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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香水 ...

  •   巡抚老爷家的大公子要娶亲了,迎亲的彩灯一路挂到了十里长街之外,街头巷尾的百姓都支着头张望,七嘴八舌地论着这官家娶亲到底是不一样。

      小蕊身着一袭喜气的新衣,手挽一个绣绢袋,缓步向前走去,整齐罗列的旗锣伞扇正搁置在道路两边,小蕊跨入其中,给靠坐在一旁等候吉时出发的男丁们发喜钱。
      “小姐大喜日子赏你们的,人人有份,这一路上免不了奔波,你们都得好生照看着,万不能磕着碰着小姐。”
      领头的接了喜钱在手里掂量,脸上忙笑开了花,连连点头称诺,“那是绝不能发生的,帮主早吩咐过,我们几个头可断血可流,但绝不会让小姐碰着一丁点的。”
      “帮主是帮主,小姐是小姐,这出去了,就得听小姐的,知道吗?”
      “那是,那是。”
      小蕊见几人应得算诚心,满意地收起袋子,转身往帮内走去。
      “小姐,小姐,我来了,放着我来——”
      被唤作小姐的飞双正烦躁地举着那镶满了玛瑙宝石的凤冠往头上比,小蕊见了,赶忙上去接过凤冠。
      “这什么鬼东西,怎么那么重!”
      “小姐要嫁人,帮主特地叫人做的,说是把帮里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编上去了。”
      飞双顶着那快要压断脖子的劳什子,抬头望向窗外的日头,心里算着该离吉时不远了。
      “怎么样,打点好了吗?”
      “嗯,打点好了,那帮老婆子拿了小姐的首饰,都眉开眼笑的,还有那帮男人——”
      小蕊从兜里拿出刚才那个绣绢袋,又空又扁的一个放到桌上,“小姐,你何必给那么多,现在咱们把兜儿都掏空了,这之后该怎么办啊?”
      飞双看向镜中自己的脸,芳脸匀红,黛眉巧画,真真是要出嫁的新娘子,活脱一枝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她眼波转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狠。
      “这帮人跟着我爹一路过来,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一点小钱打发不了他们。”
      小蕊还是觉得不值,暗暗赌气,飞双握住她的手示意无妨。
      “总有办法的,等我们到时——”
      话没说完,外头就响起小厮大声呼喊的调子。
      “小姐,时辰到,该动身了。”
      雷霄帮帮主女儿大喜之日,帮主为其准备了大十车的嫁妆,礼乐同奏,鞭炮齐鸣,一众百人浩浩荡荡地从大门出发,一路向南走,至经过一条长河,路过一方村落,穿过一片森林,然后进入繁华的长街,热闹的城区,不出一日,方能抵达巡抚府邸。

      精美华丽的花轿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飞双坐在其中,撩起窗边的幔帘往外张望,郁郁葱葱的大树一排排的在窗外划过。
      “进林子了。”
      小蕊与其对视,点点头,拉开轿帏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喊,“停下,都停一停。”
      “小姐吩咐大家在此稍作休息,都吃好喝好,过了这片林子就要进城了,最后一段路务必要走出劲儿来!”
      “好!”
      整个队伍就此停顿,早有准备的大家伙有条不紊地四散开去,找柴生火煮饭吃,领队的留了几个人守在马车不远处,保护小姐的安全。
      “喂,你们几个离远点,小姐说要休息一会儿,别吵着小姐了。”
      “是。”
      小蕊退回轿内,把轿帏拉好,神色紧张地给飞双汇报。
      “小姐,都散开了,那几个守着的也支去远一点的地方了。”
      飞双跟着查看那几个人的方向,确认好视线的死角,对小蕊点点头,“嗯。”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开始脱身上的外衣。
      “那我便先走一步,小蕊,我之前教你的都记着吧?”
      小蕊快速解开身上的衣带,“小姐放心。”
      “南边有些贺亲的小帮小派,到时候我想办法混在里面进去,你就等我信号。”
      小蕊低着头手上不停,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开口道:“小姐,到时候不行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快点逃,不用管我。”
      “我一定会来救你的,相信我。”
      飞双坚定地看着小蕊,小蕊重重地点头。
      “好。”
      两人忙着手上的动作,没能察觉到周边的树丛里,正此起彼伏地传来树枝轻微的断裂声,由远及近,倏然间,两双脚一前一后踩上这宽敞的马车,木头发出一阵难挨的吱呀声,飞双只觉一股微风拂向脸面,待回神时,自己的嘴已被捂住,锋利的刀刃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小蕊看着眼下的刀,惊恐地呜咽着要叫出声,被飞双死死抓住手臂按下,用眼神警告。
      别叫。
      眼前拿刀的男人好奇地看向飞双,知道她不会再叫后,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漂亮的眼睛在两个女孩之间打转。
      “你倒是识相。”
      “你们想干什么?”
      “送我们一程,不要吵不要闹,到地方我们自然会离开。”
      飞双从一时的惊吓中慢慢找回理智,强迫自己开始冷静地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很快便注意到两人凌乱泥泞的衣角,隐忍的神态,以及空气中越发浓厚的血腥味。
      “有人追杀你们?”
      男人的眼神定在飞双身上,像是被人一语料中,飞双在压抑的呼吸中计上心头。
      “这周围全是我们的人,几百个,只要我们一喊,别说你们杀得出去,这么大动静,想必追着你们的人也会立刻找上来。”
      男人拿着刀的手瞬间又往前送,飞双雪白的肌肤上马上印出了血色。
      “你这身衣裳不错,该很适合我妹,可惜了,沾了血就不能要了——”
      男人竟然笑起来,却是有着不合时宜的美,“不吉利。”
      飞双知道自己不能退,攥在手里的衣角因为太用力,纠结变形,“你即使杀了我们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你们一样逃不掉。”
      另一个男人听了这话紧张地看向飞双眼前的人。
      “我们不会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除非你们答应我们的条件——”

      立冬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红得惹眼的嫁衣,坐在背后的海荣正把自己的衣摆撕成条,一条一条的往立冬后背缠,最后剩下一条,只胡乱往自己胳膊的伤口上一绑,而刚才还被刀架脖子的小蕊则神情严肃地盯着外边的动静。
      “巡抚这官也够大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皇帝,我不嫁就是不嫁。”
      两人压着声音说话,立冬看少女倔强地梗着脖子,觉得这倒是有点意思。
      “你就不怕你们雷霄帮到时候惹上麻烦?”
      “怕?”
      飞双慢慢侧过头,眼里映出一片火红,“真的怕我就不会跑了,反正我这个女儿可有可无,帮内有两个好哥哥撑着,怕什么麻烦——”
      “小姐……”
      小蕊出声打断飞双,像是想要否定她的话。
      “你刚才说我帮你完成仪式,随时可以走人?”
      “对。”
      立冬思考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不管怎么说,能暂时躲进巡抚府上,对他们倒是有利的,至于后面能不能逃掉——
      这可是他们的强项。
      “行,成交。”
      飞双眼看着成功就这么摆到了自己面前,一时激动到有些手足无措,她拉过小蕊到轿窗边,“这样我们可以一道走了!”
      小蕊也跟着激动起来,手脚并用要跟着小姐往外爬,身子还没出去,被立冬拽着后领拎回来。
      立冬朝另一个方向抬抬下巴,小蕊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忙凑到轿门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撩起轿帏探出去一个脑袋。
      “喂,小姐说是时候启程了,大家动起来。”
      外围即刻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作声,立冬看小蕊也跟着爬出去后,轿内登时只剩下他和海荣两个人。
      海荣早就穿好了小蕊留下的外衣,盯着立冬手中的嫁衣用眼神催促,立冬无法,也只好不得要领地把其往自己身上套,不多时便感到马车再次行驶起来。

      过了林子,不出多远,城区便展开在眼前,行进的队伍一旦停下,花轿被众人从马车上卸下,八个大汉将其稳稳地扛在肩上。
      预备的口号一下,万千礼炮瞬时响起,数不清的花瓣被纷纷扬扬地撒向空中,城里的大人小孩都跑出来欢呼着,凑到长长的队伍旁赶热闹,奏乐队奏着欢喜的乐曲,雷霄帮的男人们步伐坚定,一步一步地抬着他们的小姐走向巡抚府邸。
      “停轿——”
      立冬乏味了一路,在轿内听见这一声喊,慌忙将手里的头盖往头上罩,小声和海荣交待,“见机行事。”
      “出轿——”
      有人拉开了轿帏,立冬顺势迈出步去,刚要向前走,被一旁的喜娘牢牢地抓住手臂。
      “来,新娘子,跨马鞍,入平安,步红毡,心花绽。”
      横竖也是听不懂的,立冬只管自己往前走,啪的一脚踩上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从红盖头底下偷看,看到一个朱红漆的木鞍子。
      喜娘被新娘子这果敢的一脚吓得够呛,这官家眼皮子底下可是不敢出错,忙凑到新娘子耳边小声提醒,“跨过去跨过去。”
      立冬听话地抬腿跨过去,跟着走到屋内,喜娘牵引着新娘子走到一处站定,随即松手离开身边,立冬正疑惑着,低头看见了脚边的团垫子。
      成亲这点事,立冬想自己还是懂一些的,这个垫子自己就是见过的,不就是要拜堂。
      扑通一声,立冬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垫子上。
      一双脚生生得止住在几步之外,顾辰铭原本正要靠近,因为目睹了这一跪,正犹豫着是否要走去新娘子身边。
      前去取香的喜娘回来见新娘子竟然直直跪在地上,旁边的新郎还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瞧着她,头皮瞬间发麻到要炸,忙不迭冲过去把新娘子扶起来,把香胡乱地往她手里一塞。
      赞礼者高喊:“上香——”
      “二上香——”
      “三上香——”
      “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立冬直感觉自己被一堆人推来扯去一番后,终于跌跌撞撞地被送入洞房,他静坐在床上,仔细听四下无人后,猛地把头盖掀掉,站起身查看四周情况。
      不一会儿,海荣从窗外翻进屋,站定在立冬面前。
      “怎么样?”
      “地形不算复杂,但通路都有人守着,加上今天这日子,巡逻的人非常密集,我想等夜半散场,趁着人多,可以混出去。”
      立冬不耐地扯起裙摆,岔开腿坐到床边,“那就再等等。”
      背后的伤口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疼,立冬忍不住嘶声倒吸凉气,海荣倒了一杯热水递到立冬面前。
      “先喝口水吧。”
      立冬接过水杯,见海荣还站在原地,抬头问他,“你还不走?”
      “我就待这儿。”
      立冬皱着眉站起身要赶人,“说什么胡话,你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怎么解释?”
      “可以解释,刚才那个女人不是说他们是一个什么帮派吗,那街头卖的小说里不都说帮派里规矩可多了,我们就胡诌一个,大婚之夜得有护卫作法,方保平安。”
      海荣故意说得轻巧,见立冬脸色不善,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反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立冬看着这场景只觉全身都开始疼起来。
      “你确定你不是给我添乱……等一下!”
      屋外忽然传来热闹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向这间屋子靠近。
      立冬猛地和海荣对上眼,快速地分头行动起来,立冬抓起头盖盖到头上,海荣则直挺挺地站到床边,目不斜视。
      顾辰铭来到房门口,抬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他进入房内,迟疑着向前走两步后,停在了原地,审视的目光将海荣从头到尾扫视一遍,略思考后,不疑有他地开口道:“你是陪嫁的小厮罢?”
      海荣没想到这大公子竟然这么上道,连谎话都帮自己编好了。
      “是的。”
      “可以下去了。”
      顾辰铭继续往前走,却见此人纹丝不动,“你是要一直在这儿?”
      “是的,我们帮里有规矩,小姐大婚之日,需、需以阳刚之躯驱邪守夜,镇宅,还、保平安。”
      “驱邪?”
      顾辰铭听着忽然神情一动,慢条斯理地掉头走到桌边坐下,趣味津津地看向海荣,“怎么个作法,我可以看吗?”
      海荣一愣,下意识望过去,发现顾辰铭直盯着他,慌忙回转头。
      “这个、这个肯定是不可以的,这个是我们帮里的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是吗?”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立冬收在宽大衣袖底下的手紧紧捏成了拳,顾辰铭回复到不动声色的表情,海荣斜着眼偷偷望过去。
      “需要多长时间?”
      “一整夜!”
      “嗯。”
      顾辰铭没有再多说什么,连多余的眼神也没给,走出去前只留给海荣一句话。
      “那你就照顾好你们小姐。”
      海荣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辰铭出去,难以置信这拙劣的瞎话竟然真的让这大公子信了,他一脸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立冬,只见立冬早就拿掉了头盖,紧绷的脸上全部都是虚汗。
      海荣着急地蹲下身,“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我们想办法出去。”

      顾辰铭离开卧房后,转脚走去书房,昏黄的灯一点着,墙上便多了一道人影。
      “大人有什么吩咐?”
      顾辰铭立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列列书脊。
      “去我卧房外盯着。”
      全身黑衣的属下沉默片刻,着实有些为难,“这……今夜是大人的新婚之夜……这样……是不是……”
      “我今夜会待在书房,卧房里的那两个人,你去盯紧他们的行踪。”
      “……是。”属下低头领命。
      “顺便派人沿着他们送亲的道路去调查一下。”
      顾辰铭挑中一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放到灯下展开,内页上写《孙子兵法》。
      “他们身上带着的血腥味可不淡,我很好奇他们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长身如夜的身影即刻没入黑暗之中,不远处的楼宇正灯火辉煌,在热烈地为今晚的新人高歌祝福。

      翌日,天大亮,立冬从昏睡中被疼醒。
      昨夜堪堪从巡抚府邸逃出,两人掏出身上所剩无几的盘缠找了个落脚处,结果那地方又阴又湿,立冬还带着伤,生生受了一夜折磨。
      但等海荣一进屋,立冬又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刚让小二去帮忙买了伤药。”
      海荣急着打开药包要给立冬上药,被立冬一手按下,“去退了。”
      “啊?”海荣一开始没听明白,听明白了又急起来。
      “为什么要退!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立冬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不容反驳地站起身,“别嚷嚷,我饿了,先去弄点吃的。”
      最终海荣拗不过立冬,去退了药。
      两人离开房间,坐到路边一小摊子前,一人面前一碗白粥,加一碟咸菜。
      “都说那新娘子是我们录州一等一的美人,有人瞅见没?”
      “那可是官家的人,哪是我们能见到的。”
      “呵。”立冬听声音望过去,见那其中有一人露出鄙夷的表情。
      “说到底那就是一土匪的女儿,有什么好见的,那巡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这么个媳妇儿,怕也是官运到头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沉吟片刻也低着头接道:“我听说巡抚老爷是拿这婚事做的交易,他们会给雷霄帮行便利,雷霄帮得护着这区域的太平。”
      “哎哟,这可是长子啊,也真舍得。”
      “长子又怎样,又不当家,我听说这大公子小时候没了娘,处处被继母压制,早在那家里没了地位,据说那大公子先前有对这婚事反抗过,结果好似是吃了点苦头,现在是任由他们摆布的。”
      “那咋没被搞死啊?”
      “脑子好使呗,那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扶不上墙的烂泥,巡抚老爷还有用大公子的时候。”
      海荣竖着耳朵听那边的闲话,还没听完,不料立冬先一步从位子上站起身。
      “再喝下去,这碗都要被你喝穿了。”
      海荣见立冬转身就走,连忙跟上去。
      秋末时节的天气也算宜人,闹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立冬走在其中却心烦意乱,这回出来本就是为了搞些银两贴补家用,现在不但没搞到还落得一身伤,家里还有个妹妹心属意中人急着要嫁人,立冬一想到这些脑子里便乱得很,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的计划,只能先揣着闲心看向四周的街道摊贩,买卖吆喝一声高过一声,姿态万千的姑娘们不时从身边经过。
      嗯?姑娘?
      街角转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顺着人流拐进一条小巷子里,立冬看不太真切,只能快走两步跟进巷子里。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
      飞双精神戒备地和小蕊窝在角落里,看清来人后微微放松,因为惊讶的缘故,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立冬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飞双,脱口而出同一句问话,视线从脸往下移,看到了飞双手里攥着的白面馒头。
      飞双靠近一步,等不及再度发问,“你骗过那府上的人了?”
      “……有没有骗过不清楚,反正仪式是完成了。”
      飞双听了这话,松一口气,“那就好。”
      “你呢,怎么在这儿?”
      立冬问完话,飞双的脸色立刻勉强起来,似有难言之隐,和小蕊对看一眼,“我们……我们的盘缠在半道上弄丢了,走不远,又实在饿得不行,只好……”
      立冬看着那白面馒头像是明白了什么,飞双避开对面两人探究的目光,把馒头塞进怀里,拍拍身上的灰,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想不到我们还能再次见面,也算是有缘,那你……你……你给我点银两。”
      立冬先是一愣,随后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飞双手里。
      “给。”
      “没了?”
      “没了。”
      飞双抓紧那枚铜钱,“我那么多嫁妆,你就没拿一点?!”
      海荣听不下去这话,冲出来跟飞双对喊,“拿什么拿,逃命还来不及,谁有空拿你嫁妆!”
      “你们为什么不拿?!”
      “啊?”
      “昨日头顶那凤冠,你们要是能拿了,那也是价值连城的买卖,今日便不至于在这街头吹风。”
      立冬看飞双直直地盯着自己,竟然在这瞬间读懂了她的想法。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是让我们再送羊入虎口?”
      “那你们带我进去,给我指个路,我去拿。”
      “小姐!”
      小蕊担心地拉着飞双的袖子,飞双则一眼不错地看着立冬。
      “我初来乍到,只恨自己连兜里一点金银都护不住,可那些嫁妆本就是我的东西,不算偷不算抢,横竖现在这样是活不下去的,我宁愿闯一闯。”
      立冬立在原地,听着背后来来往往的人声,眼前的少女昨日还是盛装出嫁的大小姐,今日却躲在不见日头的巷子里惹得一身灰。
      他暗自低下眼,因为手上用力,背后又传来针扎的疼痛感。
      “拿到手后,一半一半。”
      “成交!”
      飞双激动地看着立冬和海荣朝巷子外走去,开心地和小蕊抱成一团。

      立冬和海荣摸着路回到昨日的卧房前,一番试探确定里面没人后,两人翻窗入房。
      “这么干净,已经有人收拾过了?!”
      立冬四下翻找,把箱里柜里的衣服都倒腾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昨日那凤冠,他恨恨地回头,环视整个房间。
      “肯定有人收拾过了,怎么办,我们晚了一步。”
      海荣走到立冬身边,皱着眉抱怨,立冬没有回应,他走去桌边查看,随即转头看向立在梳妆台上的铜镜。
      “既然有人收拾过了,这新娘子跑了的事怕是也包不住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撤。”
      海荣胡乱从盒子里掏出几个簪子藏进怀里,“有多少拿多少罢。“说完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查看情况,一回头,却发现立冬坐到了铜镜前。
      “你在干吗?!”
      立冬按住海荣,让他稍安勿躁。
      “你看桌子上放的茶点,新鲜的,定是早晨现做的,谁会给失踪的主子准备茶点?”
      “那又怎么样,那人可能就是拿茶点进来才发现的人没了啊!”
      立冬摇摇头,让海荣去摸旁边的茶壶。
      “烫的,刚沏没多久。”
      海荣还想反驳,只见立冬伸手指向窗外,“你听,有笑声。”
      远处的确隐隐有传来丫鬟们打闹的欢笑声。
      “无事发生。”
      立冬把梳妆盒里的胭脂口红一股脑倒在桌上,“虽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他们没发现,意思是尚有空子可以钻。”
      “你想干什么?”
      “我去找嫁妆,你去摸路,到外头接应我。”
      “你怎么找?”
      立冬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轻重地拿胭脂啪啪啪往自己脸上拍。
      “当我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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