得自己把底子都抖了出来，没理由不问问他，继而反问道：“公子打哪来？要往哪里去？”
　　听得叶楚如此说，蓝衣公子微微一笑，简略道：“我自江南而来，去往京城，途经此地而已。”
　　叶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里村都未曾出过的她更不知京城所在何方，。
　　“我叫叶楚，大伯大娘他们都唤我阿楚。”叶楚微笑道，紧接着又问道：“你呢？”
　　立在蓝衣公子身后的黑衣侍卫神色一紧，忙开口道：“我家公子的名讳，姑娘不必知晓。”
　　叶楚脸色顿变，抬眼瞥向说话的那人，语气不善：“谁问你了？”
　　那人瞳孔一缩，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上前与叶楚互怼，见状，身旁那较为谨慎的侍从忙将他拦下。
　　蓝衣公子蹙眉，不怒自威：“言卓，不得无礼。”
　　言卓听得主人开口，方才安分地退后，不再动作。
　　随后，蓝衣公子正色道：“他向来鲁莽惯了，叶姑娘不必与他计较。”
　　叶楚撇嘴道：“公子是个好脾气，我不与他计较便是。”随后又狡黠地勾起唇角，语气却极为正经道：“作为交换，公子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蓝衣公子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笑：“也好，就依姑娘。我姓江，单名一个眠字。这两位是我的侍从，稍高一点的是木容，刚刚那个对姑娘无礼的，是言卓。”
　　想与江眠更深入了解一下的叶楚深觉木容与言卓在此很是碍眼，尤其是言卓，问个名字都能踩到他的雷区，于是抬头扫了一眼立在江眠身后的二人，懒懒道：“他们没有事做吗？老是竹竿一般立在你身后，难不成是担心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对你做些什么吗？”
　　江眠有些错愕，木容与言卓是他的侍卫，站在他身后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经叶楚这么一说，怎么反倒衬得自己矫情许多。
　　言卓是个憋不住气的，直接就开怼：“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独自漂流在大海上，被救后还死盯着我家公子看，现在又问东问西的，谁会放心让你与我家公子独处！”
　　叶楚听后眼神一凌：“你家公子救我是自愿，我又没有强求，再说了我盯着你家公子看，又没有盯着你看，你着的哪门子急？”
　　见言卓还要还嘴，木容抢先道：“言卓护主心切，还请叶姑娘海涵。”
　　言卓没想到刚刚闷头不语的木容会突然抢话，一脸的疑惑，见木容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后，终是闭了嘴，没再说话。
　　江眠执起茶盏，低头清浅地喝了一口，心想木容与言卓二人性情素来相反，办起事来也是各有利弊，平日里对付江南的那些个官商们，言卓更是要比木容灵通几分，怎的此时对付起一个小丫头来倒不如木容了呢？
　　叶楚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但也并非得理不饶人，费这时辰同言卓斗嘴,还不如喝点茶水攒些精神，现如今大伯大娘肯定都急坏了，一会回到家少不得安慰一番。
　　“你们两个身强力壮的，不如去跟掌舵的那两个小兄弟换换班，今儿这风浪如此大，少不得费些气力才能掌好舵，我刚刚瞧着那两个兄弟似是累得不行了，你们好歹同行了一路，帮衬帮衬总归是好的。”
　　说罢，叶楚眼神示意木容与言卓二人看向远处掌舵的那两个小厮。
　　今日的风浪的确很大，尽管江眠的这艘船是海船中的上品，没有厉害的掌舵手，也少不得被风浪拍的失去方向，叶楚自小跟随里村的船队下海，这其中的道道，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
　　江眠也是赞同叶楚的话，见下方的两个小厮掌舵吃力，便吩咐木容与言卓下去帮忙。
　　言卓虽是不乐意，但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护公子平安到达京都，这路途上出不得岔子，更何况这是在船上，叶楚若是想害公子，自己也逃脱不得。想到这，言卓才同木容去了下层船板帮助掌舵。
　　见两人出了船舱，叶楚的脸上瞬间多了十二分的笑意，一双眼睛似是要黏在江眠身上，硬生生地将江眠看红了脸。
　　离了言卓和木容的江眠如同呱呱坠地的孩童离了娘亲，见叶楚似狼一般紧盯着他，瞬间没了之前的闲适，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瞥，就差没有将“救命”二字喊出口了。
　　“江眠，你长得真好看。”叶楚咧开嘴，笑的天真而无害。
　　闻言，江眠微微一愣，倒也将紧张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不仅自嘲起来，叶楚不过是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又怎会有别的心思，顶多是看到容貌姣好的人本能的想要多看几眼而已，自己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想到这，江眠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叶姑娘的容貌也是万里挑一。”
　　叶楚开心的反问道：“真的吗？我也很好看”
　　江眠点点头。
　　“那你娶我为妻可好？”叶楚闪出了星星眼，脸上的期待似是要溢出来。
　　江眠则是被吓了一跳，直接呆住了，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脖子上，他方才还想叶楚年纪小，不会有别的心思，此时直接就将自己方才的想法狠狠地啐了一口，这叶楚简直就是个人精，别的姑娘倒还是矜持的，顶多就是抛个媚眼，扔个手绢，她倒好，上来就问要不要娶她。
　　叶楚也不脸红，瞪着一双好看的眸子讨要江眠的回应，那模样，竟透着几分可爱，令人不忍不遂了她的心愿。
　　江眠轻咳了几下，也不看叶楚，一脸端正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恕江某不能随意处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叶楚眼中闪着大大的问号，随即倔强道：“我没有父母，大伯大娘顶多算半个爹娘，媒妁之言的话，里村的媒婆是不少的，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难事，我能办妥的。”叶楚早在看到江眠的第一眼就想融入他的生命，她甚至怀疑他们前世就是一对，老天让他们又在今生重逢，早在前几天她还在想嫁人有什么用，哪知今日初见江眠，就如同见到了生命中注定要相守那人一般，甚是奇妙。
　　江眠被叶楚的理解吓了一跳，他瞬时有种女悍匪强抢良家少男的感觉，莫说他已有婚约在身，就算是没有，以他的身份也不能娶一个渔村的姑娘，他当即便解释道：“违背父母之命私定终身乃是大过，更何况江某已有婚约在身，姑娘的美意，恕江某无福消受。”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冷水从叶楚的头顶上灌下，已有婚约，这算是什么事，她本以为她下手已经算是快的了，没成想还有更快的！
　　“那人是谁？你又是否心悦她？”叶楚追问道，急切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江眠淡笑道：“心悦与否并不重要，我们本家本就亲近，又门当户对，定下婚约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迟早要娶亲，双亲为他挑选一门好亲事，实是为他省了不少麻烦。
　　“你不喜欢她，仅是因为门当户对就默应了这亲事？”叶楚匪夷所思，不要说她父母已经仙去，就算是他们在世，将她强塞给一个男人且只因两家门当户对的话，她也万万受不了。
　　“叶姑娘今年芳龄几许？”江眠打量着叶楚，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叶楚愣了愣，低头沉思片刻，继而幽幽抬头，不确定道：“我今年有十五了吧。”她记得大娘说过，在远礁她这个岁数就算是成年了，成年的话不就是十五六岁嘛。
　　闻言，江眠摇头笑道：“也难怪你这么着急找一个夫家，你这个年岁，倒是该考虑这些事了，不过你也不用急，我长你一岁，不也只是定了婚约而已吗？”
　　听他如此说，叶楚倒想是明白了什么，并不言语，只是摇头。
　　风浪见小，乌云也有要散去的趋势，渗出了丝丝的暖阳。
　　两人少有的沉寂了一阵，叶楚站起身，幽幽道：“你不懂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