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竹马我跪了》九希

9、第9章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刺痛感袭来，江宥禁不住往后缩了缩。

　　“忍着。”
　　老胡头儿语气生硬，按着江宥不让她乱动。
　　江宥咬唇闭眼，做好了很痛的准备，落在脸上的力道却倏地轻了不少。

　　好一会儿，江宥彻底相信他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见老胡头儿动作生疏地用鸡蛋在她被打的那边脸上来回滚动。
　　见江宥看他，老胡头儿清咳了一声，转开视线哑着嗓子说：“滚一滚，免得起乌。”

　　这个江宥是知道的，作为问题少女，江宥就算不和人打架，也经常因为她爬上跳下这儿青一片那儿乌一块。
　　每到那时，陈淑惠就会煮鸡蛋剥了壳来给她滚一滚。
　　只是……余光扫到脸上滚动的鸡蛋，江宥忍了忍，没忍住，大着胆子问出心中的疑惑：“不是要剥壳？”

　　脸上滚动的鸡蛋蓦地僵住，片刻后又滚了起来，就听老胡头儿粗噶的嗓音说：“这样能吃，不浪费。”
　　江宥愣愣地哦了一声，是这样吗？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老胡头儿有点不自在。

　　虽然江宥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老胡头儿一说到吃，就把她全部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两只眼睛看着鸡蛋几乎要发出光来。
　　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江宥实在是太饿了。
　　老胡头儿都看不下去，几下给她滚完脸，把鸡蛋往她手上一塞，转身走人。

　　等人一走，江宥急忙剥开鸡蛋往嘴里塞。
　　然后……她就被哽住了，蛋黄卡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江宥眼泪都被逼出来。

　　“喝水……”
　　原来是老胡头儿去而复返。
　　江宥一把夺过他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直到把喉咙里的蛋黄冲下去，气这才顺了。

　　江宥红着脸，讪讪地把水壶还给他：“谢谢。”
　　“留着吧。”
　　老胡头儿没接，反而又递过来一个袋子。
　　江宥疑惑地看去：“什么？”
　　老胡头儿颇为不耐烦的说：“回家你就知道了。”
　　他粗暴地把袋子往江宥手里一塞，这次是真的走了。

　　江宥愣愣地打开袋子，方便面鸡蛋火腿……还有一个苹果，都是吃的，还全都是小孩子最喜欢的。
　　许久江宥都发不出声音来，她恍惚想起张郁瑾妈妈曾经骂老胡头儿的话，说他从大家身上抠钱是到阎王爷面前买路，一分钱都看得上眼。
　　然而此刻江宥拎着的袋子里，所有加起来不会低于十块，对零花钱就没超过一块钱的江宥来说，不亚于一笔巨款。

　　江宥有点慌，她觉得老胡头儿一定是在梦游，等醒了就会要找她还的，于是坐着不敢走。
　　等了好一会儿，见老胡头儿都没出来，小屋的门关得死死的，只得走过去，准备把东西给他放到窗台上。
　　刚要放下，就听老胡头儿在里面暴躁道：“再不走我要打人了哈。”
　　屋里的老胡头儿并没睡，一听到响动马上出声。

　　江宥这下没办法，只得拎着东西回家。
　　走到半路，她一摸兜，没摸到钥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这种事，需要一鼓作气，一旦被打断，那样的勇气便很难再有。

　　江宥不想离家出走了，可要她在门口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等江成志回来，她又做不到，太没有面子了。
　　当她没脾气的？
　　于是路过家门时，江宥脚都没停一下，径自上了楼顶。
　　这里既不远，能让江成志很快就找到，又表明了她不妥协的态度，真真两全其美。
　　江宥环顾四周，对这个地方很满意，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初夏的晚上还有些凉，夜风吹得江宥打了个寒颤，又冷又饿，最后还是没忍住，拿出苹果和火腿肠吃了。
　　食物带来能量，江宥没那么冷了，眼皮开始打架。
　　江宥打了个哈欠，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宝贝一样抱着老胡头儿给她的吃食，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土墙房屋泥巴灶台，是江家村的老屋。
　　陈淑惠就站在灶台前煎鱼，她则骑在江成志肩头，看着锅里的鱼一点点变成金黄色，听江成志问她：“香不香？”
　　“香……”
　　江宥吞这口水在香味中睁开眼，眼前一片金灿灿的阳光，已是日上三竿。
　　她身上盖着赵宴安的校服，而赵宴安就坐在她身旁。

　　赵宴安不知怎么找到她的，见她醒了，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煎饼：“饿了吧？快吃。”
　　香味扑鼻，正是梦中的味道。
　　煎饼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雾气氤氲，熏得江宥眼睛有点热。

　　赵宴安带来的除了煎饼，还有江宥家的钥匙：“你爸让我告诉你，因为他之前请了假，接下来一周都要加班补上，不能回家，已经给你留了生活费，让你照顾好自己，不要饿着。”

　　江宥一声不吭啃完手里的煎饼，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下楼回家。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江宥第一次开门后没有马上去看她家的小餐桌，反正家里也没人。
　　赵宴安跟在她身后进屋，几次欲言又止。

　　江宥最烦人婆婆妈妈，把钥匙一放转身去看他：“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那个你……待会儿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赵宴安指了指他的脸，支支吾吾说道。

　　江宥哼哼两声，她又不是张郁瑾那样的娇娇女，再说昨天老胡头儿已经给她滚过鸡蛋了，哪里还需要去医务室看医生。
　　不对，医务室……
　　“啊！”

　　一声尖叫飘荡在屋子上空。
　　“怎么了怎么了？”赵宴安紧张兮兮地就要过来拉她：“是不是又疼了？”
　　“赵宴安！”江宥都要被他气死了：“今天是不是星期一？”
　　赵宴安一头雾水：“是星期一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
　　江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快步往洗手间走：“星期一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哪里？现在第二节课都快要下课了吧，我天，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啊！！！”

　　江宥是很皮，但很皮的江宥在学习上从不马虎，不夸张的说，她就是那种生病都不请假，非要去学校的学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师们才对她诸多无伤大雅的毛病视而不见，毕竟功过相抵嘛。
　　赵宴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想……”
　　“去学校”三个字还没说完，就听见厕所里再次传来尖叫声。
　　“啊！”
　　赵宴安马上冲过去把门一推，就看见江宥神情呆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犹如被雷霹过。

　　一个个的都是骗子，有壳没壳根本就不一样好吗？
　　江宥绝望地想这下她真是毁容了，昨天晚上滚过的脸此刻倒不肿了，只是透着乌青，比肿还难看。
　　赵宴安说对了，她确实不想去学校，都毁容了，还上什么学啊。

　　江宥实在没勇气顶着猪头一样的脸出现在别人面前，张郁瑾指不定怎么笑她呢。
　　于是江宥在洗手间打了个来回，最终也没洗脸，丧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江宥不去学校，赵宴安跟着她逃学。
　　两人都是第一次，江宥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可赵宴安……她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来：“你真不去啊？”

　　她知道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跟赵宴安都没半点关系，但一想到他那时竟然不在，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然而等他放下书包，一想到他会因此面临什么，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劝道：“你还是去上学吧赵宴安，要让你妈知道你敢逃学，你绝对没好果子吃。”
　　赵宴安却跟吃了秤砣一样，还笑着安慰她：“没事，我陪你。”

　　江宥劝了两句劝不动也就算了，她自己这还一摊子糟心的事呢。
　　首先就是她的脸，不晓得现在再煮鸡蛋来滚来还不来得及。
　　还有，她的额头，本来已经结疤快要好了，在昨天和张郁瑾打架时又裂开了，刚照镜子才看见上面的血都已经凝固了。
　　再有……就是江成志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江宥环顾四周，觉得一点都不像家了。
　　此刻她无比想念陈淑惠，包括她的责骂和拳头，甚至觉得，要是她妈能立刻出现在这里，留疤也是没关系的。

　　“不会留疤的，你别担心。”赵宴安拿过先前没用完的药，学着王阿姨的样子给她消毒。
　　听见他说话，江宥才知道自己嘀咕出了声。
　　而心事一旦有了口子，便再也关不住。

　　江宥忧心忡忡的看着赵宴安：“赵宴安，我感觉有点怪怪的，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赵宴安心里一虚，手上力度失去控制。
　　江宥痛呼出声：“呀……你轻点儿。”
　　赵宴安回过神来，低头给她吹了吹伤口，抱歉的说：“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江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赵宴安笑笑：“没事。”

　　这个笑容有些勉强，江宥不得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一些到小伙伴身上，想起他昨天为什么不在，心说大概是比赛不怎么顺利。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师不是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这次比赛没发挥好，下次加油就是，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自觉这个安慰话说得很有水平，连成语都用上了呢，赵宴安肯定能被安慰道。
　　果然，赵宴安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嗯。”

　　赵宴安没有告诉江宥，这次选拔赛他拿了第二名，顺利晋级半决赛，并且就在半个月后，如果半决赛还能晋级的话，下个月还要去省城参加决赛。

　　两个人打定主意不去学校，赵宴安也知道晚上少不了被她妈骂，但能晚上挨的骂为什么要去提前预支它呢？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没去上课，两人没有下楼，甚至在家都不敢弄出动静来，轻手轻脚跟做贼一样。
　　楼下住的是个老婆婆，年纪不轻听力倒好，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家，若是让她听到声音以为家里有小偷叫了人来，那就不好了。

　　两人顾完江宥的额头和脸，又开始顾肚子。
　　虽然没有菜，好在家里还有些米，再加上老胡头昨夜给的方便面，两人泡了一碗出来，面条下饭，面汤泡饭，倒也没挨饿。
　　就是煮饭时江宥水放少了，米没有熟透，有点夹生。

　　江宥叹了口气，看着赵宴安洗碗的背影，有点儿糟心又有点安慰：“赵宴安，要是你晚上被你妈生气赶出家门，来我家啊，我收留你。”
　　离家出走有地儿去，江宥觉得这是她对赵宴安最大的回报了。

　　赵宴安回头对她笑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