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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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是种玄学，比如校门外接考生的家长站成黑压压一片，江宥还是第一时间在人群里看见了老胡头儿。
“不是说了不来吗？”
江宥跑到老胡头儿跟前，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对狗父母消失以后她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看得出是真的开心，老胡头儿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没事，所以来看看。”
他掠过江宥，看向身后的赵宴安：“考得可好？”
赵宴安也是激动的，只是他向来含蓄内敛，露出个笑模样：“问题不大。”
老胡头儿说：“那就好，走吧。”
从人群中穿出来，走了一会儿江宥觉得没对，老胡头儿带他们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老胡头儿说：“先去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江宥的错觉，她总觉得老胡头儿说这话时看了赵宴安一眼。
这么重要的日子连老胡头儿都来了，赵叔却没来，难不成是偷偷给他们安排了惊喜，现在让老胡头儿直接带他们过去？
江宥想既然他们这么用心良苦，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只是十分钟后，她站在路口，看着街对面的医院，嗯？
江宥转头去看老胡头儿，老胡头儿没看她，脚步不停，朝医院大门口走去。
她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知道不对了，和赵宴安交换了个眼神。
赵宴安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进住院部，老胡头儿就被护士叫走了，临走前，他说：“你们先上去，4楼，28床。”
这次不是江宥的错觉，老胡头儿的的确确是看着赵宴安说的这话。
江宥的心跳猛然漏掉两排，激动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去看赵宴安，发现赵宴安嘴唇紧抿，也是脸色发白。
两人沉默着上四楼，来到28床所在的病房，江宥一把推开房门，本应该在单位加班的赵正和此刻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
赵宴安当即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下去，打斜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有力地撑着他的背。
“你可不能倒，赵叔还指着你呢。”
是何延。
这当口没人关心他怎么会在这里，江宥和赵宴安的注意力都在病床上的赵正和身上。
赵宴安走过去捧着赵正和的手，把头深埋进他掌心，就那样跪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老胡头儿说得没错，那次赵宴安在抽屉中无意看见的那半张病历确实是别人的，只是那个别人不是其他人，而是赵正和。
加班不过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从咳嗽发展到呼吸困难，下肢水肿。
他怕被赵宴安察觉，影响他考试，所以不敢住在家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住院治疗，也是这个原因。
一个人长大需要多久？
有的人要用好几年，有的人一辈子也长不大，而还有一些人，只要几分钟。
当赵宴安抬起头来，眼眸沉静如潭，江宥于是知道那个温暖和煦的赵宴安从此只会出现在记忆里了。
何延说：“赵叔的主治医生这会儿正在手术，等他出来再告诉你具体情况，和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赵宴安点点头，声音沙哑：“好。”
何延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大家一起扛，赵叔不会有事的。”
赵宴安没应声，怎么可能没事。
江宥在电脑上查病状时，他也在旁边看了的，知道赵正和现在的症状应该是晚期，随之而来的就是呼吸衰竭，心力衰竭，直至……他深吸一口气，转开视线朝江宥和何延看来。
“麻烦你们再帮我照顾下我爸，我去去就来。”
江宥点点头，等人走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拔腿追了出去：“赵宴安。”
她边追边喊，奈何赵宴安走得更快，直到医院门口才追上。
听到她的声音赵宴安停下脚步，回头看来：“怎么了？是不是我爸……”
“不是。”江宥连忙摇头，一路小跑过去，急切的说：“你是不是去找钱？放心，之前你给我的卡都没动，还有我打工的钱也可以先拿出来给赵叔看病……总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嗯。”赵宴安扯了扯嘴角，突然说：“我能抱一下你吗宥宥？”
江宥：啊？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一紧，赵宴安已经紧紧抱住了她，只一下便松开，朝不远处的空出租车跑去。
等他连人带车都看不见了，江宥才转身往回走，一上楼就看见何延双手插兜倚在楼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没想到有一天她和何延也能用上“许久不见”这个矫情的词。
其实也才一年多，但面前的人褪去了属于男孩的最后一点稚气。棱角分明的脸庞，坚毅的眼神，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赵宴安走了？”
路过何延身边时，他突然开口。
江宥嗯了一声，问他：“赵叔一出事你就知道了？是老胡头儿主动给你打的电话？”
“没有。”何延站直身体：“前不久陪一个兄弟来看病，碰巧看见他们，才知道赵叔生病了。”
江宥默默的点了下头，抬脚往病房走。
“宥宥。”何延望着她的后背说：“赵叔的情况很不好，你让赵宴安要有心理准备。”
江宥脚步顿了顿：“好。”
赵宴安再出现是第二天的晚上凌晨四点，那个时候老胡头儿已经回家了，江宥和何延留在病房里守夜。
——赵正和这个情况是不能离人的。
何延本来让江宥和老胡头儿一起回家，留他一个人就够了，江宥没有反对，带着老胡头儿就走了，不过等把老胡头儿送到家后，她又从家里折返，回到医院。
何延看见她时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不是……让你在家休息你又来干嘛？”
江宥没回他，径自走过去坐到病床旁边的板凳上，望着赵正和发呆。
难道真是好人没好报吗？
她本以为高考完一切就都好了，按她和赵宴安的原计划，这么时候她应该和赵宴安一起在锦城找工作找房子，尽早安定下来，再把赵正和和老胡头儿接过去。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宥怔怔出神，何延泡好一碗方便面递给她：“吃点吧，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不止赵宴安不能倒，我们都不能。”
曾经为他们提供避风所的支柱倒下了，换成他们小的站起来，为他们遮风挡雨。
江宥回过神来没有接，只抬头去看何延，那种感觉又来了。
社会才是真正的炼金炉，比起象牙塔的她和赵宴安，何延这一年的变化太惊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赵宴安就是这时回来的。
一身风尘仆仆，走近了还能隐约闻到汽油的味道，是在车里坐久了的缘故。
他一定是去锦城找唐素秋了，江宥正想着，床上的赵正和忽然睁开眼睛：“宴安。”
“爸，我在。”赵宴安几步走到床头，握住他的手。
江宥和何延退出病房，让他们两父子能好好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赵宴安走出病房，江宥从凳子上站起来：“赵叔睡了？”
赵宴安点点头，去看何延：“一会儿我把你垫的医药费给你。”
何延皱眉：“那是我给赵叔看病的，跟你没关系。”
赵宴安：“一马归一马。”
这是他们的事情，江宥无权插嘴。之前何延没有对她撒谎，但也没全说实话。
老胡头儿说他们刚到医院何延就来了，明明他们瞒着谁也没告诉的，不知道怎么偏偏被他知道了。
江宥想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何延一直在关注着103号院。
老胡头儿又说之后的事都是何延一手操办的，医院床位紧张，他想办法弄到了床位，一并把医药费缴了：“你赵叔也是有积蓄的，说要把钱还他，他不要，让你赵叔留着给宴安上学。”
他忧心忡忡地问江宥：“我偷偷问过护士，每天的医药费都是千数往上，你赵叔住进来大半个月花了可不少，你说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会不会是……”
“不会。”
江宥嘴上说得笃定，心里的疑惑却不比老胡头儿少。
只是哪怕这钱来路不正，眼下赵叔的病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虽说赵家有积蓄，可一进医院花钱如流水，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要不是这样，赵宴安也不会去锦城找唐素秋了。
想到这里，江宥就觉得奇怪，不知道赵宴安是怎么和唐素秋说的，唐素秋竟然愿意给他钱，明明唐素秋很恨赵正和，她觉得是赵正和把赵宴安抢走了。
但愿是唐素秋良心发现吧，赵正和帮她养了十几年儿子。
江宥还不晓得，赵宴安把自己卖了一大笔钱，足以让赵正和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下去。
因为发现得晚，又拖了太久的缘故，赵正和的情况恶化得特别快，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这半个小时当然要留给赵宴安，不过江宥和何延也没走，在外面等他。
江宥让何延有事就去忙，不用在这里待着，反正她现在没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何延侧目：“赶我走？”
江宥笑笑：“那不能。”
言语间可见生疏。
这些日子他们都在医院，不过并没怎么交谈，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曾经发誓要祸福同享的小伙伴形同陌路。
好一会儿，她听何延说：“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外面守了一夜等赵宴安吗？”
一句话说得江宥很是唏嘘。
当然记得，那时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街心公园里，何延用身上仅有的钱买来两个包子一人啃了一个，江宥啃着包子担心这医院里的赵宴安，全然不知那时她自己已然变成了孤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的稀饭还没吹凉，却关心别人的饺子烫不烫。说的就是江宥。
只是赵宴安也没能幸免于难，第二天赵家就分崩离析。
江宥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看去，倒霉大概是会传染的，就不晓得他们谁传的谁，一个比一个苦逼。
赵正和没能走出重症监护室，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只是有些事永远也准备不好，比如怎么去面对死亡。
当他盖着白布推出来时，赵宴安身型不稳背靠着墙滑下去。
太快了，怎么能这么快呢……
他没有哭，倒是去扶他的江宥泣不成声。
窗外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匆匆，在这普通又平凡的一天，他们的青春划下句点。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还差 