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竹马我跪了》九希

43、第43章

　　2019.夏

　　新来的门卫是个沉默寡言的大爷，江宥把出门费递给他请他开门时，他粗噶着嗓音说：“下次不要这么早出门，不安全。”

　　无论城市怎么发展，光鲜亮丽都属于新城，被时代抛弃的老城便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这段时间蓓蕾巷并不太平。

　　江宥谢过他，想的却是哪有什么下次。
　　赵正和的离开让赵宴安开启了一段从未预计过的人生，而老胡头儿的去世，解开了捆住江宥脚步的最后一根绳索。

　　江宥不晓得别人走时是个什么心态，但她却知道自己以后再不会回蓓蕾巷。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别想要回头。
　　江宥喜欢那句话：江湖路远，不要再见。

　　至于为什么选择不告而别，则是她无伤大雅的小报复罢了。
　　——一个陈淑惠江成志是这样，一个赵宴安还是这样，为什么她就不能这样？
　　一人一次么，才公平。
　　别看江宥现在对谁都一副笑脸，但私心里她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睚眦必报的江小三儿，从没变过。

　　是的，赵正安是在赵正和去世后的第二个月走的，他是高不告而别，走前没告诉江宥。
　　其实之前早有征兆，只是江宥没往那方面去想。

　　就送走赵正和后的那个晚上，老胡头儿让江宥上去叫赵宴安下来吃饭，免得他一个人在家睹物思情，心里难受。

　　江宥上去时，门没关。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推门的手，没有像往常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宥宥，门没锁。”
　　赵宴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落在江宥耳里，却让江宥心里更加难过。

　　她倒宁愿赵宴安哭出来，别憋在心里，但从始至终，赵宴安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门开了，赵宴安背对着房门坐在钢琴前，不知在想什么。

　　江宥下意识的放轻脚步，怕打扰他，轻声说：“下去吃饭吧，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赵宴安：“我不饿，你们吃吧。”

　　“怎么能不饿呢，”江宥绕到旁边，在他旁边蹲下来：“赵叔……的事，我们都很难过，谁都不想的，可他已经走了，你不要让他走得也不安心。”

　　赵宴安转过头来：“你知道吗宥宥，我爸他原本可以不用生这个病。”

　　江宥知道，赵宴安这是在自责，他把原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因为原本赵正和是不抽烟的。
　　赵正和得这个病纯粹是因为这些年烟抽得太多太猛，她看过赵正和的片子，显示他的肺都全黑了。

　　她伸手握住赵宴安放在琴盖上的手：“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同你有什么关系。”
　　赵宴安默然片刻：“你下去吧宥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过几天去了锦城，就不知道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江宥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快？”
　　她想着出了这档子事，计划自然要变，能在开学前去锦城就行了。
　　赵宴安却说：“你不也说不能让我爸走得不安心么？只有我们早点在锦城安定下来，他才会放心。”

　　他们对未来的打算是瞒着老胡头儿的，却没瞒着赵正和。
　　赵正和并不反对他们先去锦城租房找工作，老胡头儿年纪大了，如果江宥一走他自己留在津门，绝对不会听话的辞去门卫的工作。

　　江宥看了赵宴安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这才点点头：“好吧。”
　　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帮助他早日从悲伤里走出来。

　　江宥回到家里，客厅里凭空多出来一张简易的床，是老胡头儿给赵宴安准备的。
　　正在整理床的老胡头儿直起身来，没看见赵宴安，于是奇怪地问江宥：“赵家小子呢？”

　　江宥于是把赵宴安的话对他说了，老胡头儿也觉得早点去锦城更好。
　　只是他的想法和江宥不一样，他是觉得毕竟赵宴安的亲生父母还在锦城，和赵正和再亲，赵正和一走，也终归要“回家”。

　　赵宴安不下来，客厅里的床就便宜了何延。
　　说到何延……江宥对他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吃错了药。

　　何延好像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个大闲人，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天只围着他们转。
　　赵正和在医院时他人就一直在医院；赵正和去世后，他帮着老胡头儿料理后事；完了，就跟他们回到了103号院，直到现在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仅是气势变了，连以前的恶习都没有了，不再动不动就怼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埋头做事。
　　——呵，一副好男人的派头。
　　连老胡头儿都说多亏有他帮忙，此时见他很自觉地住下来，竟也不赶人。

　　这也就算了，几天后江宥和赵宴安收拾好行李要去锦城，何延拧着包站在一旁，一副随行的架势。
　　老胡头儿不仅没拦，反而一脸满意地点头：“都去好，都去好，有个照应。”
　　江宥心里有句特么的不知道该不该讲。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何延的芯子是黑是白么？
　　只是她的注意力都在赵宴安身上，连老胡头儿都让他多开导赵宴安，也就默认了他同行，反正到了锦城就要分开了。

　　报道前一天，赵宴安破天荒地问江宥要不要给何延打个电话，江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要。”

　　江宥没有深想为什么赵宴安会突然提起何延来，在她心里，不论何延现在是好是坏，都早跟她没关系了。

　　办好入学手续，江宥新找的第二份兼职也通过面试，她和赵宴安说好第二天一起回津门接人。
　　回家后赵宴安不在，等待江宥的只有一桌凉掉的晚餐。

　　很丰盛，让江宥莫名想起了陈淑慧，盯着餐桌看了许久，她慢慢坐下来。
　　赵宴安那天晚上没有回来，江宥在餐桌旁一坐就是一夜。

　　门铃响起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坐太久江宥脚都麻了，扶着墙去开门。

　　消失月余的何延沉着脸站在外面，气喘嘘嘘地说：“赵宴安出国了，昨天晚上的飞机。”

　　江宥怔了一下，紧跟着笑了。
　　她笑得腰都直不起，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赵宴安。

　　“别这样，还有我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何延伸手来拉她，却被江宥躲开了。

　　江宥止住笑，转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拿着身份证出门。
　　她并不怪赵宴安，事实上如果赵宴安告诉她要走，她都不会拦一下，但他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来了个不告而别，江宥觉得没意思极了。

　　赵宴安用这种方式故意让她耿耿于怀，是想让她像等陈淑慧和江成志一样留在原地等他吗？
　　江宥想赵宴安错了，大错特错，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字典里再不会有等这个字。

　　头上骄阳似火，心里死水微澜。
　　三人同行的旅程，没想到到了最后，只剩下她孑然前行。
　　没关系，江宥那时想，她还有老胡头儿。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明白不离不弃的可贵，江宥想，她能为老胡头儿做一切事。
　　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整个大学期间，江宥每天睡眠不超过5个小时，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在别人还需要父母供给的时候，她不仅实现了学费生活费自主，每月固定给老胡头儿生活费不说，还把老胡头儿住的那个房子以及她曾经6楼的家都买了下来。
　　学校流言满天飞，说她被有钱人包养了，在外给人做小三，江宥一笑了之。

　　老胡头儿是在她毕业后的半年查出癌症的，那时她刚考进一家事业单位——老胡头儿说女孩子不要太拼，有份稳定的工作最重要，江宥自然满足他的愿望。

　　稳定是很重要，可那是在生活顺遂的情况下。
　　接到医院的电话，江宥转头就辞掉了好不容易考上的职位，做起了销售。

　　大学兼职期间的历练更让她精于察言观色，她从不怕苦，更不怕累，更没有所谓的放不下自尊心。

　　入职三个月后她因为业绩突出成了分公司的销售一姐。
　　一年后，刚成为销售总监候选人，江宥再次毫不犹豫提出辞职，带着老胡头儿回到津门住进了蓓蕾巷103号院的老房子里。

　　和他们一起回津门的还有何延。
　　事实上从赵宴安走后，大部分时候江宥在哪里他在哪里。
　　再冷的目光、再难听的话都赶不走他，江宥除了漠视他，竟拿他毫无办法。

　　有次腿都断了，还拖着断腿回到江宥对面的房子里来，最后是江宥两天两夜不见他出门，只好开门进去看情况，就怕他死在里面。
　　——江宥发誓绝对不是担心他，而是怕出了命案牵连到她。

　　哪想到那货一好，就蹬鼻子上脸，从此上扬的嘴角更是没放下来过。
　　倒是说到做到再没离开过，可有什么用呢，江宥早在心里把他关进了黑名单。

　　当年他们能用脚步丈量的小县城今非昔比，徒步走一天也逛不完。
　　新城周边又建新城，到得晚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恍惚中也有几分大城市的样子。
　　光芒之外，乏人问津的老城就像蹒跚踱步的老头儿，逐日走向没落。

　　而这一天终于来临，江宥平静地看着老胡头儿咽下最后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被泥土掩埋。
　　一切过往皆被死亡这柄寒光凛冽的刀斩断，江宥自此同过去再无牵绊。
　　蓓蕾巷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
　　幽暗的路灯把纤细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倒映在光滑的石板路上。夜里下过一场小雨，江宥踩着微湿的路面朝巷子外走。

　　她没有回头，只看着脚下的路一心一意向前走，直到快出巷口。

　　“啧，出尔反尔，这不合适吧江小三儿。”

　　冷不丁的声音让江宥抬头，清晨微风中，玩世不恭的男人叼着烟倚在巷口。

　　不是何延是谁。

　　江宥觉得这很魔幻，不科学。何延明明打消了戒心安稳地睡在床边地铺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前头。
　　所以她这是被守株待兔了？

　　似乎是看穿她的疑惑，一双桃花眼斜斜地朝江宥看过来：“论跑路，我是你祖宗。”

　　也对。
　　江宥点点头：“是比不得你们经验丰富，那么……好吧，再见喽。”

　　江宥微微一笑，朝他挥挥手，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人拉住。

　　何延摘掉嘴里的烟扔到地上，长臂一挥将人揽过来，扛上肩头就走，咬牙切齿道：“还再见？你个骗子，压根儿就没想回来过。”

　　天旋地转中江宥脑子晕得厉害，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开始不住地挣扎：“放手！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做梦。”何延冷笑道：“我要放手你就飞了。”

　　街边停了一整夜的车突然灯亮了，何延疾步走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弯腰将人放进后座。

　　待江宥找回重心坐起来去开门，只听“啪嗒”两声，车门已经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