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竹马我跪了》九希

10、第10章

　　赵宴安是踩着平时放学的点儿回家的，他本来也没想过能侥幸瞒过唐素秋，所以当唐素秋进门后把包一丢，愤怒的指头戳到他脑门上来时，很爽快地承认自己逃课了。

　　“啪！”唐素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时她第一次对赵宴安动手，打完就后悔了，可后悔是后悔，心里的火还在。

　　呵斥声怒骂声紧跟着从蓓蕾巷103号院里人人称羡地和谐友爱的人家的窗口里传出来，一直飘进江宥家的窗口。
　　江宥心惊胆颤地站在窗边，直到重新安静下来了很久，也没等到赵宴安上来。

　　她不晓得唐素秋和陈淑惠不一样。
　　陈淑惠生气会喊江宥滚出去，唐素秋却在惩罚赵宴安站了一个小时后，把他关进房间里面，让他自己好好反省，想想哪里错了。

　　唐素秋特别反感自己儿子总和那个乡下来的小丫头骗子裹在一起，为此连赵正和也没挨爱她白眼，是以明知他出门会去哪里，怎么可能还放羊入虎口。
　　没错，在唐素秋看来，自己儿子又乖又听话，都是被江宥给带坏的。
　　说谎骗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逃课。

　　想到这里唐素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赵正和一眼：“还有你！我警告你赵正和，你要怎么不上进我管不着，可你要敢拿着我儿子的前程去做人情，我饶不了你。”

　　唐素秋在嫁给赵正和之前有个恋人，两人都已经到谈论婚嫁的地步了，最后因为对方父母嫌她家庭条件不好没成。
　　唐家虽是城里人，可城里人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而显然，唐素秋家就是那中下等人。
　　被退婚的唐素秋转头经人介绍，没几个月就和人结婚了，还不是低嫁。

　　那年头大学生还是稀罕物儿，毕业于师范院校，一毕业就进了津门一中的数学老师赵正和，更是端着铁饭碗的香饽饽。
　　就是出生不怎么好，家是农村的，所以谈了好几个都没谈成。
　　但唐素秋想得开，农村来的怕什么，她就要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瞧，她们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唐素秋把指望都放在了赵正和身上，但婚后才发现这个男人安于现状，对自己现有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并不想改变。
　　两人不是没吵过，但还能怎么办，离婚？唐素秋做不到。
　　为此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以为自己这辈子是没希望了，直到儿子出世。

　　丈夫靠不住，没关系，她还有儿子啊！
　　唐素秋重燃战火，把以前对赵正和的期待都转嫁到了儿子身上。
　　在别人家吃肉都数着块数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抬回来一架钢琴，花了她和赵正和两人一年的工资。

　　说不心疼不可能，但和儿子的前程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为前男友的关系，唐素秋见识过上层人的生活，她拼着不吃不喝，也会为儿子铺就一条通往上层的路。
　　唐素秋对赵宴安的培养是有规划的，全方位的，不止是钢琴。

　　在其他小孩儿玩泥巴的时候，赵宴安在画画；
　　在其他小孩儿捉迷藏的时候，赵宴安在下棋；
　　在其他小孩儿对父母撒泼打滚要玩具的时候，赵宴安在练字……

　　在那个兴趣班还没有被常态化的年代，赵宴安在津门县不说是独一份，那也是少有的几个之一了，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小孩儿天性爱玩，赵宴安以前也抗议过，但最后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慢慢也就习惯了。

　　唐素秋很满意，认为儿子终于懂了她的苦心，打算两年后就带赵宴安去市里上初中，彻底脱离蓓蕾巷103号院这个大染缸。
　　结果，这还没成功离开了，通往胜利果实的道路上就有了只拦路虎。

　　唐素秋大动肝火：“你不是喜欢逃课吗？我就让你逃个够，这两周都不准去学校，好好给我待在家里。”
　　赵宴安这才慌了，拍打着房门：“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他不怕被关禁闭，可他要是出不去，江宥怎么办啊？

　　面对赵宴安的哀求，唐素秋丝毫不为所动，转身回房。
　　赵正和叹了口气，目光从房门上收回来，后脚跟唐素秋进屋：“这次是宴安错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不让去学校……这不太好吧？”

　　“不好？”唐素秋冷笑一声：“让他继续去学校被江家那小丫头带坏，才叫不好。”

　　赵正和不想和她起争执：“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还不了解宴安，他就是太善良，看小伙伴受伤了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家而已。”

　　唐素秋不想听他说下去，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这次比赛含金量非常重，老师那里我会打招呼，就让他在家好好练练琴。”

　　说服不了老婆，赵正和只有出来去劝儿子：“怨不得你妈打你，这周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准备钢琴比赛。”

　　平时很听话的一孩子这次却愣是听不进去劝，苦苦哀求道：“爸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去上学吧，我保证一放学就回来练琴，真的，你信我。”

　　赵正和自以为了解儿子，转头看主卧的门关着，便压低声音说：“昨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你江叔又不是真有暴力倾向，他就是一时气昏了头，不会再打宥宥。”

　　“爸，你根本不懂！”
　　赵宴安一肚子心思无处说，烦躁地踢了一脚门。

　　“我警告你啊赵宴安，”赵正和两头不做人，也生气了，脸黑下来：“差不多就得了啊，再闹你妈听见还打你一顿。”

　　江宥等了半宿不见赵宴安被赶出家门，松了口气，以为唐素秋重拿轻放，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去巷子口等赵宴安。
　　虽然脸是还肿着，心里也还委屈着，但江宥没想再逃课。
　　她是心大，又不是没心，知道家里这么节衣缩食，都是为了能让她留在城里读书。
　　结果还没走近，冷不丁看见唐素秋，不由头皮一麻，本能就要躲开。

　　奈何唐素秋已经看见她了，还冲她招手：“宥宥，到阿姨这里来。”
　　江宥只好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好，喊了声：“唐阿姨。”
　　她有点怕唐素秋，打完招呼就要走，心说唐素秋怎么会走这边，这并不是她上班的必经之路。

　　江宥不知道唐素秋走这边，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除了赵正和，唐素秋和赵宴安都是一夜没睡好。

　　赵宴安是因为担心江宥，而唐素秋也担心江宥，只不过她担心的是江宥再继续影响赵宴安。
　　一夜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出面找江宥谈谈。
　　虽然她一个大人去找一个小孩儿谈话吧，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但事关儿子的人生，她不会做出半点让步。

　　待江宥走进，唐素秋转过她的脸端详了一番，确实有些惨不忍睹，不由说道：“江成志也真是，自己的女儿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江宥笑笑不说话，打量她的神情，看她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阿姨，赵宴安走了吗？”

　　唐素秋笑容一滞，片刻后缩回手蹲下来，目光和江宥齐平：“宥宥啊，阿姨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你知道宴安马上要去参加比赛了吧？”
　　江宥点点头：“嗯，我知道。”

　　唐素秋见她衣领歪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这次比赛对宴安很重要，所以学校那边我已经给他请了假，这两周都不去学校，要在家练琴，就是晚上也不能出来玩了。”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重新看着江宥：“阿姨的意思……你懂吧？”

　　“我懂，我懂……”江宥不傻，急忙表态：“这段时间我一定不会去打扰赵宴安的。”

　　唐素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从包里拿出十块钱来，递给江宥：“这钱你拿去买饭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饿着。”

　　“不用不用……”江宥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要她的钱，摆着手连连后退。
　　唐素秋硬把钱塞到她兜里：“拿着吧，这段时间你爸忙着找你妈，也顾不上你……”

　　“找我妈？”江宥手一僵，愣在空中，有点听不懂她的话：“我爸为什么要找我妈？”

　　唐素秋叹了口气，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是我说你，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虽然我平日看上去是严厉了点，但到底在一个院里住了几年，看着你长大的，总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赵宴安他自己都是孩子，能帮你什么，你该找我们大人才是。”

　　说完见江宥依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以为她装傻，就说：“赵宴安都告诉我了，你妈上班后就没再回来，工作的地方也没人，你爸之前出去找了几天没什么消息，回来辞了工作又走了。”

　　多年以后江宥再想起来，发现她人生中的重大事件，好像都是从无关紧要的人的口中得知的。

　　比如来津门。
　　头天下午她还在小河沟里网鱼，何延踩着水过来问她：“江三碗，你去了津门还回来吗？”
　　她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要去津门啊？”
　　何延死死地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跑了，搞得江宥到网的鱼都吓跑了，骂了他一声王八蛋。
　　然而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她就被陈淑惠打包塞进了开往津门的大巴车。

　　又比如此刻，从唐素秋嘴里得知她妈不见了，她爸也走了。
　　晴天霹雳不外如是，江宥心里慌得不行，本能反驳道：“你骗人，我爸他明明在工厂上班。”
　　她说着把钱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不知好歹。”
　　唐素秋嗤了一声，冷着脸把钱捡起来，踩着高跟鞋转而去上班，这件事就当过了。

　　身后不远处的103号院里，赵宴安坐在钢琴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完全沉浸在音符世界中的他，不晓得他的小伙伴即将遭遇人生前所未有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